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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玉初绽 初遇 ...


  •   “我爱你”

      落悠然轻握住手中的白玉簪子,颤抖着从镶嵌饰品物的口隙中抽出一张早已泛黄的纸条,字旁的血迹斑驳陆离。

      这是他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
      窗内红烛摇曳

      她忽然感受到脖颈处温热的手,指腹粗粝的茧抵在她的颈侧。

      “你当真要嫁给他?”身后低沉的声音响起,男人声音嘶哑,强忍住怒意,“过往种种暂且不提,权当你是年少轻浮,图个新鲜感。”他有些哽咽,“婚姻大事,儿戏不得。”

      “落悠然,你敢嫁,我就敢把他挂在敛京城墙上风干。”

      闻言,她呼吸凝滞,随即笑了笑,“生气了?”染了蔻丹的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她对视。

      “不然你让我嫁给一个被夺了相位,身无分文的丧家犬?”她抬眸紧盯住他,强忍住心中涌起的酸楚,“譬如你?”

      眼前的人失声,喉结剧烈滚动,他觉得嗓子像被堵住,话在嘴边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万沂俯身咬住她的耳垂,放轻了语气,像从前他与她在落府那般哄着她 ,渴望着她能改变主意,“等我,等我在军中立足,等我杀了他们,替父亲报仇。”

      “万沂,我不是小孩子,我有几年能等得起你?”

      她态度坚决转过身,“我要当北漠的皇后,你给得起吗?”落悠然扯下霞帔扔在他脚边,手指攥起婚服捏出褶皱,“现在,滚出去。”

      “所以你说过只喜欢我一个人,也是骗我的?”万沂抬眼,深邃的眼睛里沁着泪水,双手轻颤

      “…可你…不能嫁给他…”他瞳孔骤缩,几乎崩溃的喊出来,落悠然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样子。

      “喜欢?喜欢值几个钱?能保我日后衣食无忧,安度余生?儿时的玩笑话,大人还是别当真的好。”

      落悠然坐在桌案前,对着铜镜摘下鎏金耳饰,背对着身后的人道。

      “可是你的一句玩笑话,我记了十年。”

      他苦笑着,望着眼前身着红衣的背影,“是我忘了,你从来都不需要一个没价值的人。”

      他攥着手,他的阿然真的好狠心。

      落悠然心中抽痛,“万大人请回吧,莫要误了良时。”

      大婚前的夜晚,帷幔间灯火昏黄,睡意朦胧,粘腻缱绻的吻点落在她唇际。

      她记得真切,万沂第一次主动吻她,颤抖着双睫轻声呢喃,她想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可手却像是被枷锁束缚。

      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可滴落在她眼角的是滚烫的泪。回荡在耳边的对不起和我爱你,相相交织。

      梦的感觉绝不会这么真实,从此之后她再也没梦到过他,落悠然时常会望着窗边的塞北的落雪出神。

      也许是件好事,她恨他,恨他在梦中的缠绵,恨像影戏般频频闪现的他们的点点滴滴,可偏偏要出现在梦中,想剖析却是一场泡影。

      那干脆就一别两宽,各相安好

      可常常在梦中的人,难道不是日思夜想的人吗。

      ———————————————
      正文开始

      暮春始初,庆和四年,繁华依旧。

      落悠然生在四月,白玉兰花开的季节。他们的初遇,亦是在白玉兰树下。

      他记得很准确,庆和四年的四月二十三日,万沂第一次见到她。

      她如同她头顶树梢上的玉兰,美玉无瑕,皎洁而又耀眼。

      祠堂内

      落悠然闷闷不乐地跪在地上,盯着眼前的牌位,盘算着怎么报复害她罚跪的表兄弟。

      门外侍女叽叽喳喳扰得她心烦

      “哎,你听没听说老爷从黑市门口捡回来个浑身是血的野种,晦气得很。”

      父亲同她说过,近些日要带回来个兄长,可能就是他。整好缺个人陪她做伴,二房那个她有厌恶得很,便答允了下了。

      一声脆响打断了婢女的窃笑声,落悠然砸碎了茶盏,踹开门,笑吟吟地踩住那人的裙角

      “随便议论别人,就是我落家教出来的?再让我听到野种两个字,就把你舌头割了喂狗。”

      她翻墙去偏院时,正撞见少年被她的那几个堂兄按在泥里,清白的面挂着血痕,眼神像匹孤狼。

      “用不用我告诉你们伯父?还是试试我手里的新鞭子?”落悠然晃了晃手中的物件

      众人一哄而散,少年瘫倒在地上,仍昂着头,眼神发狠的盯着她,视线模糊,才看清楚帮他解围的人。

      “你就是父亲带回来的…哥哥?啧,还挺凶。”她用鞋尖抵起他的下巴。

      “叫我落悠然好了 ”,落悠然望着眼前的少年 ,他似乎有些局促,她的目光落在他衣前的缝了好几遍的补丁上。

      “怎么穿成这样,父亲没叫人带你换套衣服?脏兮兮的。”

      空气凝固,从来都是别人殷切地和她搭话,她自己似乎还从来没同别人这样。

      少年只是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阳光散落在她身上仿佛成了附属品。

      心脏跳动的频率加快 ,耳畔只剩下风声和她脆甜的声音。

      他慌张的瞥过头,不敢再与她对视。

      “不说话,你是哑巴吗?”她有些恼了,杏目微睁。

      “罢了” ,落悠然摆手,“跟我来吧,穿成这样恐怕只会丢了我落家的颜面。”

      见他不动,她上前拽住他的手,万沂慌张地挣脱,袖口处露出满是狰狞的伤口的小臂护住头部,半跪在地上,双肩止不住的抖动。

      “你身上…还有伤?”落悠然虽阅历丰富,也没见过这种情况。不过足以证明他以前应该受过残酷至极的虐待。

      “是不是弄疼你了?”她急切的看着他

      万沂低下头,轻轻摇晃,应激反应而已,看到有人抬手那巴掌便料定会落在自己身上。

      可这次没有,白皙的手轻落在他的头上,揉了揉他的头发。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指尖摩挲,感受着转瞬即逝的温热。

      若芷阁内,万沂耳旁响起侍从的声音

      “长公子,衣饰为您备好了,嫡小姐请您更衣后移步无虞亭。”

      侍从缓步退下,阁内的古檀香气萦绕鼻尖,温热的水浇在身上,水汽氤氲,伤口处如被撕裂般的痛楚传遍全身,渗出血丝。

      他换上淡青色的长衫,浓眉如墨,眸色清透,薄唇微抿,鼻梁高耸,鼻翼上的痣恰到好处,同白莲上的露珠,为素雅清幽的水墨画染上点睛之笔。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落悠然脑海第一时间浮现出这句诗。

      并非弱柳扶风,反而铿锵有力,衣带随风摇曳,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身形,时隐时现。

      这风吹过树梢,卷携着几朵稚嫩的花瓣,扬长而去。

      少女的春心萌动往往只需一瞬,但足矣惊艳一生,如镜般的水面,骤然间泛起涟漪,水波辗转,余音绕梁,经久不绝。

      她承认,这一刻,她确实动了心,说的难听点,叫见色起意 ,洗干净了倒是蛮赏心悦目的。

      这姿色…比同昌阁的头牌更胜一筹…落悠然生了私心,生的这般好看的男人就应该偷偷藏起来才是。

      “咳……”她紧了紧嗓子,“坐……”

      万沂并未注意到这些。

      即使坐下也比她高出两个头,阴影笼罩,落悠然不禁直了直腰板,她的气势可没被谁盖下去过,她心想。

      “把手伸过来。”

      他愣了一下,虽有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她的指尖轻沾过白色的药粉,仔细涂在他手背的伤口上,酥麻感蔓延。

      万沂说不清,更道不明是什么感觉。

      他小心地望着眼前的少女,明眸皓齿,如樱桃般的唇瓣向上微翘。

      即便他干着最累最脏的活,没人会对他露出在别人看来唾手可得的笑,哪怕一点,他渴望的。

      说出来倒也不怕人笑话

      从前最大的心愿,并非衣着华丽,锦衣玉食,而是盼着养父母能像对弟弟那样,轻摸他的头。

      除夕夜,养父母抱着弟弟,吃着热气扑鼻的团圆饭,屋内灯火通明,笑语弥漫。

      是一个寒冬,他蜷缩在屋外啃着冻的生硬发霉的馒头 ,他望着屋内,若是父亲还在…十二岁的他没继续往下想,可眼泪早已决堤。

      他像只只敢躲在阴暗处窥探爱的老鼠。

      生命好像给他开了个玩笑,但现在绝不是,现在是阳光普照,谷雨滋润干涸前的序幕。

      他的耳尖染上一点粉色。

      “怎么样,还痛吗?”她转身拧上药瓶的盖子 “这是府里治外伤最好的药了”

      “不……不痛了,多…谢。”充满磁性的声音夹杂着青涩。

      春日惊雷,唤醒的不仅是春,更是蓬勃不息、绵延不绝的一片生机。

      “原来你会说话。”

      她侧首歪头看向他,对上了他的目光。

      如骄阳更如弦月 ,如烈火更如秋霜。

      挚爱的一切,悄然生根。

      万沂依稀记得碰见宰相前,他被养父按着跪在车水马龙的永安街街角。

      大雨滂沱,雨滴砸在他的脊背上,若千斤巨石。

      嘴角的鲜血止不住的向下流,点落在毫无生气的石灰色青砖上,绽出红得令人发瘆的血花。

      膝下的刺痛使他流出生理性的眼泪,混着雨水淌向早已腐败不堪的敛京城。

      这日是他十六岁的生辰,他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这雨水很清,冲刷洗涤着人世间的一切,却冲不净早已麻木生锈的人心。

      他清楚的看到贵妇在奢华的马车上把玩金镯,酒楼中士族权臣一掷千金,随着乐姬的琵琶声饮酒歌唱,吟诗作赋。

      可他更能看到流民四起,百姓食不果腹。

      举国上下数千万和他有着相同命运的人,死在繁重的徭役,饥荒,更或是贪官污吏的刀尖下。

      酒肉池林的高楼内的欢声笑语和绝望下百姓发出的哀嚎形成割裂。

      这看似绝伦的乐章,必将化作一道道催命符,成为压倒这个穷奢挥霍的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人赎了他,养父母拿着赎他的几两银子买了普通家庭一周的吃食,临别前竟没有半分不舍。

      宰相膝下无子,看见街角的万沂,神似他年幼夭折的儿子,便将他赎了下来。

      他回味着,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乱世中的世外桃源 ,弥足珍贵。

      “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万沂回过神,他的名字,他有些恍惚,连自己都有些忘了。

      儿时邻里的孩子叫他扫把星,养父母也这样叫。

      谩骂嘲笑钻入耳朵,如同万支银针刺入心脏。他忍了下来,默默干着手中的活,皆说因为他的到来,害得母亲难产,父亲病逝,是他扫走了本该有的福气,他更是他们避之不及的人。

      少女托腮注视着他

      良久

      “万…沂”他一字一顿

      “万沂…你以后便是我的…兄长,跟着我,不会让你受欺负的,我护你周全”少女掐着腰,笑得灿烂。

      周围的侍从被逗笑,跟在她身旁稍有些年长的侍女道:“咱们小姐,方圆百里出了名的‘蛮横顽劣’,别家的见了我们小姐都绕着路走。”

      清畅的氛围环绕,他的无措倒显得格格不入。

      “落悠然…”他在心中暗自念叨,意外的觉得格外熟悉。

      这个人注定要和他几辈子都纠缠不清,命中注定。倒也不能这么说,也许只是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刚好遇到了彼此而已。

      —分割线—

      记不起哪一日

      落悠然送了他一个淡黄色的蜀锦荷包,上面绣着只野兔。

      说实话,针脚拙劣,根本看不出是兔子,明明就是个四不像,落悠然自己也这么觉得。

      送出去反倒有些丢人,不过是给万沂的,她已经尽力了。

      代价就是名正言顺的让万沂给她做一周的醋烧鲤鱼。

      落悠然意外发现他做饭极好吃,同京中赫赫有名的怡丰楼味道不相上下,很合她的口味。

      本以为这荷包会被嫌弃的扔在一旁,他倒是不嫌弃的挂在身上当做宝贝供着,落悠然问他原因,他说是她亲手做的,难能可贵,当然要好好留存。

      夜半,万沂偷偷改了几线,之前给弟弟缝衣服,倒会些针线活,借着微弱烛光对着手中小巧的兔子傻笑,很像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玉初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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