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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残灰里的微光 葱州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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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州市的冬天像个没牙的老狗,冷风从田野吹过来,夹着枯葱秆的沙沙声,地冻得硬邦邦,像块砸不烂的铁板。李二狗坐在老胡的破仓库里,手里攥着那把锈刀,刀刃上的血迹干得发黑,像块抹不去的疤。他饿得眼窝深得像两个坑,肋骨的脓血顺着破棉袄淌,烧伤的腿烂得露骨,风从墙缝钻进来,疼得他直哼。他盯着地上的泥,脑子里全是小宝冻硬的小脸,那双闭上的眼,像根针扎在他心上。他低声说:“宝儿,爹没用……”眼泪淌下来,冻在脸上,他想:老子要是早跑,兴许你还能活,兴许咱们一家能去城里,给你买块糖吃。
老胡蹲在他旁边,嘴里叼着根烟,烟雾飘散在冷空气里。他扔过去块硬邦邦的馒头,低声说:“二狗,吃吧,别死了。”李二狗接住,咬了一口,干得像嚼石头,噎得他直咳,咳出一口黑血,溅在地上。他喘着气,低声说:“老胡,活着有啥意思?”老胡吐了口烟,眯着眼说:“没意思,可不活着咋弄死他们?”李二狗愣了,眼底闪过一丝光,他咬牙说:“弄死他们,老子咽不下这口气。”老胡点头,低声说:“昨儿我听说,城里来了个记者,叫孙亮,说要查马三刀的事儿。”李二狗抬头,眼泪淌下来,低声说:“真事儿?”老胡哼了一声:“谁知道,真假试试不就得了?”
这话像根柴,扔进李二狗心里的灰里,冒出点火星。他脑子里冒出个念头:兴许这记者能帮他,把马三刀弄死,把翠花救出来。他低声说:“老胡,咱找他去。”老胡冷笑:“找他?你腿都烂了,咋找?”李二狗咬牙说:“爬也爬过去。”老胡看了他一眼,眼底多了一丝暖,低声说:“行吧,我弄辆车,带你去。”那天,老胡不知从哪儿借了辆破三轮车,锈得吱吱响,把李二狗拖到城里报社门口。李二狗趴在车上,喘着气,眼底全是光,他想:老子要是告了状,兴许翠花能回来,咱俩跑去南方,种点菜,生个娃,过几天安生日子。
报社门口冷清得很,孙亮是个瘦高个,二十多岁,戴副眼镜,穿件破羽绒服,袖口磨得发白。他见李二狗,皱眉说:“你咋回事儿?”李二狗喘着气,哑声说:“兄弟,马三刀烧我家,抢我地,拖我老婆,我要告他。”孙亮愣了,低头翻笔记本,低声说:“马三刀的事儿我听过,你有证据不?”李二狗咬牙说:“我家烧了,我腿烂了,老婆没了,这不算证据?”孙亮沉默了半天,低声说:“行,我试试,给你写篇报道。”他递过来半块冻硬的窝头,低声说:“吃吧,别死了。”李二狗接住,眼泪淌下来,低声说:“兄弟,你救我全家。”他咬了口窝头,硬得咯牙,可他心里热乎乎的,想:这窝头真香,兴许报道一出,马三刀完了,老子能带着翠花跑远点,开块地,过几天没人管的日子。
城南的地下窑子里,翠花蜷在黑屋子角落,腿上的刀口烂得发臭,脓血淌了一地,疼得她直哼。她身上裹着条破布,满身青紫,鞭痕像虫子爬在背上。她脑子里全是李二狗被打倒的样子,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像钉子扎在她心上。她低声说:“二狗,你咋不跑……”她恨他不听话,可又恨自己没用,恨得牙齿咬得咯咯响。小兰凑过来,低声说:“姐,你咋不喊了?”翠花喘着气,哑声说:“喊有啥用?喊破嗓子也没人救。”小兰低头,眼泪滴下来,低声说:“我喊了三天,嗓子哑了,他们还笑。”
李寡妇坐在旁边,低声说:“这地方是地狱。”翠花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咋进来的?”李寡妇咬牙说:“我男人死了,欠了高利贷,他们卖我来的。”翠花愣了,眼底多了一丝疼,低声说:“我男人也欠了,拖我来的。”李寡妇低头,眼泪滴下来,低声说:“我听说,城里来了个记者,要查马三刀。”翠花愣了,眼底闪过一丝光,低声说:“真事儿?”李寡妇点头,低声说:“听他们说的,谁知道呢。”小兰凑过来,低声说:“姐,我也听说了,兴许能救咱。”翠花点头,眼底的光亮起来,她想:兴许真能出去,带着小兰跑,找个没人打我们的地方。
那天,李寡妇不知从哪儿弄来块破布,递给翠花,低声说:“裹上腿,别烂死了。”翠花接住,眼泪淌下来,低声说:“妹子,你咋对我这么好?”李寡妇冷笑:“我没啥好人了,就你还跟我说话。”翠花咬牙说:“咱得活下去。”小兰低声说:“活下去,弄死他们。”翠花脑子里冒出个念头:兴许这记者能救她,把她弄出去,找李二狗,跑去城里,找个小厂干活,攒点钱,过几天安生日子。她低声说:“等着吧,老娘得撑下去。”她裹上破布,疼得直哼,可心里热乎乎的,想:这布真暖,兴许真能出去,过几天好日子。
小翠趴在城南的垃圾堆里,满身血污,腿断了,胳膊折了,脸上两道刀疤红得像血。她饿得眼冒金星,嘴里全是酸水,吐都吐不出来。小六蹲在她旁边,低声说:“姐,昨儿我捡到个包子。”他递过来半个冻硬的包子,黑乎乎的,沾着泥。小翠接住,咬了一口,硬得咯牙,可她眼泪淌下来,低声说:“小六,你咋对我这么好?”小六低头,低声说:“你像我姐。”小翠愣了,眼底多了一丝暖,她想:老娘还有个弟弟,兴许能活下去。
那天,小六捡垃圾回来,低声说:“姐,我听说城里来了个记者,要查马三刀。”小翠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低声说:“真事儿?”小六点头,低声说:“听人说的,谁知道呢。”小翠脑子里冒出个念头:兴许这记者能帮她,把马三刀弄死,她能爬出去,开个小摊,卖点葱饼,攒点钱,带着小六过几天安生日子。她低声说:“小六,咱得活下去。”小六咬牙说:“姐,我也想活,带你跑远点。”小翠点头,眼底的光亮起来,她想:兴许真能跑,跑出去过几天好日子。小六递过来块破布,低声说:“姐,裹上吧,别冻死了。”小翠接住,眼泪淌下来,她想:这布真暖,兴许老娘能撑下去。
村里的张老四拖着条瘸腿,坐在村口,手里攥着根破拐杖。他饿得眼窝深得像坑,风吹得他直哆嗦。他脑子里全是儿子饿死前的哭声,那声“爹”像刀剜他心。他碰到老赵,低声说:“老赵,活着干啥?”老赵吐了口唾沫,低声说:“活着弄死他们,我听说城里来了个记者,要查马三刀。”张老四愣了,眼底闪过一丝光,低声说:“真事儿?”老赵点头,低声说:“听人说的,谁知道呢。”老赵扔给他半个冻硬的馒头,低声说:“吃吧,别死了。”张老四接住,咬了一口,噎得直咳,他想:这馒头真香,兴许记者能帮我,把马三刀弄死,去城里找个活儿,攒点钱,再娶个老婆,生个娃。
城北的王小妹蹲在河边,手冻得红肿,搓着块破布。她饿得眼窝深得像坑,风吹得她直哆嗦。她脑子里全是男人被打死的样子,那张满是血的脸,像钉子扎在她心上。她碰到老张婶,低声说:“婶,活着干啥?”老张婶吐了口唾沫,低声说:“活着弄死他们,我听说城里来了个记者,要查马三刀。”王小妹愣了,眼底闪过一丝光,低声说:“真事儿?”老张婶点头,低声说:“听人说的,谁知道呢。”老张婶扔给她块冻硬的窝头,低声说:“吃吧,别死了。”王小妹接住,咬了一口,硬得咯牙,她想:这窝头真香,兴许记者能帮我,把马三刀弄死,去城里找个活儿,把孩子赎回来。
底层的人活得像泥里的草,被踩得稀烂,可心里的火还没灭。他们喘着气说话,彼此扔过来块馒头,递过去个窝头,像点微光照在残灰里。他们脑子里全是幻想,想弄死仇人,想跑远点,想过几天好日子。可这希望薄得像纸,风一吹就颤,他们摸着烂腿冻手,眼泪淌下来,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上层的人却活得像戏台上的疯子。王富贵在城西别墅的后院,建了个私家鱼塘,冬天用暖气养着热带鱼,五颜六色游来游去,像一堆晃眼的珠子。他穿着貂皮大衣,手里端着杯人参酒,站在塘边喂鱼,一勺鱼食下去,鱼抢得水花四溅。他眯着眼笑:“这鱼比人活得好。”旁边站着小红,裹着狐狸皮披肩,冻得直哆嗦,低声说:“局长,您真会享受。”王富贵哈哈一笑,扔过去一沓钱:“去买件貂皮,别冻着老子的女人。”他脑子里全是得意:新城项目一成,老子能买座岛,养一百个女人。他叫来赵铁锤,低声说:“去,把鱼塘挖大点,再弄几条鲨鱼来养。”赵铁锤点头,嘿嘿笑:“王局大气。”
张天龙在市委后面的私宅,客厅里摆了个镀金鸟笼,里面关着只进口鹦鹉,五彩斑斓,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他端着杯鹿血酒,眯着眼喝一口,满嘴腥甜,旁边丽丽穿条貂皮裙,拿金勺喂鹦鹉,娇声说:“书记,这鸟真俊。”张天龙哈哈一笑:“俊个屁,老子养它图个乐。”他脑子里盘算着:马三刀的账本到手,王富贵完了,老子能再弄个省里的位子。他叫来司机老陈,低声说:“去,弄只孔雀回来,老子要听它开屏。”老陈点头哈腰:“书记有眼光。”
马三刀在葱香酒肆的后院,搭了个铁架子,上面挂着十几只剥了皮的野兔,血滴在地上,冻成红冰。他穿着貂皮马甲,手里拿把剔骨刀,慢悠悠削兔肉,旁边小丽裹着羊毛毯,烤着火,低声说:“三哥,您这排场真大。”马三刀冷笑:“大个屁,老子还想弄头熊来烤。”他脑子里全是快感:张天龙王富贵斗吧,老子吃肉喝血。他叫来大彪,低声说:“去山里弄头野猪回来,老子要吃新鲜的。”大彪咧嘴笑:“三哥敞亮。”
刘大江在省城五星酒店顶层,包厢里摆了个水晶缸,里面养着条三米长的蟒蛇,懒洋洋盘着,旁边两个嫩模吓得脸白,裹着貂皮围巾瑟瑟发抖。他喝着人参泡的茅台,眯着眼笑:“这蛇比你们值钱。”嫩模娇笑:“刘书记真会玩。”他脑子里算计着:葱州那帮傻逼斗完了,老子能吞下半座城。他叫来秘书,低声说:“去弄条鳄鱼来,老子要看它咬东西。”秘书点头哈腰:“刘书记威武。”
底层的心在滴血,上层的人在玩命作乐。李二狗翠花小翠,他们喘着气说话,心里的希望像根细线,吊着他们不死,可这线薄得像纸,风一吹就颤。风吹过葱田,夹着血腥味和哭声,他们咬牙撑着,心底的血债,像块铁,压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