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给你春天》别落泪

2、第二章 手下败将

　　开学第一天附中还没安排晚自习，学生们早早就回家来祭奠自己刚刚死去的假期，许安知也不例外。

　　许安知大步跨进诊所，外婆正帮刘大爷换药水，看到她的身影后眼睛便眯成一条缝来，笑容挂在脸上：“霁霁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许安知随意地将书包丢在凉椅上，跑到外婆身后帮她捏肩，“对呀，开学第一天嘛，还没有晚自习。”

　　在一旁打吊针的刘大爷忍不住打趣：“还是女娃娃好啊，像宇宇就不行。上一次他妈妈带他回来，染了个红头发。我刚说他一两句就和我急，连饭都不吃就走了。”

　　“刘爷爷，现在的小孩脸皮薄着呢。”许安知说，“你要是再这么心直口快，哪天他能给你抱个重孙子回来。”

　　两位老人都被许知安一番话逗笑了，外婆起身去药柜里拿出一份打包好的药袋子，“对喽，霁霁。你帮外婆把这药送去给你郜爷爷，就在咱们对面。”

　　“噢，好。”许安知拿上药去到诊所对面的矮平房。

　　许安知敲了敲门，试探性地说了句：“你好？”

　　片刻，门猛然敞开，许安知对上的却是一双墨色的眼眸。

　　郜屹？

　　许安知愣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

　　郜屹，郜爷爷。

　　那郜屹不就是郜爷爷的孙子？

　　许安知开口：“啊…外婆让我来给郜爷爷送药。”

　　郜屹目光放在她手里拿着的药上，接过药，微微颔首。

　　“嗯，帮我谢过李奶奶了。”

　　许安知回去后脑海中重映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似乎“郜屹”这个名字在今天出现的频率过高。在脑海中搜寻到有关郜屹的事件，思绪又被拉回一个月前。

　　她在夏令营计划的时候参加了周教授组织的一场数学解题赛，规则和目的都很简单，就是为了考察学生在短时间内的解题能力。二取一的方式让两个人同时做一道题，先解完且正确率高的胜出。

　　在夏令营计划里都是个顶个的学霸，许安知到八强晋级赛就差十五秒输给了郜屹。不过，听夏令营的人说郜屹在四强晋级赛的时候就弃赛了，之后再也没在夏令营见到过郜屹的名字出现在优秀学员榜上。

　　第二天，许安知还没进班，在后门便远远望见自己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个人。

　　是郜屹。

　　时间还算早，班上还没多少人，郜屹就坐在位置上安静地做题，一切仿佛都是岁月静好的样子。

　　许安知走到自己位置上，把书包挎在椅子上。她不确定要不要说句话来打破这个空气都尴尬的氛围，最后还是妥协地开口：“嗨？你还记得我吗？”

　　郜屹没抬眼，淡淡道：“嗯。”

　　许安知觉得自讨无趣，正打算说些什么，旁边人又补充说了一句：“手下败将。”

　　许安知：……

　　原来他没忘。

　　第一节是数学课，是个中年妇女，姓刘，因为严厉且较真的态度都被学生们称她为刘姥姥。

　　刘姥姥一进门便望见坐在角落的郜屹，脸上的笑容挂不住：“早就听说咱们班转来了位大神，今天终于见到本尊了，让我看看这位大学霸能不能通过我的笔试部分啊。”

　　郜屹自觉地站了起来，语气轻松：“试试吧。”

　　刘姥姥往底下扫了一眼，“那我点个人起来陪你吧，让我看看新春能否胜过旧冬。”

　　“今天多少号？”

　　底下哀嚎一片，这就是刘姥姥的上课的乐趣之一：学号点人。

　　“三号。”

　　“那就四十三号来陪郜同学吧。”

　　四十三号的许安知：？

　　许安知站了起来，把刘姥姥逗得不亦乐乎：“哎哟，点到我的得意门生了。那行吧，这可就算是同桌间的PK了啊。”

　　刘姥姥出了道圆锥曲线的题，许安知昨天刚刷过这类的类型题，思路和知识点全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她没用多少时间就解完了，不久郜屹也下来了。

　　许安知掐了表，一看：一分零七秒。

　　她比郜屹快了一分零七秒。

　　待郜屹坐下，许知安扬眉吐气：“承让了，手下败将。”

　　*

　　“谁排的课表呀？怎么能连续两天都让李扒皮上最后一节课，我还有希望吃糖醋排骨吗？”林诗晴吐槽着。

　　二人走出教学楼，在越过小竹林的时候听到了一段不堪入耳的对话，就像是好几年前那些台湾电视剧中校霸堵人的桥段。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考了市第一就特别了不起？之前这个位置还轮不到你坐呢。你刚刚和冯玉婷说了什么？为什么她眼眶都是红的？”那人喋喋不休的说着。

　　“你考到六百五了么？”另外一道声音响起。

　　“没…没有，我和你说冯玉婷的事呢，你和我扯什么分数？”

　　“抱歉，不太喜欢和分低的人交谈。”他顿了顿，“还有，我对她没兴趣。”

　　此男真装。

　　林诗晴听出来是郜屹的声音，她推搡了下许安知，打趣道：“你这同桌眼光够挑剔啊，连冯玉婷都看不上。”

　　冯玉婷算是附中的名人，相貌出众，成绩也名列前矛。因为是跳芭蕾的，身材也是公认的好，学校贴吧有一条为她盖了好几百楼。

　　许安知点点头算是回应了林诗晴的话，但她注意力只放在郜屹刚刚说的六百五十分上。

　　午饭过后回到班上，赵铭顺还在因为今天郜屹物理课上的救命之恩正在紧抱郜屹的大腿。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在物理课上郜屹帮赵铭顺解围，替他做出了那道难题。

　　“屹哥，你之前在哪读啊？我怎么都没听说过你？”

　　“屹哥，你生日什么时候？我帮你看一下你星座运势啊。”

　　“屹哥，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明天有体育课，一起打球不？”

　　赵铭顺滔滔不绝地说着，但他的话就像石沉大海般始终没得到回应。赵铭顺就这样自己一个在唱双簧，他一口一个“屹哥”的喊听得许安知都有些烦了。

　　“小顺子。”许安知打算逗他，“你上次期末考是不是差三分就六百五？”

　　“是啊，那次算超常发挥了。”赵铭顺还有点自豪。

　　许安知轻声啊了声，叹息道：“那太可惜了。”

　　“什么？”

　　“我同桌只愿意和六百五十分以上的人说话。”

　　郜屹：……

　　“不是，这个班，六百五十分以上的人，我一双手就能数的过来。”赵铭顺认命般指了指心口，“你们这些学霸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真的不会痛吗？你们还是人吗？”

　　“所以你知道你和人家的差别在哪了吧？”林蔚然也开口，“不知道昨天是谁说要和人家一较高下，今天就开始抱大腿了。”

　　“谁说我这是抱大腿了？”赵铭顺回怼道，“屹哥对我有恩，我多了解了解我恩人怎么了？”

　　沉默许久的郜屹终于开口，把赵铭顺刚刚问的问题逐个回答：“我之前在一中读书，生在十一月份，天蝎座，没有特别的兴趣爱好，刷题算吗？”

　　“卧槽？”赵铭顺一喜，“老子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和我这个低分说话了呢。”

　　郜屹皱眉：“没。”

　　郜屹视线从赵铭顺身上移到跟没事人一样安静喝着巧克力奶的许安知身上，许安知被盯着莫名感到有点心虚，不自觉的摸了摸脖颈。

　　赵铭顺又扭头回来，“屹哥，你休过学？”

　　“嗯。”郜屹波澜不惊地回答赵铭顺的问题。

　　许安知踢了踢赵铭顺的椅子，“你怎么知道？”

　　赵铭顺把手机举起来给她看，“我刚刚去看了一中的贴吧，进去就看到屹哥这条了。”

　　他比了个“2”的手势，“盖了两千多楼。”

　　赵铭顺接着说，“我刚刚看了，有句话老逗了。有人说什么，山外青山楼外楼，我们郜屹就是牛。”

　　许安知点点头，语气还算正经：“那我同桌还挺厉害。”

　　郜屹：……

　　*

　　吃过晚饭，许母给许安知打来电话，她点了接听：“喂，妈妈？”

　　“安安，妈妈也是最近才知道你上个学期的成绩。总分是挺高的，但是我觉得你物理应该能拿八十五分的……”

　　又来了。

　　许安知嗯嗯啊啊着敷衍地回应许母，然后佯装外婆找自己的假象，“外婆你说什么？是洗衣机又坏了吗？你等下哦，我待会去看看。”

　　“妈妈，外婆找我有事，我就先不和你说了。你有事发信息给我啊，拜拜。”

　　许母那头还说着“你这孩子——”，她没等许母说完话就点了挂断，坐在沙发看电视的外婆转过头来，“又是你妈妈的电话？”

　　“嗯，又是说成绩的事。”

　　“你妈妈的话听听就可以了，别往心里去。在外婆心里，我们霁霁就是最棒的。”外婆宠溺道。

　　叮——

　　许安知手里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划开屏幕查看，是许母的信息。

　　-许母：【安安，妈妈也没有别的意思。妈妈只是觉得，临城的考卷和A市的考卷到底还是有区别的。虽然这次总分不低，但是也才拿了个市二。你来爸爸妈妈这，妈妈有人脉，能把你安排到A市最好的高中就读。】

　　许安知睫毛颤了一下，她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她似乎不能再在自己贫瘠的大脑里找到那些漂亮话，最后给许母发了一条模棱两可的答复。

　　-许安知：【知道了妈妈，我会考虑的。】

　　许安知拿起一旁的外套，“外婆，我出去一趟。”

　　“去吧，早点回来。”

　　许安知出了南街巷，看了眼时间，八点半。这个点林诗晴在上补习班，许安知滑着屏幕手机，她在通讯录里找到赵铭顺，打了通电话过去。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扬声器传来赵铭顺聒噪的声音： “卧槽！你们给我架枪啊！他们就在脸上，穿波烟看看能不能扫倒一个……”

　　片刻，赵铭顺那边似乎结束了游戏纷争，终于舍得搭理她：“喂？安姐，什么事？”

　　许安知把赵铭顺约了出来，赵铭顺刚进店就看到坐在角落喝咖啡的许安知，他快步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我靠，大晚上喝咖啡，你不睡觉了？”赵铭顺拦下正在埋头喝咖啡的许安知，“说吧，是不是阿姨又和你说什么了？”

　　许安知蹙眉，没说话。

　　赵铭顺大抵也能猜到许母和她说了什么。

　　“我说，许安知自从和你同所初中起，老子就没见你掉过年级第一。不就是这次没拿市一吗，阿姨对你也太苛刻了吧。”赵铭顺越说越激动，“再说了，676分很低吗？我要是考这分，我爸妈早就给我换新电脑了。”

　　许安知叹了口气，“算了，早就习惯了。”

　　“行了，哥给你点份蛋糕，哄你开心一下行不行？”赵铭顺说完，起身去了前台。

　　“你好，我要一份黑森林蛋糕。”

　　“打包还是堂食？”

　　“堂食。”赵铭顺对上前台的眼眸，“我靠？屹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