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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泥潭里的喘息 葱州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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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州市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底,北风一刮,葱田里的叶子全蔫了,地里冻得硬邦邦,像块砸不烂的铁板。李二狗蹲在自家院子里,身上裹着件破棉袄,棉絮从缝里漏出来,被风吹得满地跑。他手里攥着一把铁锹,面前是个刚挖出来的土坑,坑里躺着他娘——三天前,马三刀的人砸了家,老太太被吓得一口气没上来,咽了气。李二狗没钱买棺材,只能拿块破席子裹了,埋在院里。他跪在坑边,干嚎了两声,眼泪早冻干了,嗓子哑得像破风箱。
翠花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瘦得像根竹竿,眼窝深得跟黑洞似的。她怀里的娃才五岁,叫小宝,饿得脸蜡黄,嘴唇干裂,裹着条破毯子瑟瑟发抖。家里最后一袋面昨晚吃完了,翠花翻遍了炕缝,只找到几个发了霉的葱头。她拿刀削了黑皮,煮了一锅汤,三口人分着喝,烫得舌头都麻了,可肚子还是空得咕咕叫。翠花低声说:“二狗,咱咋办啊?”李二狗没抬头,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咋办?老子要他们的命!”
他娘死了,地没了,家砸了,李二狗觉得自己连条狗都不如。村里人见了他都躲着走,有人背地里嘀咕:“这傻逼,非跟上面犟,早晚死全家。”李二狗听见了,攥着拳头想冲过去揍人,可腿一软,又蹲了回去。他知道,人家说得没错,他斗不过王富贵,斗不过马三刀,可他不甘心。他娘临死前拉着他的手,喘着气说:“二狗,别让人欺负咱……”那句话像把刀,扎在他心口,疼得他晚上睡不着,梦里全是血。
这天早上,李二狗拖着条瘸腿去了城东找老胡。路上风吹得脸生疼,破棉袄挡不住寒气,他冻得牙关直打架。老胡窝在仓库里,烧了个破铁桶取暖,见他进来,扔过去根烟:“哟,还活着呢?”李二狗接了烟,手抖得点不着火,哑声说:“胡哥,俺娘没了,家没了,咋办?”老胡眯着眼,吐了个烟圈:“咋办?干啊!不干你等着饿死?”李二狗咬牙:“干!我啥都干!”老胡冷笑,从角落翻出个破麻袋,扔给他:“里面有家伙,挑一个。”
麻袋里装着几把锈刀、一根铁棍,还有个自制的□□,黑乎乎的,像个烂土豆。李二狗盯着那炸弹,眼底闪过一丝狠光。他捡起把刀,攥在手里,低声说:“我要弄死大彪。”老胡拍拍他肩膀:“行,可你得活到那时候。”李二狗没说话,转身走了,刀藏在棉袄里,贴着胸口,冰得他心都凉了。
另一边,小翠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她被赵铁锤赶出城建局,脸上那道疤毁了容,找活儿没人要。她只能搬到城南一条臭水沟边的破平房,十平米的小屋,墙上全是裂缝,风一吹跟筛子似的。她白天捡破烂,晚上给人洗盘子,一天赚个十来块,勉强买点硬邦邦的馒头啃。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叫张秃子,见她长得还算水灵,天天来敲门,嘴里不干不净:“小翠啊,交不起房租就陪我睡一晚,咋样?”小翠咬牙不吭声,门锁得死死的,可张秃子不死心,隔三差五就来砸门。
这天晚上,小翠拖着冻僵的身子回来,手里攥着个冷馒头,刚进门,张秃子就堵住了她。他满嘴酒气,手往她身上摸:“小贱人,别装清高,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小翠吓得尖叫,抄起墙角的扫帚就打,可张秃子一把抢过去,甩手给了她一巴掌。小翠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脸上那道疤被扯得更红。她爬起来,想跑,可张秃子锁了门,扑上来撕她衣服。小翠咬牙反抗,指甲在他脸上抓出几道血痕,张秃子吃痛,骂道:“操你妈的!”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小翠疼得蜷成一团,眼泪混着血淌下来。
张秃子解着裤子,小翠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把水果刀,那是她捡破烂时攒钱买的。她喘着气,趁他低头,猛地捅进他大腿。张秃子嗷一声,血喷了一地,捂着腿倒下去。小翠爬起来,踉踉跄跄跑出去,刀扔在路上,手抖得像筛糠。她跑到巷子尽头,蹲在地上哭,眼泪淌了一脸。她摸着脸上的疤,低声说:“老娘不活了也得拉你们垫背!”
底层人的日子,就像葱田里的泥,踩下去一脚深一脚,拔不出来。李二狗和小翠的苦难还没完。村里传出消息,马三刀的人又要来收地,这次不光是砸,还放话要烧房子。李二狗听说后,拖着病身子回了村,翠花抱着小宝哭:“二狗,咱跑吧!”李二狗咬牙:“跑?跑哪儿去?”他攥着刀,蹲在门口守了一夜,风吹得他脸像刀割,可他一动不动。天亮时,大彪带人来了,七八个混混,手里拎着汽油桶和铁棍。大彪冷笑:“姓李的,还不滚?”李二狗站起来,哑声说:“滚你妈!”他冲上去,手里的刀直奔大彪肚子,可没捅到,大彪一脚踹翻他,混混们一拥而上,棍子砸下来,像打一条死狗。
翠花抱着小宝躲在屋里,哭得撕心裂肺,眼睁睁看着李二狗被打得满地滚,血淌了一院子。大彪蹲下来,拿刀在他胳膊上划了一道,血哗哗流:“再不签字,下次烧死你老婆孩子。”说完,泼了汽油在院里,点火就走。火苗蹿起来,翠花尖叫着扑出去,抱着李二狗滚到一边,才没被烧着。可房子没了,烧成一堆黑灰,李二狗趴在泥里,喘着粗气,眼底全是血丝。他爬到翠花身边,低声说:“我错了……”翠花哭着摇头:“二狗,咱没路了。”
小翠这边也好不到哪去。她捅了张秃子,跑出去没两天,就被马三刀的人盯上了。张秃子是马三刀的小弟,腿上挨了一刀,爬到酒肆告了状。马三刀眯着眼削苹果,冷笑:“一个小婊子也敢动我的人?”他叫来大彪:“去,把她抓回来,我要活的。”大彪带人当晚堵住小翠,她正躲在城南一家破澡堂打工,刚洗完一堆盘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门一开,三个混混冲进来,一个摁住她胳膊,一个拿麻袋套头,小翠挣扎着喊:“放开我!”可没人理她,一拳砸在脸上,她晕了过去。
醒来时,小翠被绑在葱香酒肆的后院,手脚捆得死死的,嘴里塞着破布。马三刀蹲在她面前,手里玩着把折叠刀,慢悠悠地说:“小丫头,胆儿挺肥啊。”他拿刀在她脸上比划,刀尖划过那道疤,血又渗出来。小翠瞪着眼,嘴里呜呜叫,马三刀冷笑:“敢动我的人,老子让你生不如死。”他一挥手,大彪上来,拿鞭子抽在她背上,皮开肉绽,血淌了一地。小翠疼得昏过去又醒过来,眼泪混着血糊了脸。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娘要活下去,要弄死你们!
上层的斗争还在继续。张天龙靠着马国强,查到马三刀的账本,里面全是放贷和强拆的记录,够判他十回死刑。他眯着眼给孙长山下令:“抓人,弄死也行。”孙长山咬牙点头,可他儿子还在马三刀手里,只能暗中拖延。王富贵听说后,气得摔了电话,找马三刀吼:“三哥,你他妈别玩火!”马三刀削着苹果,慢悠悠地说:“老王,别慌,张天龙动不了我。”他手里攥着孙长山的把柄,打算拿他儿子当筹码。
刘大江在省城看着这场乱局,冷笑一声:“这帮傻逼,斗吧,斗完了我再收拾。”他给王富贵打了个电话:“老王,保住马三刀,我还有用。”王富贵满头大汗,只能点头。可他心里清楚,这场火烧得越大,他越危险。
葱州市的底层,像一潭烂泥,李二狗和小翠被踩得喘不过气。李二狗趴在烧焦的院子里,攥着刀,眼底全是恨。翠花抱着小宝,哭得没声了。小翠被绑在后院,背上的血凝成块,眼里全是火。风吹过葱田,夹着哭声和血腥味,小人物的挣扎,像泥里的草,踩不死,也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