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9、熟睡的丈夫 衣衫摩动的 ...
-
衣衫摩动的沙沙声在耳边浮动,谢还真睡眼惺忪地揉揉脸,奶猫似的嘤咛几声。
“宝宝起床了。”谢衍声音轻柔,抖开烘干的衣裳给谢还真穿上。
谢还真任他摆弄,回头一瞧,谢陵仍在昏迷,经过一夜的烘烤体温已有所回暖,面色在火光下多了些活气。
“泽泽呢?”谢还真东张西望。
“在。”贺兰臻浅浅地应了声,自灶房出来,眼神倦怠。
谢衍看着他黯淡的脸色道:“一夜没睡?”
贺兰臻从谢衍手中抱走孩子,扫了眼他眼白上的血丝,淡淡道:“你不也一样。”
谢衍不置可否,一边给昏迷的谢陵穿衣裳,一边道:“越军打了胜仗,恐怕今早会来清理战场,我们得赶在天亮前出城。”
贺兰臻点头,他也正有此意,是时候跟谢氏父子分道扬镳了,不过谢衍肯定不依,得想个法子偷溜,忍不住问起正事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二人异口同声,皆是一愣,贺兰臻率先道:“外面皆传你被皇帝削藩,押入了天牢。”
“我越狱了,听闻谢陵在越王这儿,便来救他。”他口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寻常的事。
贺兰臻不禁深吸一口凉气,天牢他也蹲过,哪有这么容易就越狱的,何况齐王这种身份的罪犯,其中艰险,可想而知。
“那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谢衍以为他担心昔日仆从受牵连,温言宽慰:“放心!你的丫鬟早已嫁出王府了,只是你那小太监……早于你逃跑那日命丧黄泉了。”
“你说什么?!”贺兰臻脸色煞白。
“不出意外就是双林杀的,这便是你轻信双林的下场。”谢衍语气发冷。
贺兰臻虽没信过双林,但石青确实间接因他而死,心下愧疚难当,眼圈发红:“我……”
他嗓子哽得说不出话来,石青因他而死,孩子也因他而失踪,三年来不知受了多少苦!
谢衍本无意指责他,但是昨日之事,他担心贺兰臻又要跑,不得已利用他的愧疚心拴住他。
“当初的事,不必再提,就当你年少不知事,眼下好好补偿孩子,还来得及。”他的眼神带着规劝的意味,像个威严而仁慈的长辈。
贺兰臻下意识抱紧谢还真,才硬下来的心,一瞬间动摇。
谢衍看出他的犹豫,乘胜追击:“这孩子天然亲近你,不要再让他失去泽泽了。”
“我知道你恨我,你若不想见我,可以带着他们去灵犀宫,如今天下大乱,那里会是一片净土,宝宝在灵犀宫将会得到最好的教养。”
贺兰臻抬眼:“灵犀宫?”
谢衍点头:“也就是我的师门。”
贺兰臻这才想起不久前谢衍提起过,他出生不久就被国师领去灵犀宫教养。
“我不敢自居天下第一,但灵犀宫可谓天下武脉与文脉融合的巅峰,上通天文下达地理,奇门遁甲,纵横捭阖,什么样的高手都有,是个修行的好去处。”
贺兰臻怔怔地看着谢还真,小孩在他怀里无忧无虑地打着盹儿。
谢衍这一身本事,他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去了不仅他自己能受益匪浅,孩子将来也会成为谢衍这样的高手。
“我虽不再是灵犀宫的弟子,但只要你们去,我的师兄弟会护你们周全,即便我身死殒命,也不会波及到你们。”
贺兰臻目光一凛,谢衍这话怎么跟托孤似地?况且他这一去,以的是什么身份?岂不默认这辈子都是他们谢家的人了,他算盘打得倒是精!
忍不住嘲道:“你让我跟他们去你的老窝隐居?你不怕我和谢陵成了?”
谢衍移开视线,掩住眼底的痛楚:“你们本是夫妻,是我铸成大错,拆散你们,倘若你愿意跟他重归旧好,我……祝福你们。”
他面色萧索,早已没了当初逼贺兰臻二选一的霸道,谢陵一场干脆利落的自杀,将他那点“父夺子妻”的阴暗念头生生按了回去。
贺兰臻抿唇,暗自攥紧拳头。
真是个隐忍退让的好父亲啊!
这就是你说的让我选?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贺兰臻冷笑:“少自作多情!早跟你说了,我和谢陵分手是我们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不要总觉得只要你退出,我就会跟谢陵在一起,你还没这么重要!”
谢衍心平气和地点点头:“是是!不关我的事,是谢陵混账!我不是要你原谅他,只是希望你和孩子能安安稳稳的,去一个世外桃源,也好过漂泊流离,不是吗?”
贺兰臻嗤笑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灵犀宫教出你这么个祸害来,未必是个好去处,万一把孩子带坏了怎么办?”
“因此才需要你啊!这孩子古灵精怪,没有你的教养,我实在担心他会长歪!”谢衍语重心长,一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的深沉模样,把自己的如意算盘藏得严严实实,仿佛真的在为谢还真的未来规划。
他苦口婆心道:“谢陵就是个没娘的孩子,所以才走上恋母又——”
他叹了声:“他误入歧途,若不是有你的到来,他恐怕还没开窍。”
贺兰臻想起这茬,顿时警觉,皇族的不伦之情不少,他总觉得老谢家的祖坟有问题,谢还真作为他们家的血脉,万一捡了谢陵的坏毛病就糟了!
谢衍见贺兰臻神色严峻,觉得这事儿多半稳了。
贺兰臻则是想:谢家人的种不大好!为了避免谢还真误入歧途,该让他远离谢家这群疯子才是!
谢衍给谢陵整理好衣物,探了探他的脉,才道:“我交代完了,该你了,你不该跟听阑好好待在洛京吗?为何会来这个地方?”
贺兰臻神色疏离:“关你屁事!我想来就来,凭什么乖乖任你们软禁!”
谢衍略一思索:“让我猜猜,你应该是听说了噩耗,为了我和谢陵才来的?”
“少自恋,我是为了带走孩子才来的!”
谢衍笑着摇摇头:“那听阑呢?可有好好监视秦王?”
“监视?秦王几天前就被召回京了,你不知道吗?”
谢衍微微蹙眉:“陛下驾崩了,估摸是传位给他了。”
贺兰臻声线拔高:“皇帝驾崩了?!”
谢衍轻轻叹了声:“钟鸣九声,是为帝崩。”
贺兰臻一脸震色,低声道:“这么说秦王继位了,你的王位也没了,眼下越狱出逃,估计到处都在通缉你!谢听阑......谢昀会清算你们吗?”
谢衍面上波澜不惊:“即便他拿到遗诏又如何?也不看看大家承不承认!”
“皇帝遗诏谁敢不认?他就是先帝钦定的继承人啊!”贺兰臻一脸认真,语气中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仿佛谢昀称帝是天经地义的事!
谢衍听着不爽,眼神流露出几分讥诮,用贺兰臻听得懂的大白话解释道:“如今天下大乱,内战未休,棋盘都被掀了,谁还认那死规矩?谁的拳头硬谁才是皇帝!”
“谢昀小儿搞内政是一把好手,论军事不如他大哥。战场不是朝堂,没人会跟他讲道理,他说他有先帝遗诏,越王可以说他谋害忠良,伪造圣旨。”
“那不是诽谤吗!况且谢昀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又有修建运河的大功绩,朝中支持者无数,在百姓中亦有声望,越王这般胡来,谁会认可他?”
“何必非要别人的认可?”
谢衍看着贺兰臻天真的眼睛,笑容中带着残忍的意味:“不听话的杀了便是!识相的自然会拥护新主,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赢家有的是法子令史官颠倒黑白,至于百姓,”
他眼尾轻蔑地一扫:“他们听风就是雨,谁的声音大,他们信谁,一旦舆论被控制,他们甚至会帮着你杜撰输家的黑料,口诛笔伐。届时你所有的功绩,也会被轻轻抹杀掉。”
窗户响起几声阴森的鸦啼,燃烧过后的柴和发着暗红的微光,映照在谢衍的脸上,晦暗而幽艳,分外邪气,贺兰臻不禁打了个寒颤。
谢衍拨过一把草灰,扑灭柴火,矮身背起谢陵:“走吧。”
贺兰臻抱着孩子跟上,初晨的冷雾扑面而来,谢还真骤然被冻醒,瞧着昏暗的街巷糯声道:“我们去哪儿?”
谢衍神神秘秘道:“去一个很美的地方,草原你见过吗?”
谢还真的脸颊贴着贺兰臻锁骨蹭了蹭:“远不远啊?我懒得走路。”
谢衍柔柔一笑:“不远,最多两天就到了,你若是走不动,我抱你过去。”
贺兰臻眉头一蹙:“你要去玉沙汀?”
谢衍颔首:“正是。”
“做什么?”
“等人。”
贺兰臻眼皮猛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方才谢衍跟他所说的一切,都带着股莫名的诡异感,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贺兰臻暗自思忖,看着谢衍在废墟中穿梭的背影,尸体的腐臭味儿熏得他犯恶心,连谢还真都下意识捂住鼻子,只有谢衍毫不受影响。
他历经过太多战乱,早已适应了这一切。
贺兰臻不禁想,谢衍被废为庶人了,如今又为逃犯,他会甘心?
他肯定不会甘心的。
贺兰臻又忍不住想起了樊烨,想起了映月城的故事。
谢衍方才的话像某种暗示,提醒着贺兰臻危险即将来临。他忍不住询问:“去玉沙汀等谁?王府的人吗?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谢衍没有正面回答:“先命人送你们去灵犀宫吧。”
“那你去哪儿?”
谢衍回头看向贺兰臻:“我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好好照顾他们,等我。”
贺兰臻看着他含情脉脉的眼睛,冷不丁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谢衍闻言失笑:“阴谋?我就这般坏?”
贺兰臻微微眯起眼:“你似乎很高兴看到如今这个局面嘛!越王清君侧打得就是为你申冤的名义,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搞的鬼?”
谢衍眉梢微挑,随即唉声叹气:“冤枉啊大人!我王位都丢了,在天牢里受了这么多日苦,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我犯得着吗?”
贺兰臻直勾勾地盯着谢衍的背影,倘若是别人这般说,他是信的。
可谢衍是个为了清算敌人不惜拿自己的命做赌注的人,贺兰臻不得不怀疑,此番又是谢衍设下的陷阱。
他想起方才谢衍说的话——棋盘都被掀了,谁还守那死规矩。
可棋盘是怎么被掀的?
事情由谢衍下狱而起,越王离京这般远,却能这般快就在荆门发动奇袭,说明他至少在除夕前就部署完毕了。而他一早便得到了齐王下狱的消息,因此春节期间便动身北上。
并且此番齐王下狱的消息在民间散播极快,传播范围极广,民间消息闭塞,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提前将消息散播出去了,并且是有组织有计划的。
他不信越王能这般料事如神,能提前预判齐王倒台一事,最可能散播谣言的人其实是齐王他自己。
贺兰臻思维飞转,脑内如同刮起了风暴,紧张得他几乎快呕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呼进去的却是死亡的气息。
他的声音在弥漫着恶臭的大街上凉凉响起:“皇帝不让你上桌,你便把桌子掀了,为此不惜赌上全部身家。”
“如今水也被你搅浑了,你越狱出来,就等着他们鹬蚌相争,你渔人得利。虽然风险极大,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谢衍脚步顿住,忽然扑哧一笑。
贺兰臻瞪着他:“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谢衍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回头危险地欺近贺兰臻:“所以你是什么意思?你说这些是想大义灭亲,怒斥我反贼?还是……担心我?”
他声音低低的,如同耳语,贺兰臻心口一跳:“谁跟你是亲!”
“是吗?”谢衍再次逼近,几乎贴在贺兰臻身上,目光落在夹在中间的小孩脸上:“那你告诉我,他是怎么来的?”
贺兰臻脸色涨红。
谢还真被挤在中间,看着谢衍低垂的眼,忽然撅起嘴在他脸颊上用力“mua”了一下。
谢衍被亲得一懵,眼神都清澈了。
谢还真回头,又在贺兰臻脸上亲了一下:“mua!”
想了想,又伸长脖子,在昏迷的谢陵脸上用力“mua!”了一下。
贺兰臻呆呆地摸着脸:“你亲我们作甚?”
“啊?不是他想要亲亲吗?”谢还真看向谢衍。
谢衍尴尬道:“我?”
谢还真理所当然道:“爹爹就是这样的!”
贺兰臻恍然大悟,谢陵是个索吻狂魔,从前跟他腻歪时就会把脸凑过来,要他亲他,想来对孩子也是如此。
谢衍跟谢陵生得像,方才低头凑这么近,谢还真习以为常地以为他是在索要亲亲。
谢衍哭笑不得:“所以公平起见,你就把所有人亲一遍?”
谢还真点头。
“乖宝~”谢衍心都要化了,低头在他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又飞快地在贺兰臻脸颊上亲了一下。
贺兰臻脸皮烧烧的,对这一家子亲吻狂魔很是无语。
方才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贺兰臻被这么一打岔,忽然没了心思审问谢衍。
不过以谢衍的性子,八成不会跟他坦白。
贺兰臻心下烦闷,谢衍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灵犀宫是个好去处,但他却不想被谢衍拴一辈子,谢陵倒是可以带着孩子躲进去……
眼下也不知道谢衍有什么行动,贺兰臻总觉得他还有大招没放,谢昀那边表面看着春风得意,实则大难临头,谢昀一死,云朗恐怕也要被绞杀。
得提醒云朗赶紧给自己留条后路 ,别跟着主子把自己的命也陪上了!
贺兰臻眉头紧皱,拒绝了谢衍递上来的缰绳:“你自个儿上马扶谢陵去!”
谢衍只好带着谢陵上马,缓缓跟在贺兰臻身后。
天色渐渐亮透,四人临近码头,不幸遭遇官兵排查。
码头前人山人海,滞留着许多逃难的百姓,码头前的船只有限,官兵要逐一检查后才准许难民登船。
这架势只怕在抓什么通缉犯,谢衍带着他们躲进树丛观望。
眼下只有一匹马,若不坐船选择陆路,他们三个人加一个伤员不知何时才能抵达玉沙汀,而且这一路很容易遇到越军或朝廷军,无论哪一方都在抓齐王父子。
况且谢陵的伤等不得,在路上挨久了只怕会恶化。
谢衍拧紧眉,正考虑要不要贺兰臻带着孩子先走,又怕他会带着孩子直接跑了。
贺兰臻也跟他犯着一样的愁,要不要撇下大小谢,自己带着孩子跑了呢?
此时此刻,官道上忽然走来一群熟悉的人影,他们神色郁郁,东张西望,似是在找什么人。
贺兰臻心中大喜,将孩子丢给谢衍,一股脑窜进林子里:“等着!我找个宝贝!”
他的目光在林子里飞速搜寻着,不时掰来一堆树枝。
谢衍眼神一顿:“这是什么?”
贺兰臻一把撸下一串叶子,捏着手心大力揉搓,冲谢衍一抬下巴:“低头。”
谢衍看着他脏兮兮的手,下意识退后一步。
贺兰臻眼底跳动着兴奋的邪火,欺身逼上,沾满汁液的手“啪”地一声糊在谢衍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