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觉得我们之间谁更容易得到她 旧友还是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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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已是两年 ，似长风掠过山野 ，很是匆匆。
万沂没再受过那般刁难与冷眼。
两年之久，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涅槃重生。
足以抚平深邃的伤疤，更足以让爱永驻。
两年的种种，夜深人静时，她的笑声如同银铃，使他彻夜难眠，可她如明月般高悬，是他触碰不到的。
他知道有许多人追求她。
平日漫不经心的举动，一起在田野中放纸鸢时手指的触碰，转头时她的青丝扫过他脸颊的阵阵香气…
无一不撩拨着他的心弦，可他只是她的兄长，兄长…
这一切也许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庄生晓梦罢了。
他被送入敛京最好的书院和落悠然一同读书，书院中大多是些王孙贵胄，也有些布衣小官的子嗣。
他是书院里背书习文最认真刻苦的，即便是令众多学子搔首踟蹰的策论他也常常拔得头筹。
教书先生对他赞不绝口，道他他日定能高中。反观落悠然，翻墙、逃课、装病…被宰相抓回来时手心常常被先生木制的戒尺打得红肿。
最后还要万沂蹲在她膝边帮她擦药 ，抹眼泪。
“万沂，这书你是怎么读进去的？”她趴在桌子上懒洋洋的望着身旁帮她温习功课的万沂。
“认真听讲。”他拿笔杆敲了敲她的额头。
落悠然有些吃痛，转过身不想理他。
“好了好了，这章背不下来，明天老爷肯定要罚你，到时候我可不帮你说好话。”他柔声道
“唉，别别别…万沂你最好了。”她又转过来，眼仁闪过一丝光亮。
万沂察觉到她准没好事，“做什么…”
“最后一个忙…我发誓，绝对是最后一个…”落悠然挽住他的胳膊“明天陪我去箐鸢山…”
“箐鸢山…去那做什么？”他看着半倚在自己身上的落悠然有些无措，本能的往后靠了靠。
“带你长长见识…总之…答应我回来后不告诉父亲”
“先答应我把课文背完。”他不容分说地看向她，僵持了一会，没过多久她便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拿过他手中的书。
“你…会剑术吗？”她试探着问，“略懂一些，班门弄斧罢了。”他眼神还是未离开眼前的本子，身后的落悠然微微点头。
第二日清晨，她轻车熟路地翻出后院的高墙，万沂早就侯在外面，她拉住万沂钻进马车。
如瀑的青丝用红丝带束起，落悠然换了身黑色的便装，同平常的打扮大相径庭，尤其是身后的那把银剑。
“今日和我比试比试…看看你剑术如何。”
“你还会这个？”万沂真的对她捉摸不透，她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别小瞧人，我可是很厉害的…”
他别过头，忍俊不禁。“受伤了别又哭着让我帮你涂药。”万沂看向对面的人，平常笨手笨脚，使唤他拿这拿那，真的很难把她和剑术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箐鸢山，破旧的竹屋外，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腥味。
“这是？”他看着身后成群的高山
“废话少说。”落悠然扔给他把剑，万沂还未反应过来，一阵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割断了他袖口的珠子，散落在泥土里。
他敏锐的躲过，攥紧剑柄挡下了眼前的银光，将她手中的剑打落在地，剑尖在她咽喉前一寸停下来。
不公平 ，绝对不公平！…本来还想在父亲面前找一下存在感…这下她还有什么可比性…
她忿忿看向面前的人，万沂被她瞪的有些发怵，他好像没做什么错事…是不是刚才没让着她…
“如实招来，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过。”她危险的眯起眼睛。没关系，她气势上不能输，“真的没有…”他小声道“父亲以前教过我一些皮毛。”
“我可是练了好几个月哎，你看我的手。”她大方的把手伸向他，摊开掌心，是剑柄尖锐处磨出的口子。
“痛不痛？怎么才告诉我。”他语气带着一点埋怨，轻轻在她手上吹气。举动是有些暧昧。
“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我教你。”
“你不告诉父亲？”她抬眼
“老爷也是为了你好…要不然…”她不耐烦的打断他“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知道…”
不估计他又要叽里咕噜说一大堆大道理，整日听得耳朵都出茧子，想想都烦。
父亲就算了，还多出个人管她…
有点后悔对万这么好…就应该像那些人说的那样，摆出恶毒嫡长女的样子…
万沂还在傻乎乎的帮她擦药。
反正她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屡教不改，顽劣不堪” 先生总向宰相诉苦，她被父亲教训了几顿，关了三日禁闭 ，她才有所收敛。
宰相大人在读书这件事上从未由着她，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人之常情。
只是并不是她不爱读，她早就厌倦了枯燥乏味的四书五经，诸子百家。
更不喜女红刺绣，其他贵族小姐在深闺中手指被秀针刺出鲜血时，她正躺在青蒿丛中感受阳光的炽热。
相比之下，她更喜南唐李煜“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或李商隐“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她觉得那才是真切的文字。不再是一撇一捺，而是那生命的为其渡上金光的阑珊私语。
垂帘听雨声，莫问挑灯人，可能才是她所向往的日子。
少女侧躺在院墙的青瓦上，初秋的太阳晒得她有些困意。
“落悠然…你快下来，上面危险。”万沂在下面急得团团转。
“万沂你烦不烦。”
她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转身的瞬间瓦片脱落，她伸手想抓住些什么，还未反应过来，身下一沉，万沂已经稳稳地接住了她。
落悠然禁闭的双眼睁开下意识望向他。
万沂早已被自己下意识地举动震惊地说不出话，自己的手还揽着她的肩膀。
当真是做梦都梦不到。
他迅速的缩开，将她放在地上，转身就想逃走，却被她拽了回来。
“这么快跑走干什么，我可是什么污秽之物？”她眼中明显闪过挑逗的意味。
“当然不是…谁叫你爬这么高，要是…真摔到地上怎么办。”万沂有些结巴，又有些无奈，轻声责怪她。
“这不是有你在身边吗，我可什么都不怕。”她笑得更无礼。
他的脸红的发烫，落悠然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还这么容易害羞，可怎么办才好。
她在书院唯一的乐事可能就是逗弄她这个纯得不行的兄长。
惭愧惭愧，居然有种恶作剧成功的满足感。
庆和六年 ，寻常的晌午。
“小姐，我要坚持不住了。” 落悠然踩着雨露的肩膀，抓住了倚在书院墙外的古槐树枝干。
她爬到了树上，采了一朵槐花别在脑后盘着的发髻上，素雅的白衣与满树花枝融于一体。
“好了好了，若是父亲问起，你就同他说，我只是去城南买古籍了，巳时便能回府”
说罢，她挽起青纱袖子露出如积雪般的藕臂，双手环住树干，缓缓地向墙外爬去。
她并未去城南，而是去了城西的愉风楼，是敛京城文人骚客的栖息之地 ，她常偷溜出去来这饮酒作诗，赏舞听曲，自是熟络。
楼内
“之淮可到了？”落悠然望向二楼。
“裴公子早就到了，已候您多时了” 张店主微微颔首，“公子已为落小姐点好了您常喝的溢满愁 ，小姐请随我来便是”。
二楼的竹雅阁内，裴之淮端坐在竹榻上，望着窗外被风吹得簌簌的墨绿色叶子 。
听到脚步声，门被推开 ，他稍稍偏过头，“悠然” ，轻唤了一声，他起身拱手行礼。
“之淮这是做什么，才去了云州三年，就同我生疏了？” 她快步走去扶起他。
裴之淮抬起头对上了落悠然如炬的目光 ，她有些惊惶。
他如漆的黑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仿佛能将她心看透。
他的眼睛狭长，像古书中能魅惑人心的狐面书生，倘若他是个女人，定是活生生的祸水。
落悠然将视线从他身上抽离，呼吸乱了几分 。
好似不再是她记忆中的裴之淮。
记忆中，他大大咧咧，同样勾人的眼睛，少时眼仁是明亮的，洋溢着桀骜的少年气。
会笑着偷跑到街上给她买糖人，陪她一同捉弄正在授课的先生，即便被裴将军打到浑身淤青，与她一样，屡教不改…
他仿佛天生就会说笑，在她因下雨不能看日出掩面哭泣时，被他逗得哭笑不得。
年少的他们彼此相依在古亭下，扬言要同去大漠，看那长河之下的落日。
落悠然不知道这些年他在云州经历了什么。
“你…变化很大” 她率先打破沉默。
他转身，淡淡的茶香四溢，仿佛这苦涩的茶香亦是他蛊惑的一步。
“你也是。” 他视线不经意撇过她，顿了顿，“我记得你爱喝这个。” 裴之淮望向案上的溢满愁。
“今日为了旧友，总要不醉不归的 ” 她说道。
他们对坐于桌前，昔日无话不谈的知己，再次见面也会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
“怎么突然回来了？”
裴之淮垂眸，“家父接了圣上的旨意，说京都有案子需要家父协助审理”
“听说宰相大人认了个义子，名曰万沂 ”他端起杯盏。
落悠然微微点头，并未注意他的眼神。
“他对你可有我对你好？ ” 他丝毫不避讳，语气平静沉稳，却没看她。
落悠然闻之，将要放入口的桃花酥险些掉落。
“怎么会突然说这个。”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的心思…我知道，自小一同大，我是最了解你的性子的。”
她并未回答，只是盯着木制的地面。
“我看到了” 他抬眸，扯出笑容，竟有些痛意，“昨日，落府后院外。”
昨日…她猛地想起来…
看到落悠然这副表情，他的心揪得更紧了些，答案显而易见。
“我就算心悦他又怎样…裴之淮 ，你难道要拿儿时父母开的玩笑作数？”她摇头笑到“就算你我有这一纸婚约，我也不会嫁你。”
“你可知他是你兄长？你怎能…”裴之淮的语调升高，遏制着内心的怒意。
“阿然……” 他哽咽，下半句卡在喉咙迟迟未说出口，他怕他们连朋友也做不成。
明明，也要有先来后到。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目光平静如死水，看向落悠然。
“一醉方休”，他指尖泛白，“我不会告诉…伯父的，你大可放心”
昨日，落悠然扭伤了脚踝，吵着要万沂背她回房。
“这怎行，男女授受不亲，要是传出去，你还未出嫁…你着名声…可怎么办”他有些慌张撇过头。
“我不在乎…”
她拉住他的衣角哼唧，万沂拗不过她，蹲了下来，她顺势趴在他的后背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将毛茸茸的头靠在他的身上。
她明显感受到他的身体有些僵硬，纤纤玉指抚过他的耳垂，冰凉的触感…
“别…乱动”他嗓音有些哑，闻言她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身体更贴紧了一些。
大概这就是裴之淮看到的。
他眼中晦暗不明，只好借酒消愁。
夜半，落悠然还未归府，宰相被圣上叫去议事，迟迟未归。
只剩万沂一人在这寂寥的宰相府里。
他放心不下落悠然，料到她定是去了愉风楼。
“还去这种不伦不类的地方…”他暗自嘀咕“真的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吗…”。
可前些日子，她还与他赌气，叫他不要管着她。
他耐不住性子，还是去了…
“公子不像这的常客，可是来找人的？”店主上下打量着他。
“落小姐可在这？”他环顾楼内
“长公子找她有事？”裴之淮从楼上走下来，黑色长摆微拖在地上，万沂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这人看向他的目光略带挑衅的意味。
“公子尊姓？”万沂正色
“鄙人姓裴，名之淮”他向他微笑，皮肉未动。
“长公子应是知道我的。”
“自然，裴将军的嫡子，谁人不知。”万沂抬眼，“家妹的挚友。”
“落姑娘陪我小酌了几杯，有些许醉意，在二楼小憩，长公子不必叨扰，我自会送她回府。”
他有些上位者的姿态，万沂没理会，快步朝楼上走去，看到了躺在榻上的落悠然，呼吸匀称。
他将她打横抱起，轻放在马车上…她是贪吃甜食的，可却如羽毛般轻盈。
他回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裴之淮“劳烦照料，在下替家妹谢过裴公子。”欲上马车之时。
“留步”，裴之淮缓步逼近万沂，微微靠近他的耳畔，放低了声音。
“长公子是阿然的兄长，按俗世的道理…你觉得…我们之间谁更容易得到她？”
“一个被收养的义子，能给她带来好的生活？”
万沂攥紧手，死死捏着袖口，轻轻蹙眉，“裴公子莫打趣我了…”
裴之淮轻笑，带着怪诞的嘲讽，死死盯着他。“我有没有说笑，长公子如此聪颖明事，不会不知…”
“你争不过我，若是执意想同我比…，我还是奉劝你，你会输的很惨。”
他看向车内的落悠然，“她从来不会长久的喜欢一个人…爱就是爱，不爱便是不爱，她向来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她的所作所为，足以证明我说的”
“落悠然身边从不缺男人…你又有什么把握能捉住她的心？”
回府途中，道路不平，稍有些颠簸。
裴之淮的话在耳边回荡
世人皆道，落府嫡女生性放浪风流，相府内日日莺歌燕舞，笑语欢声不断。
是真的，这些万沂当然也知道，她学坏了。起初，她也只会去酒楼，渐渐就将人领回了府…他都看在眼里，有时他也在想是不是他太寡淡无趣，不似那里的男人会勾引人…所以落悠然才会被勾了魂，也不再如往常似的粘着他。
万沂随即自嘲的低下头，他这么卑贱的一个人，根本不值得她的喜欢，她的爱，他有些痛恨自己，不该贪心的奢求这么多。
他望着夜色中的落悠然，陷入了沉寂，他们之间是否注定没有结果…
万沂俯身，将她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发现了在她发髻中的槐花，依旧绽放…
他会将这份爱留在心底，也许会再也不见天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觉得我们之间谁更容易得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