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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手便能遮住天 葱州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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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州市的雨下了整整三天,地里的葱被泡得发黄,空气里一股子烂菜味儿。城东的破仓库里,老胡叼着烟,眯着眼听李二狗讲完他的故事。那份拆迁报告摊在桌上,纸角被雨水打湿,墨迹晕开,像一摊干了的血。老胡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说:“小子,你要搞王富贵,光靠这玩意儿不够。这城里头,水深着呢。”李二狗咬牙:“那咋办?我咽不下这口气!”老胡冷笑一声,指了指窗外:“看见没,那帮收葱的混混,不是普通货,他们背后有大鱼。”
老胡说的“大鱼”,是葱州市的地方□□头子马三刀。这家伙四十多岁,满脸横肉,左眼角有道刀疤,从眉骨拉到下巴,像条蜈蚣爬在脸上。他早年在东北砍过人,后来跑回葱州,带着一帮兄弟干起了“生意”。表面上,马三刀开了家葱贸公司,收葱卖葱,赚得盆满钵满;背地里,他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人,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活儿——放高利贷、强拆民房、打砸闹事,谁敢不服,一刀下去,血流满地。
马三刀的地盘在城南,那一片全是低矮的平房和臭水沟,路灯年久失修,晚上黑得像鬼窟。他跟王富贵早有勾结,新城项目的拆迁里,有一半的地是马三刀带人硬抢来的。王富贵给钱,马三刀出力,俩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那天李二狗被揍,就是马三刀手下的杰作,为首那平头叫大彪,三十岁出头,胳膊上纹着条黑龙,打起人来眼都不眨。
这天晚上,马三刀窝在城南的“葱香酒肆”,那是他的老巢,外头挂着个破招牌,里头却金碧辉煌。他坐在包厢里,腿上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手里端着杯二锅头,对面坐着王富贵。王富贵满脸堆笑,递过去个鼓鼓的信封:“三哥,这次的辛苦费,您点着。”马三刀接过来,掂了掂,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镶金的大牙:“老王够意思,可我听说,张天龙那老东西要查你,你咋办?”王富贵脸色一沉,压低声音:“三哥,我有办法收拾他,可你得帮我个忙。”
马三刀眯着眼,手指敲着桌子:“说。”王富贵凑近了些:“张天龙有个侄子,叫张大海,在城建局盯着我。你找人警告警告他,别让他坏了咱们的好事。”马三刀哈哈一笑,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小事儿,明天就办。”说完,他冲门外喊了声:“大彪,进来!”大彪推门进来,低头站着,像条听话的狗。马三刀扔过去根烟:“张大海,认识吧?给他点颜色,别弄死就行。”大彪点头,接了烟,转身就走了。
另一边,张天龙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早就知道马三刀这号人物,手底下不干净,跟王富贵穿一条裤子。他找来自己的心腹,公安局副局长孙长山,五十岁,头发花白,眼底却透着股狠劲。俩人坐在市委小会议室,门窗紧闭,桌上就一壶茶。张天龙点着根烟,慢悠悠地说:“老孙,马三刀那帮混混太跳了,得敲打敲打。”孙长山皱眉:“书记,这家伙不好弄,他背后有王富贵撑腰。”张天龙冷笑:“王富贵算个屁,我要的是马三刀的账本,他这些年干的脏事,够枪毙十回了。”
孙长山低头喝了口茶,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他跟马三刀私下也有交情,每年过年,马三刀都会送来一箱现金和两条中华。可张天龙既然发话,他不敢不听。他点头:“行,我派人盯着,找机会抓他的把柄。”张天龙满意地点点头,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抓住了,别急着弄死,留着给我咬王富贵一口。”
□□的影子就这样伸进了葱州市的权力圈,官僚和混混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烂的葱汤,臭气熏天。可这锅汤里,还有人想捞点油水。刘大江在省城听说了马三刀的事儿,眯着眼给王富贵打了个电话:“老王,你跟马三刀走那么近,不怕翻船?”王富贵嘿嘿一笑:“刘书记放心,马三刀是我养的狗,咬谁我说了算。”刘大江冷哼一声,挂了电话,心里却盘算着:这狗要是疯起来,王富贵这傻逼也得搭进去。
底层呢?李二狗这边开始有了点眉目。老胡带着他蹲在城南一条巷子里,远远盯着马三刀的葱贸公司。那地方白天装模作样收葱,晚上却灯火通明,进出的全是膀大腰圆的汉子。老胡低声说:“看见没,那帮孙子就是揍你的主儿。”李二狗攥紧拳头,眼红得像要滴血:“老胡,我想干他们!”老胡拍拍他肩膀:“别急,干他们得有家伙。”他从怀里掏出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塞给李二狗:“拿着,先护身,时机到了再说。”
那天夜里,李二狗攥着匕首回了家,翠花见他脸色不对,忙问:“二狗,你咋了?”李二狗没说话,蹲在门口抽了根烟,烟雾呛得他眼泪直流。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想杀人,可又怕连累老婆孩子。他咬牙把匕首藏在炕下,发誓:老子要让这帮王八蛋付出代价。
小翠那边也没闲着。她拍下赵铁锤的短信后,开始暗中观察局里的动静。她发现赵铁锤最近常跟大彪见面,俩人鬼鬼祟祟,像在商量啥。她偷偷跟了一次,见他们进了葱香酒肆的后院。她没敢靠太近,可远远听见“张大海”三个字,心里一颤。她知道,这是个机会。她找到老刘,王富贵的司机,假装醉酒靠在他身上,低声问:“刘哥,张大海是啥人啊?”老刘喝得脸红脖子粗,嘿嘿一笑:“那小子是张天龙的侄子,踩着咱们王局往上爬呢。”小翠眯着眼,心里有了主意。
第二天,张大海果然挨了顿揍。大彪带了俩兄弟,在城西一条小巷子里堵住他,三拳两脚把他打得满脸是血。张大海倒在地上,捂着肚子骂:“马三刀,你他妈等着!”大彪冷笑,踹了他一脚:“老实点,不然下次弄死你。”说完扬长而去。张大海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眼底全是恨意。他给张天龙打了个电话:“叔,马三刀的人动我了,这事儿不能算!”张天龙一听,气得拍桌子:“好个马三刀,老子要他的命!”
可马三刀也不是傻子。他早就防着张天龙这一手,手底下养了个线人,专门盯着公安局的动静。孙长山刚派人去查他的账本,马三刀就得了信儿。他坐在酒肆里,手里捏着把折叠刀,慢悠悠地削苹果,嘴里嘀咕:“姓孙的,想玩阴的?”他叫来大彪,低声说:“去,找几个人,把孙长山的儿子绑了,给他个教训。”大彪咧嘴一笑:“三哥放心,我干得漂亮。”
当晚,孙长山的儿子孙磊,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学生,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面包车截住。车门一开,三个蒙面汉子冲下来,把他按倒在地,麻袋一套,直接拖走。孙磊吓得嗓子都哑了,挣扎着喊:“你们谁啊?”没人理他,一拳砸在脸上,他立马晕了。第二天,孙长山接到个电话,对方声音沙哑:“孙局,管好你的人,不然你儿子就没命。”孙长山气得手抖,可又不敢声张,只能咬牙给张天龙汇报:“书记,马三刀疯了,我儿子在他手上。”
张天龙眯着眼,冷笑:“好,这混账敢跟我玩硬的。”他当即给马国强打了电话:“老马,葱州的□□你查查,姓马的我留他不得。”马国强皱眉:“天龙,这事儿闹大了不好收场。”张天龙吼道:“收不了也得收,老子咽不下这口气!”马国强叹口气,知道这老家伙是铁了心,只能点头。
□□的触手就这样伸进了葱州市的每一个角落。马三刀跟王富贵绑在一起,张天龙跟孙长山联手反击,刘大江在上面冷眼旁观,等着捡便宜。李二狗攥着匕首,小翠藏着秘密,老胡眯着眼点燃一根烟。雨还在下,葱田里的水越积越多,像这片土地上淌不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