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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淤泥深处的绝望   葱州市 ...

  •   葱州市的雨停了,可天还是阴得像块铅板,压得人喘不过气。城郊的葱田里,李二狗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烂泥,泥水顺着指缝滴下来,混着他手背上的血痂。他三天没合眼了,自从被马三刀的手下揍了那顿后,肋骨疼得像插了刀,晚上睡一觉醒来,炕上全是冷汗。他老婆翠花坐在田埂上,低头割葱,手抖得连刀都握不稳,眼泪一滴滴砸在泥里。她昨晚哭了一宿,嗓子都哑了,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二狗,咱活不下去了。”
      三天前,村里来了几个穿黑夹克的混混,说是马三刀的人,手里拿着份征地通知,直接贴在李二狗家门口。那通知写得花里胡哨,说什么“新城建设,惠及民生”,可底下红章一盖,五亩葱田就没了,补偿款每亩才一千块,连种子钱都不够。李二狗当时就急了,攥着通知去找村长,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叫李老三,平时笑眯眯的,这回却躲在屋里不吭声。李二狗拍门喊:“三叔,咋回事儿啊?这地没了俺们咋活?”屋里传出一句:“二狗,别犟了,这是上面的意思,咱惹不起。”
      李二狗不甘心,当晚揣着老胡给的匕首,跑去城东找他商量。老胡窝在仓库里,抽着烟听完,吐了个烟圈:“小子,马三刀干的,王富贵点头的,你斗不过。”李二狗红着眼吼:“斗不过也得斗!俺娘还等着药钱呢!”老胡眯着眼看了他半天,叹口气:“行吧,我帮你查,可你得有命接着干。”李二狗咬牙点头,可他不知道,这条路刚迈出去,就把他往死里逼了一步。
      第二天一早,李二狗刚出村口,就被大彪带人堵住了。大彪叼着烟,手里拎着根钢管,冷笑:“姓李的,听说你不服?”李二狗还没开口,钢管就砸下来,正中肩膀,骨头咔嚓一声,像被砸断了。他摔在地上,疼得满头冷汗,嘴里喊:“你们他妈有种弄死我!”大彪哈哈一笑,又是一脚踹在肚子上:“弄死你?老子还嫌脏了手。”旁边两个混混扑上来,一顿拳脚招呼,李二狗蜷在地上,血从嘴里淌出来,染红了脚下的黄土。他想爬,可腿软得像面条,眼睁睁看着大彪蹲下来,拿钢管在他脸上拍了拍:“再闹,弄你全家。”
      李二狗被拖回家时,已经不成人样,脸肿得像猪头,左眼乌青,嘴角裂开一道口子。翠花扑上来,哭得撕心裂肺:“二狗,你咋这么犟啊!”李二狗喘着粗气,硬挤出一句:“不犟,咱娘就得死……”话没说完,他咳出一口血,昏了过去。翠花吓得魂都没了,抱着他喊,可村里没人敢过来帮忙,连个送医院的都没。她只能拿破布给他擦血,眼泪混着泥水淌了一脸。
      更惨的还在后头。那天晚上,马三刀的人又来了,这次不是打人,是直接砸家。七八个混混冲进院子,铁棍抡得呼呼响,窗户玻璃碎了一地,屋里的桌子椅子全砸烂,连炕上的破棉被都被扯下来撕成条。李二狗的老娘,七十多岁,瘫在炕上,吓得直哆嗦,嘴里喊:“别打俺儿……”一个混混冲过去,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老太太哼都没哼,直接晕了。翠花抱着孩子躲在墙角,哭得嗓子都哑了,可没人理她。混混们砸完,留下一句:“再不签字,下次烧房子。”然后扬长而去。
      李二狗醒来时,家里已经一片狼藉。他爬到炕边,看见老娘嘴角淌血,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他想站起来,可腿一软,又摔在地上。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血顺着手腕滴下来。他咬牙爬到炕下,翻出那把匕首,死死攥在手里,嘴里喃喃:“老子要杀了你们……”翠花扑过来抱住他,哭喊:“二狗,咱认了吧,活命要紧!”李二狗推开她,吼道:“认?认了咱全家都得死!”他眼里全是血丝,像头困兽,喘着粗气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
      小翠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砸了赵铁锤一烟灰缸,以为能喘口气,可没两天,赵铁锤就从医院回来了,满脸狞笑地进了办公室。他一瘸一拐走到小翠跟前,低声说:“小贱人,敢动我?你等着。”当天晚上,小翠下班路上,被两个蒙面汉子堵在巷子里。一个摁住她胳膊,一个拿刀在她脸上划了一道,血顺着下巴滴下来,疼得她尖叫。那家伙冷笑:“赵局说了,这是警告,下次划你脖子。”说完俩人跑了,小翠瘫在地上,捂着脸哭,眼泪混着血淌了一手。
      她拖着身子回了宿舍,照镜子一看,左脸上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血肉翻开,像条狰狞的虫子。她抖着手给自己包了块纱布,眼泪止不住地掉。她娘说过,女人靠脸吃饭,可这张脸毁了,她还剩啥?她攥着手机,翻出那天拍的短信,咬牙发誓:赵铁锤,王富贵,你们这帮畜生,我要你们死得比我惨!
      更狠的还在后头。第二天,赵铁锤把小翠叫进办公室,门一锁,扔给她一沓钱:“五千,拿了就滚出葱州,不然我让你活不成。”小翠盯着那钱,眼底全是恨。她没拿,低声说:“赵局,我错了,您饶了我吧。”赵铁锤冷笑:“晚了。”他一挥手,门外进来两个保安,把小翠拖出去,直接扔在局门口。她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血淌了一腿。路过的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说:“这丫头完了,惹了赵铁锤还能有好?”小翠咬着牙爬起来,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红得刺眼。她攥紧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娘要活下去,要让这帮狗日的跪着求我。
      与此同时,上层的官僚斗争也在加剧。王富贵靠着马三刀,把张大海打得不敢出门,可张天龙也不是吃素的。他通过孙长山,查到马三刀这些年放高利贷、强拆民房的证据,还弄到一张他跟王富贵喝酒的照片。照片里,俩人搂着肩膀,满脸油光,桌上摆着现金和酒瓶。张天龙眯着眼,把照片往马国强手里一塞:“老马,这东西够姓王的喝一壶了吧?”马国强皱眉:“天龙,这要是捅上去,刘大江也得搭进去。”张天龙冷笑:“搭就搭,老子要的是王富贵的命。”
      王富贵那边得了风声,气得摔了酒杯。他找到马三刀,吼道:“三哥,张天龙要弄我,你得帮我顶住!”马三刀削着苹果,慢悠悠地说:“老王,别急,我有办法。”他叫来大彪,低声说:“去,把张天龙的司机老陈绑了,问出他每天的路线。”大彪点头,带人当晚就把老陈堵在回家的路上,一麻袋套头,拖进城南的废弃厂房。老陈吓得尿了裤子,哭喊:“我啥也不知道!”大彪一刀捅在他大腿上,血喷了一地:“不说?下一刀捅心窝。”老陈抖着说了张天龙的行程,马三刀眯着眼听了,冷笑:“好,老东西,玩阴的,老子陪你玩。”
      刘大江在省城看着这场乱斗,眯着眼抽烟。他给王富贵打了个电话:“老王,马三刀靠不住,你得留一手。”王富贵满头大汗:“刘书记,我听您的,您说咋办?”刘大江冷哼:“找个替死鬼,把脏水泼出去。”王富贵一咬牙,决定把赵铁锤推出去当炮灰。他心想:这狗日的,反正也没啥用了。
      葱州市的夜越来越黑,风吹过葱田,夹着血腥味。李二狗攥着匕首,脸上全是血污,小翠捂着脸上的疤,眼里全是恨。老胡点燃一根烟,低声说:“等着吧,时候快到了。”底层的小人物,被逼到绝路,骨头里的血开始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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