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安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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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那晚的告别轻飘飘的，尾音带着惯常的戏谑：“对了，安吾——小心你们社团啊。”
安吾那时没多想。他心烦意乱地推了推眼镜，只觉得太宰不过是临走前随口丢下的揶揄，像往常一样没个正经。可他第二天真正
踏进异能研究社的教室时，才意识到太宰那句话里似乎藏着某种他没能读懂的深意。
“早安，坂口君。”
熟悉又从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安吾的心猛地一沉。
站在教室中央的不是别人，而是副校长——森欧外。
而那天拉着他进社团的小姑娘正笑眯眯的站在他边上呢。
“你怎么……”安吾下意识开口，又顿住。
森欧外微笑不变：“我是异能研究社的负责人，坂口君。”他说得理所当然，“欢迎你加入。”
安吾的太阳穴跳了跳。他终于明白太宰昨晚那句“小心”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这简直是个陷阱。他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
还有，太宰那个狗东西怎么不告诉他？
“副校长，您……亲自指导社团？”安吾尽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森欧外笑眯眯地点头：“毕竟异能是个值得深入研究的领域，不是吗？”
爱丽丝抬起头，朝安吾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我推荐你的哦。”
安吾顿觉头疼。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理清眼前这场风波，一道冷漠的声音从教室一角传来——
“森先生，他是谁？”
安吾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削的黑发少年站在窗边，目光锐利如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桀骜。那双深色的眼瞳里似乎藏着风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冷硬的气息。
“他是新来的社员，坂口安吾。”森欧外耐心解释，语气依旧温和，“芥川君，请多多关照。”
安吾一愣。
——芥川龙之介。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说。芥川是学院中年级的学生，据说异能极为强大，是森欧外十分器重的人。
可安吾的目光落在芥川微微绷紧的下颚线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情绪。那种藏得很深的、仿佛时刻在等待某人认可的焦灼感，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坂口安吾。”芥川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什么起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芥川的目光在安吾身上停留片刻，冷淡疏离得像是在审视一个可有可无的路人。
安吾原以为这不过是芥川一贯的态度，直到——
“这是什么？”
芥川的声音骤然一沉，眼神紧盯着安吾的肩膀，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令他无法忽视的细节。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衣角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安吾一怔，顺着芥川的视线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校服外套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笔极为潦草的字迹——像是被谁恶作剧般随手写上的，但那笔迹，他再熟悉不过。
是太宰治留下的。
那串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亲爱的安吾”
……还是用的红笔。
安吾太阳穴突突直跳。那家伙什么时候写的？是昨晚告别时？还是更早？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但让安吾更为在意的是芥川的反应——
芥川的脸色骤然变得极为复杂，他紧紧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克制着什么情绪。
“太宰先生……”芥川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几乎无法掩饰的激动。
安吾意识到不对劲——这不仅仅是芥川对太宰的熟悉那么简单。
眼前的少年，仿佛是被勾起了某种压抑许久的渴望与执念。
安吾迅速调整思绪，推了推眼镜：“你认识太宰？”
芥川抬头，目光犀利地锁在安吾身上：“你和太宰先生是什么关系？”
安吾心思飞快转动。他并不清楚芥川与太宰的具体联系，但很显然，“太宰先生”这三个字对芥川来说，意味着某种超乎寻常的重量。
这是一种可以被利用的重量。
于是，安吾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语气平静：“我和太宰……有不少交情。”
芥川的眼神几乎是在瞬间变得更加锐利：“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安吾语调依旧平稳，仿佛在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关于太宰的信息，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芥川的手指微微蜷紧，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交易？”
安吾点头，目光冷静而克制：“是的。我知道不少关于太宰的事……你想听，还是不想？”
这句话宛如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芥川心湖深处的层层涟漪。
教室里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安吾看着芥川明显动摇的神情，心中暗想——或许，这正是他掌握主动权的最佳时刻。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安吾捕捉到了芥川眼中那道破碎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却足够让他确认：芥川在意太宰，甚至可能比自己想象得更在意。
但问题是，他还没想好真正的交易内容。
贸然提出条件，只会让芥川怀疑他的动机。
于是，安吾微微眯了眯眼，迅速在脑海中思索着对策。片刻后，他语气冷静地开口：“不过，单靠几句话，你也不一定会相信。”
芥川的目光猛地抬起：“你什么意思？”
“太宰。”安吾顿了顿，“你不是想见他吗？”
芥川的瞳孔缩了缩。
——他当然想见太宰。
自从入学以来，太宰就像是一阵掠过指尖的风，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他始终捉摸不透。太宰明明也是异能研究社的一员，却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逃课、翘社团活动，连森鸥外都只是随口提过太宰的名字，从不过多干涉他的行动。
芥川不是没想过自己要主动去找太宰，但每次真的鼓起勇气，却发现太宰总能比他更早一步避开。
而现在，有人主动提出要带他去见太宰？
他死死盯着安吾，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你做得到？”
“试试看吧。”安吾语气平静。
傍晚的异能学院，天色沉了下来，暖橘色的余晖穿过教学楼的窗棂，将斑驳的影子洒落在走廊上。
安吾带着芥川走到图书馆后面的空旷露台，那里安静得连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看了眼时间。
太宰说过，他偶尔会在这个时间点偷溜到这片露台躲避风纪委员的追捕。
果不其然，还没过几分钟，一道熟悉的身影懒散地从另一边的楼梯口晃了过来。
太宰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脸在夕阳下染上了一层浅色的金辉。
他抬眸看到了安吾，嘴角一挑，似笑非笑：“哟，安吾，你怎么忽然这么殷勤？还带着……”
太宰的视线落在安吾身侧的芥川身上，微微一顿。
芥川站在那儿，手指不自然地绞紧衣角，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失态。
安吾观察着他们的反应，太宰的表情虽然云淡风轻，但眼底却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而芥川整个人更是僵得像块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去。
气氛微妙得像是一根拉满弦的箭，随时可能崩断。
太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懒懒地靠在露台的栏杆上，侧头看着安吾，嘴角挂着惯常的漫不经心：“所以，你带他来找我是想干什么？”
安吾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芥川，目光冷静而克制。
如果说芥川真的渴望着什么，那此刻就已经跃然于他的神情之上了。
风拂过露台的边沿，卷起几片落叶，在太宰脚边打着旋儿散开。
芥川站在那里，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尽管他极力压制着情绪，可呼吸的频率却不自觉地加快了。自入学以来，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近距离地直面太宰，也从未想到第一次的“见面”，竟是由旁人安排的。
而太宰——那双总是含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几分揶揄和探究，在芥川和安吾之间缓缓扫过。
“带着个气势汹汹的小狼崽来找我，你是想让我做什么？”太宰微微一笑，语气吊儿郎当，“安吾，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兼职红娘了？”
安吾没理会太宰的揶揄，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如既往地冷静克制。
他不是没注意到太宰在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芥川。
像是在打量，也像是在确认什么。
芥川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很清楚太宰在看自己，也知道太宰那份若有似无的态度意味着什么——
——是一种漠然到近乎无情的态度。
仿佛他不过是一只无足轻重的、拼命想要得到认可的野狗。
太宰轻轻叹了口气：“怎么，你不会是还在想着让我教你吧？”
芥川身体一僵。
这一句话轻飘飘地砸在心上，却激起千层浪。
“让我教你”——这曾是芥川最渴望听到的一句话，却也是他等待了无数次都无法等来的回应。
在异能学院的这段时间里，他疯狂地训练、拼命地想证明自己，想让太宰看到自己不是个只会挥舞异能、无用又愚蠢的学生。可太宰永远都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从不回应他的请求，也从不给他哪怕半句鼓励。
太宰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但这句话对芥川来说，却是长久以来的执念。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份执念究竟是如何一点点在心底生根发芽的。
——从很久以前，从他还是那个蜷缩在贫民窟一角、浑身上下布满伤痕的孩子时，就已经开始了。
那是芥川第一次见到太宰治。
那个午后，破败的街巷里，夹杂着血腥味的寒风割得脸颊生疼。
芥川跪在地上，挡在自己的妹妹身前，黑兽在他身后张牙舞爪，扭曲得像是他情绪的延伸。四周是围拢过来的成年人，有人拿着棍棒，有人手里攥着生了锈的匕首。
“是异能者！”有人喊道，声音里满是恐惧与憎恶，“是怪物！”
他听得见妹妹芥川银压抑的啜泣，也感受到那些人投来的目光——仿佛他们不是兄妹，而是某种随时可能暴走的野兽。
他浑身颤抖，却没有后退一步。
然后，那些人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哦呀，真是可怕呢。”
人群被轻而易举地拨开，一个少年懒散地走了过来。他穿着校服，领带随意地挂在脖子上，眼神半是玩味半是冷漠。
那就是太宰治。
芥川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后的“罗生门”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切断了与他的联系，黑兽的触须在半空中扭曲挣扎，却像突然失去生命般，无力地垂落下去。
异能，失效了。
而太宰治，只是站在那里，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异能无效化。”
后来芥川才知道，那是太宰的异能。
让所有异能在触碰到他的瞬间失去作用，彻底化为虚无。
比起那些被制服的人，更让他刻骨铭心的，是太宰在看向他和银时的眼神——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弯下腰，对他们说了一句：“要跟我走吗？”
芥川没有犹豫。
他紧紧牵着妹妹的手，在破败的街道上，迈出了属于他们新生活的第一步。
就这样，他们被太宰治带回了异能学院。
但芥川很快发现，进入学院并不意味着得到认同。
他太清楚自己和其他学生的不同——从贫民窟走出来的经历，让他骨子里总带着一点野性和戒备。而银因为体质原因，总是比其他学生更加脆弱，让芥川更加拼命地想要变强。
而太宰……太宰却像是一堵无法跨越的墙。
他带他们离开了那个肮脏的地方，却从不教导芥川什么。
无论芥川如何努力，太宰总是用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你太弱了。”
对芥川而言，太宰治就像是那个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人，是光，也是一堵冷漠却无法逾越的墙。
而现在，安吾手里握着他最想跨过去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