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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同是天涯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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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仿佛被缠绕住,直到手机又响了一声。心中的混乱逐渐消散,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她拿起手机来一看,又是陆砥鸣发来的信息。
-Cx330:【怎么不等我回来?】
-许安知:【有事。】
对面没回,两分钟后发来一张照片:
-Cx330:【这么急?校牌都不要了?】
许安知点图片进去一看,果真是她的校牌。她左思右想一番,心里猜想着各种可能,忍不住犯嘀咕:校牌什么时候掉的?
-许安知:【我校牌怎么在你那?】
这下到对面不回她了。
两三分钟后才悠悠发来一句:
-Cx330:【捡到的。】
许安知:……
-许安知:【那我明天找你拿?】
-Cx330:【明天我们店歇业。】
-Cx330:【急要?】
-许安知:【嗯,周一升旗要戴。】
-Cx330:【成,周一我让人送去给你。】
许安知点了点头,这人还算有靠谱的时候。
她又点到陆砥鸣的微信名片,把他的备注从原始ID改成了他的名字。
翌日晨光熹微,窗外乌鸣声声,唤醒了沉睡中的许安知。晨曦洒满房间,一切都被温柔地镀上了一层金辉。
许安知昨晚没给空调定时,今天差不多是被冷醒的。她身上只盖了一条薄薄的毛毯,室内温度冷得她直打哆嗦,在床上胡乱摸了一把后终于找到空调遥控。
滴——
她干脆把空调给关了,意识从梦境中渐渐上升,挣扎几秒钟后,她确定睡不着了。对着天花板呆呆地看了好一会,才把视线转移到墙上的挂钟。
六点半。
她拖着疲倦的身躯来到厕所,迷迷糊糊地把洗手台上一旁的洗面奶挤到了牙膏上,直到入口才觉得不对劲。一口唾沫把洗面奶泡泡吐了出来,这下她是真的清醒了。
许安知踩着拖鞋下了楼,身上是还没换掉的睡衣。楼下外婆正躺在凉椅上歇息,瞧见许安知下楼了便悠悠起身。
“霁霁今天起这么早啊?粥还在煮着呢。”外婆正欲起身往厨房看看火候。
“不要紧的,外婆。”许安知回答着,“可能是昨天太累了,现在打算在巷子里逛逛。”
“逛逛也好,你张大爷前几天还说好久没见你了。”外婆顿住了脚步,看着她说。
“是吗?那我得去和张大爷讨教讨教象棋技术了,不然和郜爷爷下棋老是输。”
许安知上楼换了身白色宽松短袖,下身穿了件牛仔短裤。她随意扎了个丸子头,没换鞋,踩着拖鞋就出门了。
南街巷的早晨阳光充裕,但也不算太烈。路边的花枝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蝴蝶一点即落,抖掉了几滴露珠。
张大爷一家早些年住在许安知对门,也就是现在郜屹住的住的小平房。
张大爷儿子出去工作存有钱了,便在南街巷另一块地皮给他起了一栋二层楼的自建房,前几年刚搬出去住。
那时候许安知还是个初中生,因为临城城南区发展迅速,许多人都搬出南街巷了。
林诗晴一家也不例外,她搬出去后许安知在巷子里的同龄人变得更少了,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了。她就只能去和那些老人叙叙旧,解解闷。
南街巷是一个老巷子了,里面住的大多都是一些空巢老人,只有节假日期间才会变得热闹些。
不过许安知倒不觉得那些老人无趣,人家生活阅历比她丰富多了,从他们口中许安知听到了许多不一样的临城,还有许多人的故事。
许安知的象棋就是和张大爷学的,虽然每次和他下棋都输得很惨,但两个人都乐在其中。
许安知轻车熟路地拐了几个弯,便瞧见张大爷的大院。她朝着那个门口敞开着的大院里跑去,嘴上喊着:“张大爷!”
她脚下的拖鞋有些滑,入门没控制好速度,左脚从拖鞋里滑了出去,拖鞋被冲到了脚踝处,左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张大爷院子里的水泥地上。
她身体一僵,察觉异样,下意识的抬头,笔直地撞击那双墨色又清透的双眸。
怎么又是郜屹。
听闻动静,坐在郜屹对面的张大爷也蓦然回首,努力得辨认出来人是谁,看清是她后是便放声大笑。
“哎哟哟,一个暑假没见怎么还是这么马虎?”张大爷视线停在了她脚上。
和外婆一样,南街巷的老人都喜欢唤许安知为“霁霁”。
许安知有点囧,有意地避开了他们的目光,瞬间觉得无地自容。
张大爷看出来她的窘迫,乐呵呵地给她指路:“你进门第二个房间是洗手间,你去洗洗脚。”
许安知轻轻地“哦”了声,头也不回地走进房子,内心做了一万八千次建设,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又再一次在郜屹面前出糗。
张大爷看着许安知的背影,打趣道:“霁霁这孩子从小就这样。”
郜屹也抬眼去看许安知,瞥见她耳根处泛起的一抹红,笑出声:“看出来了。”
许安知洗好后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打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结束这场不完美的闹剧。
张大爷喊住了她:“霁霁,来下棋!”
许安知尴尬:“不了吧,张大爷。”
“来呗。”张大爷起身,走到她面前,“霁霁长这么高了?光是长高可不行,让我这老头子看看你棋技有没有涨高。”
许安知被张大爷牵到棋桌前,张大爷和郜屹的局已下过半,虽然许安知只在张大爷那里学了点皮毛,但她也看得出来这盘车类残局,郜屹赢定了。
张大爷看着局势,懊悔道:“我这个炮刚刚就不应该退一的。”
郜屹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语气坦然:“承让了,张叔。”
张大爷摆摆手:“你这小子,和你爷爷一样,把我吃得死死的。”
随即,张大爷视线落在许安知身上:“霁霁我们来一局,你小子给我看好了。”
许安知心底冒了个问号:我的作用是陪衬?
郜屹耸肩,识趣地起身给许安知让位。
她不想扰张大爷的兴致,只能硬着头皮坐下了。论象棋,许安知肯定是下不过张大爷的。
许安知如坐针毡地下了六七分钟,局面逐渐被张大爷控制。许安知每下一步,张大爷就戏谑她:“真的要进吗?”
许安知又开始纠结起来。
“炮五进三。”郜屹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许安知不由地抬头。
郜屹也正在看着她,许安知赤恍恍地撞进他的视线里。
许安知呆了几秒没反应,郜屹接着说:“信我你就下。”
许安知照做。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车二进七。”
“车六退二。”
……
这下到张大爷坐不住了,看着局势慢慢被扭转,不由得开口:“你们这是耍赖了吧?”
许安知还没反驳,郜屹先笑了:“张叔,我记得你也没说不能场外提醒吧?”
“那我从现在开始就禁言你。”张大爷气不过。
许安知:……
没了郜屹的指点,许安知莫名感到心慌。
轮到自己走棋时还是习惯地看向郜屹,郜屹没说话,蹙眉地看着局面。
许安知欲拿起一旁的炮六,郜屹突然咳了两声。
……知道了。
许安知放下手中的炮六,反手拿起一旁的将五,咕唠着:“那我…将五平六?”
许安知悄悄抬头,郜屹原本皱着的眉头在此刻舒展开来。
许安知确定了,就走这一步。
“不玩了不玩了。”张大爷赖上了,开始赶客,“你们走的时候不用关门。”
*
郜屹和许安知一同被张大爷从院子里赶了出来,又是一前一后走着,又是一阵沉寂。
“那个…你今天不兼职吗?”许安知问。
郜屹抬起手,看了看表:“现在是北京时间七点二十一分。”
就算是猪也还睡着。
许安知:……
许安知想不明白郜屹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份兼职,现在的高中生最大的乐趣不应该是玩手机吗?
想到那天他拿着补助表,试探问道:“你…很缺钱吗?”
“嗯,挺缺的。”郜屹脸上没有异常,依旧平淡如常。
完蛋了,好像击碎了人家的自尊心。
许安知干咳了几声,然后笑了:“哈哈,没事啊,谁家祖上翻八代不是农民?”
郜屹轻轻“嗯”了声。
“谁教你的象棋?”这是郜屹第一次主动问起关于她的事。
许安知带着点疑惑啊了一声,再次确认他问的是谁:“我吗?”
“嗯。”
“早些年,张大爷还住我对门的时候,我缠着他教我的。”
“难怪。”郜屹点了点头,“下的都是无赖棋。”
许安知:……?
这个反击怎么还伤害无辜的张大爷?
许安知耸肩反驳:“那是自然,和你这种极品高手相比,我们岂敢走正道?没办法,只能下无赖棋了。”
郜屹心情舒坦:“爷爷和我说你也是下到一半就不下了。”
许安知:……
你赢了。
身旁人沉默了,郜屹转过脸看着她。
小姑娘小脸气鼓鼓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开学这几周来,郜屹还没认真观察过他的同桌。
从郜屹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许安知长长的睫毛垂着,在阳光下皮肤是通透的白。
在郜屹脑海中只闪过了一个关键词:睫毛精。
许安知转过脸来,发现郜屹也正看着他,又移开视线道:“那你呢?”
“我什么?”
“谁教你的象棋?郜爷爷吗?”
“不是。”郜屹顿了会,“是我爸。”
许安知第一次在郜屹口中听到他别的家庭成员,好奇道:“你爸爸也在外地工作吗?我好像只见过郜爷爷呢,下周就是中秋节了,你家里人会回来陪你们吗?”
许安知第一次问郜屹这么多话。
“不会。”郜屹还想说什么,却被许安知打断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爸妈也不回来和我们过中秋节。”许安知继续说着,语气染了点悲伤,“我已经好久…没和爸爸妈妈过中秋节了。”
上一次一起过中秋节,是什么时候呢?
是初二吧,但又好像就在昨天。
郜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安知这一番话,只能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嗯。”
“你好冷漠哦,同桌?”许安知第一次在学校外的场合喊他同桌。
郜屹愣了一瞬,语气放松:“习惯了。”
是习惯了。
习惯了自己的生活中只剩下爷爷。
“那你不想你父母吗?”许安知问。
“没有人会不想。”郜屹话是这么说,但是脸上却泛不起任何波澜。
在被许安知打断的那句话的背后,郜屹想说的是,他家里人不是不会回来陪他们,而是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