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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底的血与火   葱州市 ...

  •   葱州市的冬天像一头饿狼,张着嘴要把人吞下去。风硬得能刮掉一层皮,田野里只剩枯葱秆,地冻得硬邦邦,踩上去咯吱响。李二狗趴在烧焦的院子里,手里攥着那把锈刀,刀刃上沾着干涸的血迹。他三天没吃东西,肚子空得像个黑洞,饿得他眼前发黑,胃里像有把刀在搅。他盯着小宝的尸体,小小的身子裹在破毯子里,已经冻硬,脸蜡黄得像张纸,眼窝深得像两个坑。李二狗脑子里全是孩子饿死前那声微弱的哼哼,像根针扎在他心口,疼得他喘不过气。他低声喃喃:“宝儿,爹没用……”眼泪淌下来,混着鼻涕冻在脸上,他心里想:老子要是早点跑,兴许你还能活。
      翠花被拖走的样子在他脑子里一遍遍晃,他记得她被王麻子扯头发时那声尖叫,像刀剜了他一块肉。他咬牙攥紧刀,手抖得像筛糠,眼底全是红血丝。他想杀人,想拿这把刀捅进大彪的肚子,想看着血喷出来,可他又怕,怕自己这条烂命搭进去,连报仇的机会都没了。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喊:“弄死他们!”另一个低声说:“你斗不过,认了吧。”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脸肿得更厉害,嘴里骂:“认个屁,老子要他们血债血偿!”可骂完,他又蹲下去,抱着小宝哭,眼泪滴在孩子脸上,心里一片死灰:老子连儿子都保不住,还能干啥?
      他肋骨的脓血顺着破棉袄淌,烧伤的腿烂得露骨,风一吹像针扎。他爬起来,拖着条瘸腿往城东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他直哆嗦。可他脑子里全是恨,恨王富贵抢了他的地,恨马三刀烧了他的家,恨大彪杀了他的希望。他想:老子这条命不值钱,可也要拉几个垫背的。他脑子里闪过翠花被拖上车的脸,尖叫声在他耳朵里回荡,他咬牙想:翠花,撑住,老子一定救你出来。他不知道她在窑子里过得啥样,可他不敢多想,越想越像要把他逼疯。
      翠花被关在城南的地下窑子里,黑屋子臭得像粪坑,墙上爬满蟑螂,地上湿乎乎的,混着尿味和血腥味。她蜷在角落,腿上的刀口化脓了,肿得像个馒头,疼得她直哼哼。身上全是青紫,衣服被撕得一条条,露着血肉模糊的背。她脑子里全是李二狗被打倒的样子,血淌了一地的画面像根绳勒在她心上。她低声说:“二狗,你咋不跑啊……”她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没拉住他,可又恨王麻子那帮畜生,恨得她牙齿咬得咯咯响。她想:老子要是能出去,非弄死这帮王八蛋不可。
      刘姐拿鞭子抽她,抽得她背上又添了几道血痕,疼得她昏过去。醒来时,一个男人扑上来,臭烘烘的嘴往她脸上凑,她咬牙反抗,一口咬在男人耳朵上,血喷了一脸。男人吃痛,一拳砸在她头上,她眼前一黑,昏了。醒来时,身上更多青紫,腿上的脓血淌了一地,她疼得爬不起来,只能趴着喘。她脑子里闪过小宝的脸,那声“娘”像刀子剜她心,她哭着想:宝儿,娘对不住你。她恨自己没护住孩子,恨李二狗不听她跑,可最恨的是这世道,恨得她眼底全是火。她低声说:“老娘要活下去,要让你们付出代价……”可她又怕,怕自己熬不到那天,怕自己死在这黑屋子里,连个收尸的都没。
      小翠趴在城南的垃圾堆里,满身血污,腿断了,胳膊折了,脸上两道刀疤红得像虫子爬。她两天没吃东西,饿得眼冒金星,嘴里全是酸水,吐都吐不出来。窝棚塌了,老王死了,她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剪刀,指甲掐进肉里,血顺着手腕滴下来。她脑子里全是马三刀的冷笑,赵铁锤的狞笑,大彪的铁棍砸下来的影子。她想:老娘这条命贱,可也要拉你们下地狱。她恨得牙痒痒,恨自己没本事,恨这世道不给人活路,可她又怕,怕自己爬不出去,怕自己死在这垃圾堆里,连个狗都不如。
      她摸着断腿,疼得直哆嗦,伤口烂得生蛆,臭气熏得她想吐。她咬牙拿剪刀挑蛆,疼得满头冷汗,血水淌了一地。她脑子里闪过老王的笑脸,那句“你命硬”像根针扎在她心上,她哭着想:老王,你咋也死了?她恨马三刀撞死老王,恨自己没用,可她不甘心,她低声说:“老娘要活下去,要弄死你们……”她脑子里全是报仇的画面,想拿剪刀捅进马三刀的脖子,想看着他血流满地,可她又怕,怕自己这条烂命撑不到那天。她咬牙爬,拖着断腿往外挪,每动一下都像要死过去,可她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老娘不死,你们等着。
      底层的人活得像泥里的虫子,被踩得血肉模糊,可心里的恨像火,越烧越烈。李二狗拖着条烂腿,翠花趴在黑屋子里,小翠爬在垃圾堆里,他们脑子里全是血和火,想杀人,想报仇,可又怕自己这条贱命不够硬。他们咬牙撑着,喘着,心里的恨像根绳,勒得他们喘不过气,可也吊着他们不死。
      上层的人却过得像活神仙。王富贵窝在城西的别墅,三层小楼金碧辉煌,客厅里红木家具锃亮,墙上挂着齐白石的画,地毯是波斯进口的,软得像踩云。他搂着小红,二十岁的小情人,满身香水味,穿条丝绸睡裙,露着白花花的大腿。王富贵喝得醉醺醺,手往她身上摸,嘴里哈哈笑:“老子有钱有权,谁敢动我?”小红娇笑:“局长真厉害。”他眯着眼,端着杯茅台,喝得满嘴酒香,脑子里全是得意:这些年捞了千万,房子车子女人啥都有,新城项目再干成,他能再翻一倍。他拍拍小红屁股:“去拿瓶拉菲,老子今晚要喝个痛快。”小红扭着腰去了,他靠在沙发上,点根中华,吐着烟圈,眯着眼想:张天龙那老东西,迟早弄死你。
      张天龙在市委后面的私宅,四合院式的大宅,院子里松树青翠,客厅里暖气烧得热乎乎,桌上摆着满汉全席,鲍鱼燕窝海参堆成山,香气扑鼻。他端着杯五粮液,眯着眼喝一口,满嘴酒香,旁边坐着丽丽,三十多岁的情人,穿条旗袍,身段妖娆。她夹了块鱼翅喂他嘴里,娇声说:“书记您真有福。”张天龙哈哈一笑:“老子拼了半辈子,不就图这个?”他脑子里盘算着:马三刀的账本到手,王富贵就完了,他要让这狗日的跪下求饶。他拍拍丽丽的手:“今晚好好伺候我。”丽丽媚笑:“那是自然。”他眯着眼,喝着酒,想:这世道,老子就是天,谁敢不服?
      马三刀在葱香酒肆开宴,七八个兄弟围着圆桌,桌上摆满大鱼大肉,酱肘子炖得油光发亮,旁边堆着洋酒瓶,地上扔着吃剩的骨头。他搂着小丽,浓妆艳抹的女人,手往她胸上捏,嘴里哈哈笑:“老子在葱州就是天,谁不服弄死谁!”小丽娇笑:“三哥威武。”他端起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眯着眼想:张天龙王富贵斗吧,老子坐收渔利。他叫来大彪:“今晚再去烧几户,闹大了老子有王富贵顶着。”大彪咧嘴笑:“三哥放心,我干得漂亮。”马三刀扔过去一沓钱:“拿去玩女人,爽了回来干活。”大彪接了钱,眼都亮了。
      刘大江在省城五星酒店顶层包厢,桌上摆着龙虾鱼子酱,旁边坐着两个嫩模,穿得跟花蝴蝶似的,香气熏人。他喝着拉菲,眯着眼笑:“这帮傻逼斗得越狠,我越爽。”他脑子里算计着:王富贵要是完了,马三刀得听他的,这块肥肉他要吞一半。他拍拍嫩模的脸:“今晚陪我开心点。”嫩模娇笑:“刘书记您真大方。”他哈哈一笑,扔过去一串金链子:“老子有的是钱。”他眯着眼,想:葱州那帮贱民,死光了才好。
      底层的心在滴血,上层的人在醉生梦死。李二狗拖着烂腿,翠花趴在黑屋子,小翠爬在垃圾堆,他们脑子里全是恨和火,烧得他们喘不过气。风吹过葱田,夹着血腥味和哭声,他们咬牙撑着,心底的血债,像根钉子,越扎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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