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帝后起居注》黄珏

4、求善果祇园结恩义 寻解颐御苑遭困境 求善果祇园

　　了以病症虽然消退，但阚夫人放不下心，只让了以继续卧床静养。了以整日憋在房中百无聊赖，了尘担心姐姐也是日日不离身边地陪着，然而两人到底还是小小孩儿，终于是忍不住了。这一日了以和了尘手牵着手来到书房，可怜巴巴求到卫国公面前：

　　“阿耶，儿已经大好了，可不可以出去玩儿呀。”

　　了尘也在一边连连点头：“对呀对呀，出去玩吧出去玩吧！尘儿都许久没和姐姐一起出去玩了。”

　　卫国公忍者笑意，装作很为难地逗道：“这阿耶也做不了主啊，你们阿娘说能出门才可以呢。”言闭立刻转过身假装理书，怕教孩子们看见他憋不住的笑容。两个孩子本就是心中知道阚夫人大概是不同意，才先来求父亲，见卫国公这般说，只好垂着头慢吞吞出去往正房寻阚夫人。

　　“不行，这才刚刚见好，外头不比家里，轻易出去万一又遇着风邪可怎么好。”阚夫人果然不同意，又哄了尘说到：“尘儿不是说要好好守着姐姐吗？可不能轻言放弃呵。”

　　了以见阚夫人不同意，立刻改变策略，黏在阚夫人身上扭股糖似的扭来扭去地撒娇，口中“好娘亲，好阿娘”地念叨。了尘也有样学样，跪在阚夫人脚边爬来爬去地求着。两个孩子又求又闹，把阚夫人逗得直笑，旁边陪侍的仆妇也笑得不住。就在这时，卫国公也进来了，一手一个捞起阚夫人怀里的了以和脚边的了尘，一边和孩子们亲香着，一边对阚夫人说到：

　　“孩儿们这几日都很乖，了以看着也无大碍了。不如咱们明日带他们去城外的法清寺逛逛，寺外有庙会孩子们好玩，咱们也可去寺内供奉还愿。”阚夫人听道“还愿”二字正是戳中了心事，原来那日云游僧来得蹊跷走得匆忙，阚夫人一心懊悔怠慢了真佛，亲绣了药师佛经幡想着供奉佛前。于是道：“也好。”两个孩子一听立刻欢呼起来，一时又热闹了一番。

　　第二日，卫国公一家来到法清寺，这法清寺虽不是国寺却因为历代都有高僧驻锡而梵音远播。寺庙依傍着香积山而建，分山上山下两个寺。上寺虽为主寺，但因为是大德清修的法脉源头，不做寻常信众的接待，更兼颇有一段山路要走，香火竟不如山下的从寺。下寺附近因为香客来往频繁，渐渐的还聚集了一条街，每旬都有一场庙会，今日正是庙会日，好不热闹。卫国公夫妇为表诚心，于是先去到上寺虔心做了功德和供养，了以和了尘也很有耐心地乖乖跟着磕头拜佛。忙活了好一阵做完了功德，终于来到山下可以逛庙会，了以了尘像出笼的小鸟一般，叽叽喳喳蹦蹦跳跳，见什么玩的都想买，见什么吃的都想尝，丫鬟仆妇竟都牵不住。于是卫国公在前牵着了以，阚夫人在后牵着了尘，两个孩子这才安分点。一家四口如寻常百姓家一般逛着庙会，真个是羡煞旁人。

　　了以牵着父亲的手正左看右看地逛着，迎面也走来像是一对父女的人，近看只见一中年汉子歪戴着帽子，衣服虽然是好料子却污藏油腻，他身边的小女孩看着与了以一般年岁，但是面黄肌瘦，蓬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怯怯地攥着汉子的衣摆。那汉子见到卫国公一行，知道是贵人，于是拽着孩子低着头避到一边，一眼睛却不住地瞟着。卫国公瞥了一眼，心道是人牙子带着被卖的孩子赶远路而来。谁知走过之时，了以与那小女孩目线相对，两人都怔怔地定住了，卫国公正准备催着女儿走了以却哭了起来，卫国公再循着女儿的视线看过去，以为是了以同情那小女孩，忙蹲下身安抚。人牙子身边的小女孩见到了以落泪，也放声大哭，一时间众人皆不明所以。倒是阚夫人回想起当日云游僧所说的“半月内得见有缘人”，心中一算，今天可不就是半月之期，忙上前对卫国公耳语。卫国公见周边渐渐有闲人聚过来张望，略一思忖，便吩咐扈从向去将小女孩买下。那人牙子见奇货可居，马上摆出一副造作之态，国公府扈从根本不理会，只不耐烦地扔出一袋钱，人牙子颠了颠钱袋后堆着笑将小女孩交出。

　　当晚回到府上，用毕晚饭后，阚夫人照例搂着了以教她针线，了以最不耐烦捻针拿线，正在混赖呢，突然听到噗通一声，原来是才买的那女孩子进来叩头谢恩，阚夫人便叫她起来，问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竟然全都不记得了。领她过来的仆妇又说刚刚帮她沐浴时身上被打得青紫，当下屋中众人无不嗟叹怜惜。阚夫人道：“今日在法清寺外得遇，想来是有菩萨善缘在，你便叫妙果罢，以后就跟着二娘小心服侍。”妙果立刻跪下道：“奴婢深谢夫人、二娘子大恩！”

　　说来也怪，了以心中觉得妙果就像从来就认识一般，见到她就觉得亲切。妙果更是实心眼的好孩子，知道自己是因为了以的青眼才得以脱离泥沼，暗暗下定了决心此生要好好服侍，但是因为年纪还小，也没什么活叫她做。日常不过端茶递水、梳头穿衣、铺纸研磨。了以待她更是好，私下里同榻而眠，同桌而食，如亲姐妹一般。

　　这一日，有旨意道皇帝不日将和和诸亲贵去御苑打猎，卫国公府也随驾在列中。七公主还特意传了话说，多日不见了以，想念得紧，叫了以当天与自己乘同一辆马车去。果然，到了行猎那一天，七公主的车驾先来卫国公府接上了以，国公府的车驾跟在后头。了以一进车内，七公主就结结实实地抱了上来：

　　“可怜的小以儿，你病了这多天，我都担心死了。”说着语气里都带了哭腔。

　　了以眼眶也红了：“没事了，看着凶险其实没大碍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只恨我日日被关在宫中，不得出来探望你。”

　　“不妨事，我以后还像往常一样多进宫找你玩。”

　　了以握着七公主手诉着衷肠，突然觉着脚下有异响，忙道：“嘘！阿浸你听，下面是什么东西？”

　　七公主也紧张道：“啊呀，和你说着话竟忘了，六哥哥怕是要憋闷死了。”说着就趴下在车内的地板上摸索着。

　　原来七公主的车驾极宽敞结实，中间的夹层甚至还能再装进平躺着的一个人，此时此刻司徒泽就躺在夹层中间。了以瞪大了双眼看着七公主摸到一块松动的木板，接着整个夹层被掀开，司徒泽从中爬了出来，吃惊得无以复加，话都说不出来。司徒泽见到卫聊以，眼中一亮说到：

　　“多日不见卫二妹妹了！”

　　了以这才回过神，因为许久没见司徒泽，又知道了他是皇子，了以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给六皇子见礼。”

　　“二妹妹也叫我六郎吧，我听见在说你的病，现在觉着怎么样？已经恢复如初了吗？”

　　“有劳六郎关心，只是六郎怎么躲在这里？”

　　司徒泽待要说话，七公主先是得意洋洋地说到：“阿耶不让六哥哥跟我们一块儿去，我就想到了车子夹层这个主意！怎么样？御苑那么大，到时候一开猎，人又杂多，保准没人注意！”

　　“你们胆子可真大！”了以小声惊呼。

　　七公主摆摆手道：“不用怕，待会儿咱两先出去，六哥哥先在车里等着，开场仪典一结束，我就去把看守马车的侍卫支开，了以再绕进去把六哥哥带出来。到时候人又杂又多，保准没人注意。小以你不知道，阿耶好没道理，只把六哥整日关在房里读书，哪儿也不许去，得亏是六哥哥，要是我，早憋坏了。”

　　了以闻言，想到自己前几日生病闷在家中，不由得同情地看向司徒泽，司徒泽笑着朝了以摇摇头，两人都没注意七公主在一旁突然又福至心灵地抚掌大笑道：“对了！再把六哥哥扮成小女娘！我的衣裳都是有规制的，小以，把你多带的衣裳拿一套出来给我六哥哥换上，这样万一被人看见问起来了，只说是跟着你的女侍。”

　　说着七公主就来翻了以的行装，随便拿了一件衣裙就往司徒泽身上套。司徒泽连忙又是央告又是躲避不及，了以看到他们兄妹俩闹着，也觉得好玩，在一旁咯咯地笑着。司徒泽听到了以在笑，说到：

　　“二妹妹还不救我一救！”

　　了以笑够了才说“好了阿浸，看动静大了被人听到！”

　　正说着，就有皇后嘱咐的侍者策马来到七公主车驾外问安，司徒泽连忙噤声，了以和七公主努力憋着笑，一本正经地回话。就这样，三人一路玩笑着，司徒泽尤其兴奋，这是他入宫以来第一次来到新鲜的地方，总是忍不住掀开帘子悄悄向外看，了以和七公主也不断与他讲解沿路所见。

　　到了御苑，因为不是正经的四时畋猎，开猎的仪式不过是将御苑豢养的一批兽物赶到皇帝面前，皇帝先发一矢，即中一匹黄羊，众人三呼万岁，随即便各自散开，策马的策马，行猎的行猎。了以和七公主相视一笑，旋即往停放车辆的地方走去，七公主与看守的侍卫正没话找话，了以从侧后方绕进去，找到公主车驾，轻轻喊道：“六郎快出来吧！”却无人应答，了以疑惑地掀开帘子，却见里头空无一人。心道“不好”，忙返回来找七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