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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等我 嘉清帝驾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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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清帝驾崩第三日,皇五子秦王谢昀正式继承大统,新皇尚来不及举行登基大典,便亲自为齐王申冤平反,予以重任。
此举昭告天下,百姓无不称颂陛下圣明。新皇甫一登基,英明神武,明辨忠奸,宽宏大量的美名便迅速传开,一时民心所向,无人企及。
如今齐王平反,新帝号称已惩除奸佞,越王清君侧的旗号便不再成立,若不撤军,便是向天下人表明他的狼子野心。谋反的名号坐实,纵然成功篡位,也得不到民心,更要背上千古骂名。
即便他能超越太祖帝,达成高度集权,甚至屠杀异己,实现一言堂,但强权压不住思想,今生后世,无数文人墨客会用笔杆子戳烂他的脊梁骨。
这是越王万万不想承担的后果,亦是谢衍从始至终的顾虑。
民心对任何一个有抱负的君王来说都至关重要,谁都不想背负谋反的污点,遗臭万年。
可是如今谢昀一招“宽宏大量”,让所有人都踏在了谋反这条道上。
越王已打到天子脚下,早已无回头的余地。
而谢衍原本用以发动奇袭的兵马,已被谢昀一纸诏书,提前催来玉沙汀集合。
本来是心怀不轨的秘密行动,如今却被新帝亲自冠以攘除奸凶,勤王护驾的正当名号。
眼下军队即将抵达战场,就差领兵的那位了。可谢衍本人却早已越狱潜逃,正在河上漂着。
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计谋,谢昀预判了他的预判。
谢衍低着头,面巾遮挡下的眉头锁得死紧。
他们的船靠在岸边,听百姓热烈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个船夫大声道:“陛下当真圣明!不仅识破了奸人的诡计,竟然大胆起用齐王,派他领兵抗击越王!听说大军已陆续奔赴玉沙汀了。”
另一白发老翁夸赞:“陛下虽然年轻,但分外英明果决呢!天底下有几个帝王有如此魄力,敢在危难时刻放权给一个嫌犯?”
一个背着包袱的年轻游人当即道:“呸!你才是嫌犯!咱们王爷是被冤枉的!陛下那是慧眼识珠,信任王爷!”
李斌听罢,不悦地皱了下眉,部下中冲出一个方脸汉子,对那年轻人道:“你是齐王家奴不成?还你们王爷?”
年轻人被噎得涨红脸:“王爷抗击北狄,护我大周子民二十年安宁,作为百姓的英雄,如何当不起一句“人民的王爷”?!”
方脸汉子怒喝:“大胆!你这话可是忤逆!”
年轻人骇然变色,贺兰臻忍不住呛声道:“就随口夸齐王一句,就能成忤逆?又没说圣上的坏话!”
李斌扔给手下一个眼刀,示意他们安分点,温言开口:“公子所言极是,陛下宅心仁厚,爱民如子,岂会计较百姓妄言?”
贺兰臻心道“妄言”是否过了些?但想着李斌是谢昀的部下,介意齐王得民心也很正常。
不过贺兰臻心想,谢昀做太子时就能舍己救人,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忍受他的冒犯,定是胸怀极为宽广之人,左右他也是个受百姓爱戴的君王,应当不会计较齐王受百姓爱戴吧?
只可惜齐王野心勃勃,贺兰臻无不遗憾地想,为何谢衍就不能安生与帝王相处,二人各司其职,做一对明君贤臣呢?他俩要是能齐心协力,定会带领大周达到前所未有的繁荣昌盛。
然而谢衍亲自打破了他的幻想:“没有任何一个君王能容忍强臣环伺。陛下刚刚登基,羽翼未丰,启用齐王乃是一步险棋,就怕齐王拿到兵权,届时打败越王便发动叛乱。”
贺兰臻眼皮一跳:你这厮怎么能把心里话往外说?!
李斌闻声笑道:“王兄弟是个明白人,不过陛下既然敢启用齐王,证明他对齐王信赖有加,想来王爷也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
谢衍冷哼:“那可未必!齐王不像是个安分人,前些日子才因谋反入狱,小人总觉得先帝没冤枉他!陛下还是太年轻了,就怕被奸臣蒙蔽了双眼!”
贺兰臻斜眼看他,不知他这般埋汰自己,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李斌下巴微抬,傲然负手:“即便齐王有异心,也要有本事谋反才行!越王连胜朝廷军,出兵以来,无一败绩,手下兵力至少有二十万,此番调给齐王的兵马才多少?据悉越军兵库粮草异常充足,若打起持久战,目前我军能迅速调集的粮草未必有他多!同样是常胜将军,二虎相斗,无论赢家是谁,皆难有余力再打一仗,若敢不缴械称臣,真当禁军是吃白饭的?何况洛京还有陛下为王时管辖的军队!”
贺兰臻闻言深吸一口凉气,他倒是忘了中州还有大批修河的驻军,虽不是玄铁军那样的精锐,但人数上不可小觑!眼下谢昀称帝,必要时刻完全有能力将洛京的兵力调过来,这可都是他自己的兵。
可以肯定的是谢昀正时刻防备着齐王叛变,如今谢昀公然派齐王出去抗击越军,假设齐王要谋反,也要先打赢越王才行。即便打赢了,一旦他敢叛变,洛京军定会杀了谢听阑这位监军!
太戏剧了!当初嘉清帝派谢听阑去洛京监军,就是为了监视这个儿子,防止谢昀拥兵自重,然而老皇帝却还是在临死前将皇位传给了谢昀。
如今谢昀大权在握,谢听阑这个监军直接成了威胁谢齐王的“质子”。
想当初谢听阑本是禁军上将军,倘若他没被先帝赶去中州监军,而是还在禁军任职,那么此时的局势将倒向谢衍这边,危险的则是谢昀。
可偏偏谢听阑被提前几月调走了!
贺兰臻后背生寒,不由怀疑这都是老皇帝的阴谋,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便提前布局将齐王一脉逼入绝境!
什么废太子!什么提防儿子!都是假的!
“谢昀始终是他的心肝儿!同样都是废太子,谢晋什么都没得到,而皇位却留给了他谢昀!就凭他出生高贵吗?可谢晋才是嫡长子!”八皇子面目阴沉,用力将纱帐上的香囊拽下来,掷在地上。
乌兰懒洋洋地从天蚕被里钻出来,砂金色的卷发披散在雪白的肩背,灿若星辉,他勾唇轻嘲:“越王的嫡长子早已是过去式,先皇后都死去多少年了?这就是有娘没娘的区别。不过话说回来,有娘也要娘争气才行!皇后娘娘这不就把他儿子捞回来了吗?”
八皇子听出他在讽刺他与俪贵妃娘俩不行,柳叶似的长眼冲乌兰冷冷斜过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进宫四年,你汉话说清楚了,也愈发牙尖嘴利了!”
他的目光蛇一般/舔/过乌兰身子上的红痕,眸色渐深。
“皇后娘家根本没多少倚仗,无非是父皇偏心谢昀!他三年前沾上的可是谋逆之嫌,父皇却只是废了他的储位,竟还给他封王,罚他下基层修运河,看似是罚,实则是给他机会!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八皇子含恨道。
乌兰用力掰开他的手:“你当时不是挺得意的?这会子怪你父皇偏心了!”
“当初是我太天真!没明白父皇的深意,他罚谢昀不过是做给齐王看的!就像先帝当年将齐王赶去前线,看似是惩罚,实则却是将三十万大军交给他!没有先帝给的兵权,哪有后来的万人敌?建功立业的机会给谁,谁才是心肝!”
乌兰一脸稀奇的看着他,二十多年前周朝人被他父汗打得落花流水,齐王当时去前线与送死无异,真是好差使,别人怎么不去?
纵然乌兰恨极了谢衍,闻言也觉得离谱,嘲道:“上前线的机会给你,你要不要?”
“我跟他又不是同代人!你不知道当年的状况,父皇不止一次说过先帝偏爱齐王,所有皇子都是在皇宫长大的,唯有齐王特意让国师带出宫教养,后面还将虎符给齐王,这虎符齐王握在手里,一握就是二十年!”
乌兰轻蔑地扬起眉毛:“身为皇帝,老头子完全可以收回齐王的虎符,换别人领兵,齐王攥着兵权二十余年,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朝廷太废物吗?”
“你今日是吃错药了?胳膊肘往外拐,尽帮仇人说话!”八皇子摁住他,用力挺进去。
乌兰闷哼一声,恶狠狠道:“你谢轩作为狗皇帝的儿子,不也是我的仇人?”
谢轩闻言便是一顿狠抽,顶得乌兰浑身绯红,碧绿的眸子噙着泪,如同一汪清澈的湖水,深深地陷在眼窝里。
谢轩恍惚间竟回想起贺兰臻的眼睛,那个下贱的坤泽!和乌兰一般生了双深邃的浅瞳,眉眼间透出的孤傲如出一辙!
谢轩看着就窝火,下面死命往里戳:“贱人!在高贵什么?不还是给他全家*了!”
乌兰嘶嘶吸着气,一脸莫名其妙:“你瞎放什么屁!”
谢轩捂住乌兰下半张脸,只盯着那一双眼睛,肆意在他身上发泄自己的愤恨。
包裹自己的申体又软又热,水液淋漓。
他不禁想,谢陵*贺兰臻时也是这种感觉吗?贺兰臻就是靠这具身子勾走谢陵的吗?
他黑着脸将乌兰翻过去,雪白的肌肤白得晃眼,腰如杨柳,豚如磨盘,他握着....
谢陵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吗?
不,贺兰臻比乌兰高大得多,上半身依旧是个肩宽胸平的男人样,身板很结实,没有乌兰那般明显的胸/脯……
当初他命乌兰放蛇将贺兰臻吓进水里,贺兰臻被谢衍捞起来时,纵然怀有身孕,依旧能看出是个细腰圆臀的身架子,只可惜肚子里那孽障没能流掉。
谢轩回想着贺兰臻的模样,将手掌覆在乌兰的纤腰上,像是在丈量贺兰臻的腰。
他想谢陵应该无法如他一般一掌遮住贺兰臻的腰。谢陵身量不及他,贺兰臻却比乌兰高得多。
不过相对的,贺兰臻的鼙鼓定是比乌兰还要大了!
你吃得消吗谢陵?!
就你那身子骨,也想c野货??竟然沉迷这样的俗媚之色!不怕/精/尽人亡吗?!
谢轩怨气滔天,在心里疯狂辱骂谢陵,不甘心谢陵会喜欢这样的人。
连谢衍的影响都无法超越贺兰臻对谢陵的吸引力,竟然会为了贺兰臻捅谢衍刀子!谢陵不再迷恋谢衍,而他却再也没有机会了,这般媚骨天成的坤泽,是他这个乾元无论如何也无法企及的。
他盯着乌兰扭动的腰肢,下腹yu火狂烧,凶神恶煞地*着这具妖娆的身体。
他痛恨地**着男坤,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你们……谢昀谢晋谢衍!统统都下去陪先皇!谢陵——你最好跑快些,千万别落在我手上!”
乌兰被*得浑身散架,骂道:“你又在发什么癔症!如今谢昀登基,迟早会清算你!至于你心爱的谢陵!人家跟着越王打到你家门前了,万一他们胜了,你看谢陵会不会扒了你的皮!谁叫你毁了他的家庭,逼走他的妻子哈哈哈——”
谢轩嗤笑:“蠢东西!可知何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何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能让谢昀被废一次,就能让他被废第二次!至于越王之流,他们还是担心担心自己能否撑到最后一关吧!”
“父皇因我有南疆血统舍不得将皇位传给我,我倒要让他在下面好好看看,他的江山终究会落在我这个杂种手上!”
他用力将乌兰的脸扳过来,勾起一撮金发细嗅,笑容玩味:“你乖乖的,给我生几个漂亮的小混血,我让你当上大周朝的皇后!届时谁也不敢欺负你,你也算报了你们狄人战败之仇,如何?”
乌兰看着谢轩蛇蝎般美艳的脸,只觉虚伪至极。这疯子口口声声说谢陵辜负了他,自己不照样妻妾成群?连父皇的妃子都敢碰,可见对谢陵的喜欢也不过是说得好听。
与其相信老八的鬼话,他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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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一泼凉水兜脸浇下,将李斌从睡梦中惊醒。
他狠狠呛了几声,入目是谢衍陌生的脸,骇得他几乎想跳起来,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你是谁?!来人——”
“嘘——”谢衍一指抵唇:“你的部下正在好梦,暂时是醒不来了。”
“王兄弟!”李斌看着谢衍素白的脸后背发毛,惊声道:“你脸上的红斑竟假的!你究竟是谁?!”
谢衍没答,将手中信撕碎了扔到他脸上:“你那主子要你们把贺兰臻带去龙泽做什么?你为何要恭喜他?”
轻飘飘的纸屑掼在脸上竟微微有些疼,如同被风扇了一耳光,足见对方内劲之深,李斌额头沁出冷汗,没想到他写给上面的信被谢衍翻了出来,还好他谨慎,没在信上暴露陛下的身份。
李斌冷道:“这是他们的私事,我怎么知道?枉我好心救你们一家,你竟恩将仇报!”
谢衍无动于衷,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李斌,语气笃定:“你主子不是朝廷命官,而是秦王的直系手下,且地位不低。我说的对与否?”
李斌骇然,不过好在谢衍没猜出他主子就是秦王本人,戒备道:“陛下继承大统,我家主子当然是朝廷命官!”
谢衍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除了玄英孔维程云谏,他当真还不知谢昀有哪些亲信,云朗应该只是化名,脸他却毫无印象,声音也很陌生,不过......脸是易容的也不是毫无可能!
毕竟他都能让人易容成自己坐牢了。
指腹上蹭了一抹未洗干净的染料,谢衍揉捻着手指问道:“你家主子究竟是谁?”
李斌冷笑,视死如归:“少废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谢衍眉头一皱,提刀刺中李斌丹田,惨叫声惊飞一林鸟雀。
“住手!”贺兰臻飞身上前,一剑挑开谢衍的刀:“人家好心救你,你怎能对他下毒手?你还是人吗?!”
谢衍无奈地捏捏眉心:“你装睡跟踪我?”
贺兰臻恨他一眼,谢衍大难临头,他为此焦得夜不能寐,没想到此人非但不急,还大晚上袭击恩人,点了其他人睡穴,将李斌绑到小树林施以酷刑!
李斌强忍痛楚质问:“贺兰公子......我家大人诚心帮你,你为何联合贼人谋害我们?!”
“我没有——”贺兰臻叹了一声,半跪下来给李斌止血,愧疚道:“怪我,是我连累了你们!”
谢衍双臂环胸,冷眼旁观:“他家主子将我逼上绝路,我还不能杀他们么?”
贺兰臻茫然:“什么?”
“你的云朗是谢昀的手下,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贺兰臻心口一跳,垂下眼:“竟然是谢昀的人吗?难怪他一直瞒着我!”
谢衍凤眼微眯,摇摇头:“你不适合说谎。”
贺兰臻咬牙:“好吧!他是,又如何?”
谢衍在贺兰臻面前蹲下来,捏起他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你既然知道是谢昀的人,还将我引到贼船上?”
月光冷冷地洒在贺兰臻脸上,像结了一层霜,他愕然睁大眼,急得拔高声音:“不是的!我从没想过害你!”
“我…我只是想带你们出城!左右李斌他们又不知道你们是谁!”
“所以他究竟是谁?!”李斌气冲冲地插嘴。
谢衍反手一拳将李斌敲晕,二指夹起一片信纸在贺兰臻面前晃了晃:“不知道吗?他都在给你的好云朗通风报信了!猜猜他信上说的什么?”
贺兰臻脸上血色尽褪,彷徨无措地张张嘴:“我……”
“你明知道他是谢昀的亲信,却还要跟他在一起!你怎么敢去龙泽向敌人投怀送抱?!”谢衍掐着他的脸晃了晃。
那种责备的目光像冰冷的戒尺,严厉地抽在贺兰臻身上,他控制不住地战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噙着泪辩解:“我没有!”
“还敢狡辩!你当着我的面说得那么大声,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你喜欢谁?”
“你要跟谁在一起?”
“嗯?”
谢衍每说一句便停顿一下,像是在给贺兰臻时间回忆——自己有没有说过那些话?又像是给贺兰臻机会思考——自己究竟该如何答?
贺兰臻像哑巴了一样,惶惶不安地看着谢衍,他从来没在谢衍脸上看到这般阴鸷的眼神,开口要说的话瞬间化为断断续续的抽泣:“你……我……我无意……害你,我也不是……”
我也不是去投怀送抱的!我只是想救你们!只是想跟他道声别!我没打算跟任何人在一起!
可这么简单的话,却被抽气声拆成支离破碎的音节。
谢衍覆着剑茧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脸蛋,拭干他的眼泪,轻轻柔柔地哄道:“别急,慢慢哭,哭完再认认真真回答我。”
贺兰臻神情一滞,刚要掉下的泪水硬生生卡在眼眶里,满张的瞳仁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倘若魔鬼有脸,他想一定就是谢衍的模样。
贺兰臻浑身颤抖,忍无可忍地推开谢衍,报复一般,斩钉截铁道:“你说的不错!”
“我就是喜欢云朗!我要跟他在一起!听懂了吗?”
谢衍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拥住:“不许!”
他双臂死死绞着贺兰臻,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声音弱得近乎乞求:“贺兰臻,不要去见他。”
“带着谢陵和谢还真去灵犀宫等我。”
“等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