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岁月里的容颜》陀飞轮

11、我是你的谁

　　朱凝发现老爸自从生日宴会回来后总是奇奇怪怪，一会儿焦躁不安，一会儿兀自傻笑，更多的时候是拿着电话发呆。

　　小妮子在老爸面前两手晃了晃，故作严肃地问：“老爸，老年痴呆症一般出现在哪个年龄阶段？”朱淮扬抬头一顿，反应过来掐了掐女儿的脸，笑了笑。朱凝见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豁出去了嘟囔一句“你心里想啥我还不知道么，又不想想我都认识你多少年了。”
　　朱淮扬斜睨了一眼早熟的自家姑娘，心里哀叹，但自己都实在不想小孩子掺和感情的事，转移了话题。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等下我们去商场也准备点年货。”

　　“咦，今年不去那边凑热闹了？”

　　“难道你想去？”朱淮扬好笑地反问。

　　“NO，NO，NO！”朱凝赶紧夸张地跳开三步远，大呼万岁。

　　正准备出门，朱凝突然正色问道“老爸，你知道该准备些什么吗？”朱淮扬想了想，难得地摇了摇头，朱凝则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手机拿来。”
　　知女莫若父，朱淮扬立马就想到了朱凝接下来想干什么。

　　“不许胡来，看见什么随便买点就行了。”朱淮扬强忍着想见到那张笑脸的渴望，沉声呵斥。
　　自己对她的渴望那么多，渴望她对自己笑，渴望拥抱她，渴望她成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可是这种感觉越强烈，就越害怕自己的心意对她来说只是一种烦扰。指尖又传来隐隐的抽痛。

　　“可是容老师今年也是一个人过年呢。”朱凝小声地提醒。

　　朱淮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过于紧张的语气，拍拍她的头，“爸爸先去把车开出来。”兀自朝车库走去。

　　得到老爸的无声的默许，朱凝调皮地朝他背影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拨通了电话。

　　容冬南站在商场门口纠结地看着闪动的屏幕，犹豫着是装没听见呢，还是没听见呢，还是……

　　“啊！对不起。”旁边路过的人撞了一下她胳膊，容冬南手一抖，电话接通了。

　　容冬南呆望了一下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心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是他问想好了没，自己就豁出去说还没想过好了。贴近耳朵，却是朱凝嚷嚷的声音，没由来地松了一大口气。
　　打完电话朱凝朝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老爸走去，扬了扬手机，得意地说，容老师说她正好在xx商场，等我们去。

　　见老爸欲言又止的眼神，朱凝一时坏心起，“老爸，快走吧，说不定等我们的不止是容老师哦！”朱淮扬笑转过头，开得竟是的确比平常快。

　　容冬南这边接完电话就先在商场里闲晃，心里在不停地演练着见面时应该说的话与应该有的表情，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开始在意朱淮扬。

　　“容老师！”被这么扬声一喊，沉浸在思绪里的容冬南吓了一大跳，看到是李钟鸣，心里莫名的有点失落。换上笑脸迎上走过来的一家三口。

　　李家父母热切地打量着眼前的姑娘，对视一眼，第一印象满分。

　　容冬南相当窘迫，又不好说什么。

　　察觉到气氛的李钟鸣先是一愣，然后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而这在李家父母看来就觉着更加有戏了，是人都看出来了自己儿子喜欢这姑娘嘛。

　　李母推了推李钟鸣才反应过来要介绍“容老师，这是我爸爸妈妈。”“爸妈，这是我学校的同事容冬南老师。”

　　容冬南一边跟这一家人寒暄，一边在心里哀叹，怎么这个世界这么小，好像只要一认识了，就觉着这个人无处不在，这是什么鬼定律。李钟鸣见容冬南只看不买，正有疑问，容冬南手机响了。
　　“你在哪？”电话里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噢，二楼食品区。”容冬南本在想该怎么避免让这家人与他碰面，结果电话里一问，立马就答了。
　　“嗯，等我。”不容滞缓就挂了电话。

　　容冬南无奈地望着黑掉的屏幕，扁了扁嘴。

　　李钟鸣小心地问，“容老师你在等人？”

　　“啊！哦，没。”容冬南笑了笑，不自然地抬手轻挠耳朵，朝唤她的李母快步走去。

　　这边容冬南正在心不在焉地陪着李母左挑右选，心思转了又转，只有一个办法了——装偶遇，和朱淮扬父女俩装偶遇。把朱淮扬那黯然的眼神暂时挥开，降低自己的罪恶感。

　　而在跟着飞跑的朱凝后面，快步走过来的朱淮扬看来，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一家四口和乐融融地挑选年货，热切地奔过来的自己和朱凝怎么看都是不搭调的第三者。这种认知让他猛地加快步子拉过了正准备奔过去的女儿站定，突然不知道该不该迈步走过去。

　　容冬南偏头和李钟鸣说话时，也看到了踟蹰的父女俩和他不明朗的眼神，顿住。朱凝明显还没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场变化，高兴地朝容冬南扬了扬手。李钟鸣顺着容冬南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那父女俩。

　　“咦，容老师，那不是你们班的学生么？”

　　“啊，是，是，还有她爸爸。”反应过来的容冬南连声答道。

　　“要不要一起过去打个招呼？”

　　“啊，不用了吧，他们应该也是来买年货。”容冬南急忙摆手。

　　“老爸，是容老师和我们学校的李老师，好像还有他家人。”
　　“嗯。”

　　“我们现在去找容老师吗？”

　　沉默了一会。

　　“嗯。”理了理情绪，和朱凝一道走过去。

　　“容老师，你等……”不待朱凝说完，朱淮扬赶紧接话“容老师，好巧。”用眼神示意朱凝打住。

　　容冬南愕然，又抬手轻挠耳朵，不敢看他的眼睛，轻声答道，“啊，是啊，是啊。”

　　李家父母也走过来，礼貌地同朱淮扬父女俩打招呼，李母还亲切地拉过容冬南的手。容冬南想，这是怎么一个混乱得了。

　　朱淮扬见李母这一细微的动作脸僵了一下，没有做声，眼神却越发的冷。

　　李钟鸣见学生家长好像无意于打招呼寒暄，就解围道，“朱先生，我们还去那边采购，就先不打扰你们了。”李家父母也笑笑，拉着容冬南准备走开。

　　朱淮扬心想，好一个“我们”与“你们”。没有答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气氛突地有点冷了。
　　本来就懂察言观色的朱凝率先反应过来，这一出戏看来还得需要自己串起来呢。

　　缠着容冬南另一只胳膊，央求道“容老师，您看我爸爸一个大男人顶多就起个搬运工的作用，我本来还在愁不知道买些什么东西呢，运气这么好遇见您，您就帮帮我们吧。”

　　闻言朱淮扬挑了挑眉，安静地看向容冬南。那眼睛里在外人看来什么都没有，可容冬南却读到了很多复杂的情绪在波动。

　　李钟鸣一家也询问般看着容冬南。“啊，伯父伯母不好意思，要不我下回再去家里蹭饭吃吧？伯母您要记得给我做拿手的菜噢。” 李母自然不舍半路劫来的好“儿媳妇”被人抢去，但小孩央求的可怜眼神实在打动人，加上“儿媳妇”的话听着挺甜的，也就笑着答应，松开了手。

　　朱淮扬心里就更堵得慌了，这是认识多久了竟然熟络到可以上门蹭吃喝了，我怎么得不到这种被蹭的待遇。

　　目送李家三口走远，容冬南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舒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到近在咫尺的脸又吓了一跳，这人什么时候离自己这么近了。朱凝那只小麻雀完成任务后早就识趣地自己晃去了。

　　容冬南自知自己理亏，讪讪地笑笑，又准备挠自己耳朵，手却被抓住。对方掌心的热度传来，容冬南脸刷的就红了，看到人来人往的商场，急忙想挣开。

　　“我就这么不堪，让你觉得拿不出手么？”贴着她的耳朵轻叹着说完这句话，放开了手。

　　容冬南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像说什么都不会让这个人满意，索性就保持了沉默。而她的沉默，却加深了朱淮扬心里的失落。

　　随后的整个过程，就是他推着购物车，默默地接过她选的商品，一路无言地走过去，但在旁人看来，他们却像是结婚多年默契十足的夫妻，女人温婉可人，而男人举手投足间都是满满的宠爱。

　　朱凝眼巴巴在出口地看着两人走出来，心里责备了自己千百次，怎么当时就那么乌鸦嘴说等着的不止是容老师呢，这下好了，果然等的不只是容老师，还有两人情绪诡异的改变。

　　“朱凝，我先回去了。”容冬南看着朱淮扬说。

　　“先吃饭。”

　　“不了，我回去吃就行。”

　　“一起吃。”朱淮扬前所未有的固执。

　　朱凝眨巴眨巴眼睛，又一次充当了那根线。央着容冬南坐到后座。

　　吃饭时各怀心事的两人仍是保持沉默，朱凝也难得地没有插科打诨。

　　“朱…朱总，等下我有点事得先走，你们慢吃。”容冬南快速地吃完，斟酌着语句开口，这气氛

　　压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

　　“铛”的一声，汤匙砸到盘子中的声音，肇事者飞快地瞟了一眼自家老爸紧握着筷子越来越沉的

　　面色，小心翼翼地重新捡起汤匙。

　　容冬南半天没等到对方的回答，便拿起包起身。

　　“小凝，你在这慢慢吃别乱跑，有事找尹叔叔。”朱淮扬边走边打电话交待了酒店经理。

　　走到酒店门口，容冬南看着脸色平常的朱淮扬，于是又壮着胆子提了一句“朱总，我自己走就行了。”朱淮扬一言不发地拉着她急急地走向停车场，把她塞上车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你是不是在想，既然你摆明了态度把我当什么都不是，那么我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自觉一点呢？”虽然极力克制自己，却仍是带着浓浓的怒气质问。

　　“我没有。”容冬南一见这架势有点吓到了。

　　“你没有怎么？”就是克制不住自己追问她，是没有那么想，还是没有把他放心上。

　　“我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被你质问！”一下午压抑的气氛已经搅得自己够难受了，自己都想不清楚为什么会被眼前这个人的情绪牵着鼻子走，这样的自己太陌生了，这种掌控不了陌生到让自己害怕。

　　听到她这样的回答，朱淮扬明显一滞，沉默了良久，不再说话。安静地开车，再安静礼貌地与她道别，立马调转车头离去。

　　容冬南回到公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直到天微亮时才沉沉睡去。

　　而楼下去而复返的车内，烟雾陪伴了那个彻夜未眠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