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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万沂受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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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落悠然醒来时已是翌日晌午,她头痛得厉害,喝了几碗醒酒汤方才好转。
案旁是昨晚万沂从她头发上摘下的花…
后院传来吵闹声,她知道定是二房姜氏又不安分。
母亲还是落府主母时,这姜氏还会收敛。
自母亲过世,府中内宅群龙无首,这姜氏便现了原形 。
落悠然想都不用想,定是二房为她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仗着长辈的身份,处处刁难万沂。
看着他在父亲身旁抢了自己儿子的风头眼红罢了。
倘若母亲健在,定让她忍让些。
可她自小娇生惯养,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想法过活。
如今这般,已经欺负到她头上,以她这蛮横性子,定是忍不了的。
后院,传芳阁外。
日头甚是毒辣,他被罚跪在地上已足足一个时辰。
姜氏在阁内乘凉,她品着早已冷萃好的丹参茶,倚在身后的紫檀长椅上 ,语气轻蔑吐纳间生出寒气。
“万沂,二公子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痛下杀手推他入水。”
“二娘子,是长澈撕毁了儿子的书箱,只是找他询问缘由,从未推过二弟,是他失足跌落才…”,他忍着脊背灼伤的剧痛艰难地开口。
“府中的下人亲眼看到分明是你将澈儿推进莲花池,事到如今还在扯谎,书院的先生就是这么教你的?”
她好似自嘲般地笑了笑,“到也是,一个流民的野种又怎学的会这些。”
万并未说话,双眼紧盯着地面,嘴角抽动,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紧攥着手,指尖嵌入肉里。
毕竟更难听的他也已经听过了,倒是不算什么…
可他的自尊早已被践踏的不像话。
“既然先生没有教导好你,那就让我这个做母亲的给你立立规矩。”,她缓步起身 ,厉声质问,“万沂,你要好好思虑思虑,这宰相府长子的位子你能否坐得住?”
她语气冰冷。
“既如此,我也没必要留情面了,那便打三十板,让这个孽畜长些记性,以后还有没有胆量撒这个谎”,姜氏轻晃绸扇,拿起桌上的冰糕放入口中。
众人闻言一愣,落府此前从未动过家法,大娘子在时最是仁和宽厚,即便新来的侍女不小心将热茶撒在她身上,也从未动怒。
“二娘子,这怕是太多了,老爷和大小姐定会责怪的…”身旁的侍女有些犹豫。
“老爷今儿早已动身去蜀川,最少也要两月才能赶回来。”
她望向前院,“至于落悠然…大娘子已去,晾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莫非她还能对我动手不成。”
姜氏瞥向地上的万沂,又看向手执板子的侍从。
“还愣着做甚,可是我做不了这落府的主?”
“母亲,真的是长澈……”他还想辩解
话还未说完,沉重的板子直直落在他的后腰处,他忍不住闷哼出声,每一记好似要将他的腰椎碾碎。
时间一分一秒流失,每一下都让人心里一惊。
第二十一下时血色早已染红了身后的衣襟,万沂踉跄地半倒在地上,额前汗珠滚落…
万沂咬紧了唇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反抗 ,若让悠然知道,定是要惹出麻烦。
忍着些便好了,他暗自想…
身后的皮肉早已撕裂。
“住手!”
最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身上的那抹红最先捉住了她的眼球,落悠然快步走到他身边 ,不可置信地看向万沂身上的伤,向后退了几步。
“怎…会伤得如此重?”她无从下手,“快…快将长公子扶起来…”落悠然的确有些被吓到,心脏刺痛,眼眶竟有些红。
“不要紧…”他回头望向她,嘴边竟还挂着丝笑,面色苍白如纸。
她的心更痛…
落悠然眼神发狠地看向阁内,姜氏有些心虚地偏过头。
她知道来了位不好惹的主儿。
“姜桉远,你真当我的人好欺负?”
她从万沂身旁站起来,死盯着姜氏,语气波澜不惊。
“身为妾室,滥用私刑,你也算出身高门,攀上落府这条金枝便得意忘形,捧高踩低,与这乡下的妒妇有何差别?”
姜氏没料到落悠然会突然出现,更未料到她会如此不顾及她这个二娘子的面子。
“你…你这叫以下犯上,你…身为嫡长女,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她被气得不轻,脸色惨白,手紧紧捂着心口。
“我以下犯上?长辈若是敬,悠然自会尊你。”
“可你为了你那个从早到晚醉生梦死的不成器的好儿子反过来污蔑长公子,你让我如何尊?”她轻笑道。
万沂伸手颤抖地拽住她的袖子轻晃,示意她别继续说,落悠然根本没理会,甩开他径直走向阁内。
她下巴微微上挑,眼中阴影笼罩。
一计响亮的耳光打在姜氏脸上,她险些栽倒在地。“别以为我不知母亲的死与你有干系 ,我奉劝你最好收敛些。”
“你…是中邪了,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定要如实禀告老爷…你这个不孝女…”姜氏声音发颤 ,脸颊上的手印已经发红。
“尽管去告啊,看看父亲是偏袒我…”她视线上下打量,“还是偏袒…你这个外人。”
“这一巴掌是替我母亲打的,打多了怕是会脏了我的手。”
落悠然转身向门外,头微侧向身后的姜桉远。
“你说你做的这些腌臜事要是被整个京都的人知道,会不会让你姜家颜面尽毁?嗯?”
她拿手绢遮住嘴巴,笑得似少女那般娇羞可人,却透露着狠厉。
“二娘子,您的好日子可在后头呢。”
他就跪在她身后,心中被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包围,她裙裾的香气钻入他的鼻尖,轻飘飘的一句“我的人”…
令他困惑,又为何心动难歇。
万沂房中
“你就这么好欺负?若非我今日及时赶到,你就放任被她打残疾?”落悠然靠在椅子上,眼神瞟到屏风后正在换药的万沂。
“你若真残疾了,我可就不管你了。”
万沂苦笑,“倒是希望你说到做到,到时候我可会拖你后腿。”
“呸呸呸,在说什么。”她轻拍自己的嘴,“真是不吉利。”
“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落悠然倒是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麻烦。”
他闻言一怔,换药的手顿住,缓缓抬头注视着屏风外的她,苦中泛甜。
他暗自嘲笑自己,小孩子的玩笑话,怎能当真…
她笑着想捉弄他一下,落悠然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看在你行动不便的份上,要不要本小姐帮你换药啊?”佯装便要走进去。
“不…不用…”他语气急促“我…自己可以…”脸已经红到脖子根。
倒是有趣的很…她心想,“改日来看你,好、哥、哥,好生休息罢…”
他的脸更红了。
“等等…”万沂叫住她,思虑是否说出口。
“…外界传言大娘子因病逝世,与这姜氏…有何关联?”
落悠然停住了脚步,迟疑了一会。
万沂从屏风后走出,他观察着她的脸色,似乎没有什么波动…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淡漠地开口,攥紧手中的帕子。
“当时父亲也如今日般奉命外出办差,你也同着一起去了,母亲乘马车前往南山祭祖”
她忍不住哽咽,玻璃似的眼中沁出泪水,她不想回忆,悲伤转化为怒意。
“正是第二日清晨,那个王八蛋落长澈在城外伊宁楼喝了个烂醉,回城时那马突然发狂。”
“一头撞向…母亲…刚出城的马车…我那日贪玩,彻夜未归,未见到母亲最后一面”,她吸了吸鼻子,双肩忍不住轻颤。
“当真是想不到,看起来最平常的一天竟是母女间永别…”
“母亲本就体弱,姜氏为了封锁消息,找了个借口对外宣称母亲突发恶疾病逝,将父亲和你瞒了过去 ,真是可笑,我居然也信了。”
她眼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抬手抹了去。他望向她时,心中涌出一丝酸楚,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落悠然。
“竟是如此…”,万沂略低下头自言自语,“你的意思,莫非是姜氏给马下了药…”
落悠然轻轻点头,有些悲悯地望向窗外湛蓝的异常的天。
“母亲常同我说,姜氏是个苦命人,现在我算是信了书上的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起初竟对她起过同情之心…”
她转头,“姜氏一族在官场贿赂官员,拉拢朝中势力,当今圣上多疑,早就是案上鱼俎,任人宰割。”
“大厦将倾,她快活不了多久,父亲生平最厌贪污腐败之人,与姜氏也并无感情,到时自会休了她,定要她为母亲陪葬。”
落悠然回过神,轻风吹拂过她的长发,似乎苍天也会愧疚。
“居然同你说了这么多”,此时她脸上的泪痕早已风干。
“今日的事,多谢”万沂看向她。
“何须言谢,我说过会护你周全,本小姐从不食言。”落悠然眉目舒展,叹了口气,“天色不早了,你安心养伤便是。”
她轻踏出房外,房门关上,消失在暮色中。
万沂的视线落在案旁的书卷上,骨节分明的手从泛黄的纸页上抚过。
她不是什么没有情感的铁人,只是一个寻常的十七岁的少女。
他不想再看到她哭。
传言宰相府的落大小姐刁蛮任性,这不过是她在深宅中防身的利器,谁又会看到她的另一面,权当是身不由己罢了。
两年之期对她来说可能已经算是长情。
只是他这样肮脏的人,又怎么值得她付出这般珍重的感情…
即便她不是认真的,他也想试试。或许她能高看他一眼,也能如戏水鸳鸯长长…久久…
“金榜题名,多的是为了家国大义,也是为了世人口中沉甸甸的一句门当户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