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岁月里的容颜》陀飞轮

9、妈妈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几日后，容冬南在去学校的路上接到了梁嘉的电话，说想趁着春运没开始前赶回去，让容冬南一个人在这边好好照顾自己。容冬南抬头看看学校的教学楼，是啊，一个人也得好好生活。虽然不知道老郑是怎么同意梁嘉辞职，又是怎么愿意让她就这么离开，不过这都不是重点了，毕竟每个人都有不能期盼的奢望和无奈。
　　桌上放着一束容冬南喜欢的紫色风信子，魏玲转过头告诉已经替她签收了。卡片上孩子歪歪扭扭的字迹——“小姨，我们回家一起过年。”想到梁嘉抓着孩子的手一笔一划的场景，开心地笑出了眼泪。
　　这些天妈妈也时常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个话题，都被自己哈哈笑过去了。回去之后也就意味着一定要直面沈浩靖，可现在的她还没有准备好。那时候离开就跟自己说过，我一定要幸福着回来，让他后悔曾经无视这么好的我。
　　年轻时，在卑微的爱情里摔得鼻青脸肿的女子，无疑都是期盼过有一天能华丽站在那个人面前。再卑微，也有骄傲的一面。
　　快临近放假了，办公室老师下班大部分都还没走，在热烈地讨论春节的节目。“容老师，你寒假有什么计划？”李钟鸣问。“呵呵，没想好，跟往常差不多吧。”容冬南没停下手上整理书本的动作，头也没抬地回答。“哦。”李钟鸣讨了个没趣，带着明显的失望拖长了尾音。魏玲见状打圆场，“冬南，要不春节跟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吧，学校组团有补贴，我们都去。”容冬南知道在同事间不能显得太不入群，连声答好。
　　“冬南，那不是你班上的学生么？”一个老师认得门口的陈天，唤容冬南。
　　陈天却不进门，直直地看着容冬南。容冬南看他少见地涨红了脸，意识到肯定是有什么难为的事。走到门口去。
　　“容，容老师，你跟我到班上去一趟吧。”一向耍酷的陈天更难得地结巴了。
　　容冬南心里直想笑，虽不知道这个男孩放学了叫自己去教室干嘛，不过他这样子看起来好可爱。
　　空落落的教室里只剩下前排趴着的朱凝，容冬南疑惑地看向陈天，男孩更窘迫了，“你，你自己去问她。”说完就跑到走廊上了。
　　“容老师，我肚子痛。”朱凝难为情地看着老师。
　　一看这情况，容冬南大概明白了，抚着她头发低声问“朱凝，你今年几岁？”
　　“还有7天就过12岁生日了呢。”
　　这小妮子真喜庆，这会还好心情地惦记着自己的生日。
　　出了教室看到低着头的男孩，容冬南觉得更好玩。朱凝让自己喜欢的人一瞬间知道自己的蜕变，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呢。而刚进入青春期的男孩子遇见这种情况更算是人生中一个不小的里程碑。收起这种戏谑的心情，唤男生。
　　“陈天，你帮老师去办公室收拾一下提包，我们到校门口会和好吗？”陈天飞快地点点头，背着书包消失在楼道口。
　　容冬南替朱凝收拾好书包，脱下大衣给她披上，冷得微抖了一下，朱凝见状要把衣服还给老师。容冬南笑笑拍拍她的肩，“小凝啊，陈天还在校门口等着我们呢。”搂着脸更红的女孩出了教室。
　　“容老师，这。”陈天这会儿调整好状态，朝容冬南招手。
　　“小凝，你妈妈在家吗？”容冬南从陈天递过来的包里拿出手机，很自然地地问。朱凝本来因见到陈天不好意思的脸色更不自在了，半响没有回答。
　　“容老师。”陈天声音很小，扯扯容冬南的袖子。容冬南立马反应过来，把朱凝搂得紧一些，挂上大大的笑容把包都递给陈天，“走吧，今天请你们参观容老师的小窝！”
　　到门口时，陈天懂事地递过手上的包，摆手说再见又一次飞快地消失了。容冬南找了一条浴巾，示意朱凝到浴室去洗澡，自己拿了钱包火速奔去附近的超市。奔跑时想起多年前自己母亲也是带着微微的兴奋见证女儿的蜕变，手把手教会自己成长。今天自己的内心竟然也是那样的心情，还真是奇妙。
　　把一切都整理妥当后，外边的天也差不多黑了。“小凝，你饿不饿？”朱凝摇了摇头。容冬南想孩子也不能留在这里过夜，“爸爸今天怎么没过来接你？”“他要明天才回家。”“这样啊。”容冬南这个时候有些犹豫了，孩子没有妈妈，爸爸又不在家，送回去也不太好。
　　“容老师，麻烦你送我回家吧。晚上我爸爸打家里电话没人接他会着急的。”朱凝请求她。容冬南点头同意，拿了自己的一件大衣把朱凝罩住，又拿围巾把她裹了一圈只露出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满意地领着她下楼。
　　坐在出租车上，朱凝把头靠在容冬南臂弯里，十分满足地说，“啊!这是妈妈的味道！”容冬南轻轻地弹了弹她脑门，没有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现在很多家庭离婚破裂，单亲孩子越来越多，可是眼前的这个，却格外让人心疼。平日在班上都是笑哈哈的模样，待人好到不行，应该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这个孩子的幸福。
　　车子驶进一片高级公寓区后停了下来。容冬南打量了一下灯光下显得贵气的周围建筑，轻叹了口气。“容妈妈，我好困啊！”朱凝拽着容冬南往前走。进了门后，朱凝直嚷着要睡觉。
　　这种一层一户的房子光一个客厅就够让自己埋头干上半辈子了，容冬南吐吐舌头，这社会还真是有等级之分。不过再怎么样，这些人一天同样也只有24个小时，晚上也只能睡一张床，跟我们没差嘛。善于自娱自乐的容冬南立马重建了自己的信心。
　　“容妈妈！”朱凝站在楼梯上软软地唤。容冬南无奈跟上去，明天得赶紧纠正一下这孩子的称呼。
　　小姑娘的房间没有自己想象当中的花花绿绿，布置简单有格调，应该是出自家长的思考，可能作为反抗，被子和枕头都是可爱的粉红色，图案是坏笑的snoopy。看来这父女俩处得很有意思，容冬南得出结论。
　　这种特殊时期很容易累和烦倦，容冬南替朱凝掖好被角准备走开。“容妈妈，你陪我睡一会好不好？”朱凝小心地扯住她的手，生怕被拒绝。孩子祈求的眼神让容冬南不忍忽视。歪了歪头，学了金龟子的语气，“你也得答应一个条件，不要叫我容妈妈嘛，听着像是容嬷嬷呢！”朱凝大笑，乖巧地点点头。
　　过了将近十分钟，容冬南以为朱凝睡着了，想起身，朱凝却更靠近抱住她的腰，闷闷地说“我恨妈妈。”短短的四个字里包含了太多的情感。容冬南只好重新躺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半个小时后，听着孩子均匀的呼吸，容冬南想起她还没吃东西，可孩子还是紧紧地抱着自己。容冬南皱皱眉，一会儿之后轻声说，“乖，妈妈给你去熬稀饭。”孩子竟然慢慢地松开了手，这让容冬南的心更沉重。到底是怎样的经历，让这孩子如此容易满足，而她的母亲在她的生命中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如果不能保证给予孩子幸福，当初生下她为什么不多考虑一下。而且，丢下孩子经常外出的父亲更是罪不可赦！
　　这种责怪的情绪在下楼拐进厨房时更甚了，找不到一片菜叶子的厨房肯定是钟点工每日打理的结果。还好她去超市时买的红糖和红枣带了过来，挽起衣袖到厨房守着砂锅熬稀饭。
　　打开门回来的朱淮扬便见到了这样一幅场景，客厅的灯安静地亮着，走上楼去看孩子睡得一脸安稳，心中不免疑惑，偏头瞥见自己极为熟悉的围巾，心跳突然增快。赶忙奔下楼去，闻到若有若无的焦味，厨房里的女子正半倚着橱柜打盹呢。朱淮扬心里又急又好笑，连忙关掉火，端下砂锅。容冬南也是无聊有点扛不住了眯了一会，听到响动，立马醒来反射性地看砂锅，拍了一下额头，却理都不理朱淮扬，径直走了出来，找大衣穿上。这个时候带着很强的反感情绪，直觉告诉自己，最好现在就走。
　　不知情的朱淮扬却笑着拉住了她，“容冬南这么晚了你现在去哪？”
　　容冬南仍然不理他，冷冷地说，“朱总，厨房里的稀饭你最好现在趁热端给小凝吃。”走到玄关处换鞋。
　　“容冬南，我得罪你了吗？”意识到气氛不对的朱淮扬抢先一步挡在门口。
　　朱淮扬这种毫无知觉的态度直接触动了容冬南的怒气，她一把甩下包瞪着他，“连一个12岁的男孩子都能猜到同龄的女孩子肚子痛时可能会发生的事！”涨红了脸颊显得气势汹汹。朱淮扬一低头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低声说，“谢谢你，可我也是真的没有注意读过这方面的家庭教育书。”撒完气的容冬南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其实自己更多的是责怪他没有为朱凝建立一个完整的家庭。口气软了下来，“很抱歉，我只是觉得孩子这种时候没有妈妈在身边呵护很可怜。随着长大，她需要母亲更多的关怀来教会她成长。”
　　朱淮扬沉默地点点头，挡住门的身影却没有移开。容冬南挑眉示意。
　　“容老师，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周末的这两天能不能请你留下来照顾小凝，你知道我现在也不能随便到大街上拉个人来当她妈妈。”
　　朱淮扬的话很好地缓和了气氛，容冬南也不想闹僵，加了一句，“那还请朱总动作快一些，孩子不会为了等妈妈而不长大。”
　　被容冬南大声说话吵醒的朱凝这个时候已经站在了楼梯上，疑惑地看着两个大人。容冬南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紧张地看向她。朱凝却不管这些直呼，“容妈妈，我饿了！”容冬南的脸刷地一下红得不行。
　　那两父女却活像是恶作剧得手了一样一齐乐了起来。更乐的是朱淮扬，那时候他心里本来想的话是——那么，你以后能不能都留在她身边照顾她，也让我照顾你。这个女子朝自己走得越来越近，而自己期待的似乎也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