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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残骨下的对话 葱州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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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州市的冬天像个无底的黑洞,冷风钻进骨头缝里,地里的枯葱秆被冻得脆了,一脚踩下去,咔嚓碎成渣。李二狗拖着条烂腿,坐在城东老胡的破仓库门口,手里攥着那把锈刀,刀刃上血迹干得发黑。他三天没吃东西,饿得眼窝深得像两个坑,肋骨的脓血顺着破棉袄淌,烧伤的腿烂得露骨,风一吹,像刀割。他盯着地上的泥,脑子里全是小宝冻硬的小脸,翠花被拖走时的尖叫,像根绳勒在他心上,勒得他喘不过气。
老胡蹲在他旁边,六十多岁,满脸麻子,嘴里叼着根烟,烟雾飘散在冷空气里。他瞥了李二狗一眼,低声说:“二狗,你还活着干啥?”李二狗没抬头,哑声说:“活着弄死他们。”老胡吐了口烟,哼了一声:“弄死谁?王富贵?马三刀?你拿啥弄?”李二狗攥紧刀,手抖得像筛糠,眼底红得像血:“老子这条命不值钱,可也要拉几个垫背的。”老胡眯着眼,盯着他看了半天,低声说:“命不值钱,还不如死了干净。”
这话像根针扎进李二狗心口,他猛地抬头,瞪着老胡,吼道:“死?我死了翠花咋办?小宝咋办?”老胡冷笑:“翠花早没了,小宝也埋了,你还犟啥?”李二狗愣了,眼泪淌下来,混着鼻涕糊在脸上,他哑声说:“翠花没死,我知道她活着……”他脑子里闪过她的脸,那双哭红的眼,像刀剜他心。他咬牙说:“老胡,你帮我,我要救她。”老胡吐了口烟,慢悠悠地说:“救她?你连自己都救不了。”李二狗低头,攥着刀的手抖得更厉害,他心里想:老子没用,连老婆都护不住,可我不能让她死在那儿。
仓库里冷得像冰窖,老胡扔过去块硬邦邦的馒头,李二狗接住,咬了一口,干得像嚼石头,噎得他直咳。他喘着气,低声说:“老胡,你咋活下来的?”老胡眯着眼,盯着地上的烟头,半天说:“我媳妇死了,闺女卖了,我没地儿去,就活着呗。”李二狗愣了,眼底闪过一丝光,低声说:“你也恨他们?”老胡点头,吐了口唾沫:“恨,恨得牙痒痒,可恨有啥用?你咬得动那帮畜生?”李二狗咬牙,低声说:“咬不动也得咬,老子咽不下这口气。”老胡看了他一眼,眼底多了一丝暖,低声说:“行吧,二狗,你有种,我帮你。”
城南的地下窑子里,翠花蜷在黑屋子角落,腿上的刀口烂得发臭,脓血淌了一地,疼得她直哼。她身上裹着条破布,满身青紫,鞭痕像一条条虫子爬在背上。她脑子里全是李二狗被打倒的样子,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像根钉子扎在她心上。她低声说:“二狗,你咋不跑……”她恨他不听话,可又恨自己没用,恨得她牙齿咬得咯咯响。她想:老子要是能出去,非弄死这帮王八蛋不可。可她又怕,怕自己熬不到那天,怕自己死在这儿,连个收尸的都没。
旁边一个女人,叫小兰,二十多岁,瘦得像根柴,脸上全是淤青。她凑过来,低声说:“姐,你咋不喊了?”翠花喘着气,哑声说:“喊有啥用?喊破嗓子也没人救。”小兰低头,眼泪滴下来,低声说:“我喊了三天,嗓子哑了,他们还笑。”翠花愣了,看了她一眼,眼底多了一丝疼,低声说:“妹子,你咋进来的?”小兰咬牙说:“我爹欠了高利贷,把我卖了。”翠花脑子里闪过李二狗的脸,哑声说:“我男人也欠了,他们拖我来的。”小兰抬头,眼底全是恨,低声说:“姐,你恨不恨?”翠花点头,咬牙说:“恨,恨得想杀人。”小兰低声说:“我也恨,我想弄死他们。”俩人沉默了,眼底的火烧得更旺,像两团风吹不灭的煤。
刘姐推门进来,拿鞭子抽在翠花背上,抽得她皮开肉绽,疼得她昏过去。小兰扑过来,哭喊:“别打了!”刘姐冷笑,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小兰摔在地上,嘴里吐出血。翠花醒过来,低声说:“妹子,别管我。”小兰咬牙说:“姐,我不怕,咱们得活下去。”翠花愣了,眼泪淌下来,她脑子里想:这丫头比我硬,老娘也不能认怂。她低声说:“活下去,咱们一起弄死他们。”小兰点头,眼底的恨像刀子,俩人靠在一起,喘着气,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小翠趴在城南的垃圾堆里,满身血污,腿断了,胳膊折了,脸上两道刀疤红得像血。她两天没吃东西,饿得眼冒金星,嘴里全是酸水,吐都吐不出来。窝棚塌了,老王死了,她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剪刀,指甲掐进肉里,血顺着手腕滴下来。她脑子里全是马三刀的冷笑,赵铁锤的狞笑,大彪的铁棍砸下来的影子。她想:老娘这条命贱,可也要拉你们下地狱。她恨得牙痒痒,恨自己没本事,恨这世道不给人活路,可她又怕,怕自己爬不出去,怕自己死在这儿,连个狗都不如。
旁边一个捡破烂的小孩,叫小六,十岁不到,瘦得像根麻杆,满脸冻疮。他蹲下来,低声说:“姐,你咋不爬了?”小翠喘着气,哑声说:“爬不动了。”小六低头,眼泪滴下来,低声说:“我娘也爬不动,死了。”小翠愣了,看了他一眼,眼底多了一丝疼,低声说:“你咋活的?”小六咬牙说:“捡垃圾,饿不死。”小翠脑子里闪过老王的脸,哑声说:“我被人救过,他也死了。”小六抬头,眼底全是恨,低声说:“姐,你恨不恨?”小翠点头,咬牙说:“恨,恨得想杀人。”小六低声说:“我也恨,我想弄死他们。”俩人沉默了,眼底的火烧得更旺,像两块撞在一起的石头,擦出火星。
小翠摸着断腿,疼得直哆嗦,伤口烂得生蛆,臭气熏得她想吐。她咬牙拿剪刀挑蛆,疼得满头冷汗,血水淌了一地。小六递过来块破布,低声说:“姐,裹上吧。”小翠接住,眼泪滴下来,她脑子里想:这小子比我强,老娘得撑下去。她低声说:“小六,咱活下去,一起弄死他们。”小六点头,眼底的恨像火苗,俩人靠在一起,喘着气,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底层的人活得像泥里的草,被踩得稀烂,可心里的恨像根刺,越扎越深。李二狗和老胡,翠花和小兰,小翠和小六,他们喘着气说话,恨意在彼此眼里撞出火花,像一把刀磨得更锋利。他们咬牙撑着,心里的血债,像块石头压在胸口,沉得喘不过气,可也吊着他们不死。
上层的人却活得像戏台上的王爷。王富贵窝在城西的别墅,三层小楼金碧辉煌,客厅里红木家具锃亮,墙上挂着齐白石的画,地毯软得像踩云。他搂着小红,满身香水味,穿条丝绸睡裙,露着白花花的大腿。王富贵喝得醉醺醺,手往她身上摸,嘴里哈哈笑:“老子有钱有权,谁敢动我?”小红娇笑:“局长真厉害。”他端着杯茅台,喝得满嘴酒香,眯着眼想:张天龙那老东西,迟早弄死你。他叫来赵铁锤,低声说:“再去烧几户,闹大了我顶着。”赵铁锤点头,嘿嘿笑:“王局放心。”
张天龙在市委后面的私宅,四合院式的大宅,院子里松树青翠,客厅里暖气烧得热乎乎,桌上摆着满汉全席,鲍鱼燕窝海参堆成山。他端着杯五粮液,眯着眼喝一口,满嘴酒香,旁边坐着丽丽,穿条旗袍,身段妖娆。她夹了块鱼翅喂他嘴里,娇声说:“书记您真有福。”张天龙哈哈一笑:“老子拼了半辈子,不就图这个?”他眯着眼想:王富贵那狗日的,迟早跪下求我。他拍拍丽丽的手:“今晚好好伺候我。”丽丽媚笑:“那是自然。”
马三刀在葱香酒肆开宴,七八个兄弟围着圆桌,桌上摆满大鱼大肉,酱肘子油光发亮,洋酒瓶扔了一地。他搂着小丽,手往她胸上捏,嘴里哈哈笑:“老子在葱州就是天,谁不服弄死谁!”小丽娇笑:“三哥威武。”他端起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眯着眼想:张天龙王富贵斗吧,老子坐收渔利。他叫来大彪:“今晚再去烧几户,闹大了老子有王富贵顶着。”大彪咧嘴笑:“三哥放心。”
刘大江在省城五星酒店顶层包厢,桌上龙虾鱼子酱堆成堆,旁边两个嫩模穿得跟花蝴蝶似的。他喝着拉菲,眯着眼笑:“这帮傻逼斗得越狠,我越爽。”他拍拍嫩模的脸:“今晚陪我开心点。”嫩模娇笑:“刘书记您真大方。”他眯着眼想:葱州那帮贱民,死光了才好。
底层的心在滴血,上层的人在醉生梦死。李二狗翠花小翠,他们和身边的人喘着气说话,心里的恨像火,越烧越旺。风吹过葱田,夹着血腥味和哭声,他们咬牙撑着,心底的血债,像块铁,越沉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