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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破防的丈夫 嘉清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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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清二十五年春,帝崩。
新皇登基的消息以燎原之势传至天下,然而驻扎在天子脚下的越王却不肯称臣,更没有撤军一步的意思。
他们披麻戴孝,打着为先帝守孝的名号休战五日,五日之后必将清理谋害先帝的逆贼。
而越王口中谋权篡位的逆贼是谁,不言而喻。
夺位之战即将爆发,而谢衍却还在河上漂流,此时属于他们齐王府的内战已率先爆发了。
谢陵跟诈尸一样醒来,将贺兰臻吓得惊坐起,后背撞上墙板:“你你你——”
谢陵颤巍巍地指着他,艰难开口:“你们俩……”
“陵儿!”谢衍上前扶起谢陵,将他的手指按回去:“你颈子上有伤,莫说话!”
谢陵恶狠狠地瞪着贺兰臻,他脖子上的伤口还未裂开,灵魂已率先裂开了!
好一个「跟谁睡不是睡?先爽了再说!」
贺兰臻这话分明是邀请!这里醒着的只有谢衍,教他如何不发疯?谢陵情绪激动得浑身打颤:“少糊弄我!你俩背着我干了什么?你方才是不是在勾引他?”
贺兰臻怒道:“你又来这套!在你眼里我时时都在勾引人是吧?”
“难道不是?!”谢陵呼吸抽搐,似乎下一刻就要猝死过去了。
谢衍捋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你误会了!他方才在跟我说气话,开玩笑呢!”
“开玩笑?怕是打情骂俏吧!”谢陵目光转向谢衍,被他满脸红斑骇了一大跳:“你你的脸!”
“嘘——小声点!”谢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眉头恼火地锁着:“你能不能别一醒来就跟他吵架?生怕外人不知道咱们的底细吗?”
谢陵被倒打一耙,委屈与愤怒交杂在心头,顷刻间喷涌而出,呵呵怪笑两声:“可是儿子不懂事咯?我合该乖乖死了去!免得打搅你们恩爱!”
“你救我作甚?你让我死个痛快!你俩也可以快活了!”他眼圈通红,眼底却写满深深的绝望与恐慌。
“陵儿!”谢衍心如针扎,伸手覆在谢陵冰凉的额头上迫使他冷静:“莫要随口把死挂在嘴边!我费了多大的心血将你养大,不是教你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
“你稍有挫折就寻短见,可知你倒在血泊里时,臻儿和孩子有多害怕?他为你流过多少泪你知道吗?”
“救你命的不是我,是臻儿。我们现在能顺利逃出晋城,坐上前往京城的船,也是因为臻儿。我们若是盼你死,何须如此?”
谢陵苍白的额头渗出冷汗,眼睫在他掌下颤动,像是在哭泣,目光透过他的指缝看向贺兰臻。
贺兰臻抱膝坐在一旁,依旧是那副倔强的样子,从头到尾没作任何解释。
他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急着自证清白的少年,他不再将自己放在被审视的位置,而是用一种近乎高傲的姿态抵抗外界的批判。
“王兄弟,你家孩子这病,可吃得了河虾?”李斌的询问声忽然从外边传来,想来是谢还真又嘴馋了。
“崽崽生病了?”谢陵问。
谢衍指了指自己的脸,低声道:“臻儿给我们涂了草汁,伪装成病人才躲过排查,上了他们的船,这群人隶属于朝廷,你可不要露馅了。”
言罢起身出去查看。
谢陵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不知成了什么德行。他浑身提不起劲儿,独独将目光扫向贺兰臻:“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无可奉告。”
“你——!”谢陵又忍不住动气,声音苍白无力:“你非要跟我作对才痛快吗?”
贺兰臻攥拳:“我解释我跟他没有苟且,你相信吗?”
谢陵抿唇,陷入漫长的沉默。
贺兰臻嘴角嘲讽地牵了牵。
□□?无耻?下贱?随谢陵怎么想他!
左右他跟谢陵爹睡过是既定事实。
何况他跟谢陵全家都睡过了,算是彻底解释不通了,不如不解释。
空气沉默得让谢陵感到窒息,他和贺兰臻总是有斗不完的嘴,吵不完的架,鲜少这般无话可说过。
究其原因是贺兰臻不在执着于辩解。
他连解释都懒得了,是否代表贺兰臻已经完全放弃和他的可能了?
谢陵的心如跌冰窟,失去贺兰臻的恐惧让他暂时忘却了仇怨,几乎是本能地做出退让,挽留的话不禁大脑便脱口而出:
“只要你说你跟他没有私情,我就相信你!”
“我可以忘掉你和别人的一切,再也不提!只要你放下他。”
贺兰臻愕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谢陵眼神迫切地盯着他,声音发紧:“你说你是无辜的!你说你是被迫的!你说你不曾爱过他!”
盛满粥的陶罐应声而落,谢衍飞快地接住罐子,滚烫的热粥泼溅在他手上,如同火灼,他强忍剧痛,飞快擦尽手,捧着陶罐僵在了舱门前。
“你说啊!只要你承认一句,我就原谅你。我们重新来过!”谢陵字字紧逼,发红的眼眶却暴露了他毫无底气。
手上的烫伤像一道焚烧心脏的火,谢衍死死地攥紧陶罐,连呼吸都屏住了。
宿命般的抉择再一次降临在贺兰臻身上。
门内门外,都在煎熬地等待他的答案。
贺兰臻僵硬地蜷缩在一角,指甲死死嵌入掌心,大脑一片混乱。
“你为何不说话?”
谢陵阴沉地看着他,眼底暗潮汹涌:“你对我父王,究竟是——”
“住口!”
贺兰臻抗拒地捂住耳朵,像个鸵鸟一样,懦弱地将脑袋埋进沙子里:“不许你再提他!”
“你凭什么逼我说话?我又凭什么要得到你的原谅?你回答过我的问题吗?!”贺兰臻眼膜泛着泪光:“难道只有我跟他有私情,你没有吗!”
谢陵目眦欲裂,几乎快哭出来:“你终于承认了!你果然跟他有奸情!哈哈哈掩饰来掩饰去,不过就是不敢承认你背着我与我爹私/通!”
“那你呢?你自己有多龌龊难道不清楚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谢陵恶狠狠地瞪着贺兰臻: “我敢当着苍天,当着我谢氏列祖列宗的面发誓!我谢陵从未乱//伦过,你敢吗?!”
贺兰臻急头白脸地指着他:“你那是没本事乱//伦!谢衍防你跟防贼一样,不给你机会僭越,不是你不想!”
谢陵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会有这么龌龊的想法?!我跟他可是血亲!”
“哦——”谢陵像是捉到他们通奸的证据,激动道:“是因为他给你机会僭越,你才以己度人对不对?他果然早对你有歪心思!而我恰巧给你自由过了火,让你有本事□□!”
“呸!你莫要含血喷人!”
谢陵眼神狰狞:“我难道冤枉你了?你俩的奸//情路过的狗都嗅得出来了!我问你,你背着我给他c了多少遍了?”
“闭嘴!”贺兰臻气得一把扑到他身上,恨不得掐死他。
他结结实实地坐在谢陵腰上,反倒令谢陵骂得愈发激烈,他浑身没劲儿,嘴还有力气,各种不堪入耳的羞辱弥漫在船舱,简直是用言语将这个背叛自己的人里外c了一遍,偏偏仗着脖子有伤,令贺兰臻不敢真掐他。
谢衍再也听不下去了,一把拉开舱门,将贺兰臻从谢陵身上拎下来:“都给我住口!”
贺兰臻狠狠扯了下凌乱的衣裳,背过身去不理他们。
谢陵脖子上的绷带溢出了一抹血迹,扯了下嘴角,哑声道:“在外边守了这么久,可听得尽兴?”
谢衍无视谢陵尖锐的讽刺,将他揪起来:“你有怨气尽管对我撒,别逮着臻儿欺负。”
谢陵背靠着矮柜坐着,用尽喉咙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嘲讽:“哟,这就来当护花使者了?”
谢衍眼皮都未抬一下,将热粥盛起来:“你这般刻薄,疯狗一样乱咬人,只会将他推得越来越远。”
谢陵登时哑火,贺兰臻一脸悲愤地出了船舱。
谢衍看着他欲言又止,叹了声,端起粥喂谢陵,不料扭头便看见谢陵脸上一串晶莹滚落。
“我不这样,他也回不来了。”
谢陵垂着头,谢衍仿佛听见了一声抽泣。
“你赢了,痛快了吧?”
谢衍盯着手背上的烫伤,自嘲地摇摇下头:“我们都输了。”
他们是一对糟糕至极的父子,贺兰臻无论选择他们之间的哪一个,都意味着必将逃不开另一个的情债。
他们这般争吵,只会将贺兰臻推给别人。
谢衍阖上眼,想起了这队人马的主子。
而贺兰臻亦在想念谢云朗。
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二人想着想着,真教他们把消息给盼过来了。
只不过是一记惊雷。
消息传到贺兰臻耳朵里时,谢衍还在伺候病号儿子吃饭。
贺兰臻抱着谢还真猛地冲进来,一把合上木门,压低声音冲谢衍道:“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了!”
谢衍一怔:“所以?”
贺兰臻一把夺过他的碗:“你们还吃得下饭?!”
“陛下赦免了你的罪,现已昭告天下,陷害你的人已被他缉拿,即刻恢复你的王位!”
父子二人闻言,双双色变!谢陵努力直起身来,急忙问道:“消息确切属实?”
“眼下四处是告示,陛下亲自为齐王平反,并授予齐王大将军之衔,命齐王即刻上前线降服越王和叛贼谢陵!”
谢陵眼前一黑,他什么都没干,莫名其妙地被拉到越王船上,成了天下头号反贼,简直比窦娥还冤!
贺兰臻焦急地看向谢衍,一脸嗔怪:“你逃早了,若是耐心一点,陛下就给你平反了!眼下你可如何收场?”
谢陵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笨蛋!正是因为他逃了,谢昀才会赦免他呀!”
“为何?怕他做傻事吗——”忽而一个念头在脑中划过,贺兰臻顿时噤声。
谢衍“嗤”地低笑起来,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好!好!好一个谢昀,是本王小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