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寄年

5、微信 你还有什么

　　原野脑中绷紧的弦陡然“铮”了一声，他很快舔了下唇，撑着椅子站起身来。

　　“拉黑了。”原野稳着声线陈述着事实，而后出主意道，“打电话试试。”

　　“嗯。”

　　看得出来尹初已然慌了神，他从单手抓手机换到了双手，又像是紧张，重新调整了下抓握姿势，这才切换软件，点进电话。

　　尹初滑动着通话记录，找到了上官柏的名字，原野的视线也跟着他的拇指移动，顷刻间，好像连呼吸都忘了。

　　似乎只有等到尹初这通电话的结果，原野才能领取到属于自己的判词。

　　上官柏如果对尹初还有感情，那么他绝不插足。

　　如果没有......
　　原野吞咽了下。

　　那就不能怪他了。

　　原野的视线扫了眼尹初，心口出现几个字——

　　各凭本事。

　　夏天的宿舍长时间开着空调，冷气呼呼地往宿舍吹，原野站着的地方恰巧是风口，一阵阵的凉风打在他后脑，可原野却觉得后背开始冒汗了。

　　尹初的拇指悬在上官柏三个字上。

　　原野的心也跟着紧绷，上天好似故意捉弄他，在他耳边播放了某种带着鼓点的音乐，“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响个没完。

　　尹初似乎在犹豫，动作越来越缓慢，冷不丁的，他在按下去的前一瞬间收了手。

　　“......”

　　带着鼓点的音乐陡然停歇。

　　原野跟着怔了一瞬，随即便听见尹初烦躁地“啧”了声。

　　他退出界面，把手机塞回口袋，扔了句：“算了。”

　　陈曦嗅到了不对劲的氛围，回头问：“怎么了？”

　　“被踹了。”
　　尹初重新回了自己桌前坐下，动作都带着情绪，电竞椅往前滑动时，滑轮和地板摩擦发出重重的响声。

　　在打火机声音响起时，李抚朝后面看了眼，声音不咸不淡道：“上阳台上抽去啊。”

　　尹初虽没应声，但也起身了，他没去阳台，就近拉开了宿舍门。
　　他动作大，力气也没收着，像是自己有了不顺心的事情，就占着天大的理似的，要其他人忍让他的脾气。

　　随着尹初的动作，宿舍门因着惯性往后甩，打在了李抚桌边。

　　“砰”的一声后，是李抚不辨喜怒的笑声，他伸手把门往回甩了一半，朝已经踏出宿舍，正站在门边的人幽幽开口：“人原野给你出主意了，你倒是打啊。”

　　“是我的错？”
　　尹初吐出一口烟，正缓慢平复着起伏的胸口：“为什么得我低头？”

　　李抚笑了声：“你干什么都不觉得是你的错。”

　　原野敏锐地感知到了李抚话语中的微妙，下意识看向他。

　　李抚接触到原野的视线，“啧”了声，用开玩笑的语气冲他道：“你不知道咱们尹初少爷的追求有多高。”

　　原野“啊”了声，又笑着说些安全范围内不越界的话，好似只是好奇：“什么追求？”

　　陈曦转着椅子，也跟着调侃道：“简单来说，就是想拿捏人家呗，发现拿捏不了，丢面子了。”

　　“不过......”陈曦一脸语重心长道，“你闹个什么劲儿啊，都能当上官柏的男朋友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说着，补了句：“兄弟，人不能既要又要。”

　　尹初皱着眉道：“滚。”

　　闻言，李抚挑了下眉，轻嗤了声，陈曦耸了耸肩，转动椅子回了桌前。
　　尹初显然是被戳到痛处了，猛地一拉门把手，重重把门关上，将自己和门内三人彻底隔绝开。

　　原野坐回位置，盯着那条还没被通过的好友申请。

　　“是啊，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

　　一学期一次的歌唱比赛是雪城大学的传统。

　　每个辅导员在自己的学生中选出一支队伍来，先在学院里比，比出来的冠军再去和各个学院比拼，最后决出唯一的冠军。

　　陈友带了四个班，总人数超过一百人，按理说选出一支二十一人的队伍不是什么难事。

　　但上了大学的人，脱离了高中老师的严格管控和强制约束，对这种占课余时间的活动，本就兴致缺缺，逼得导员只能强制选人来参加。

　　于是第二天晚上七点多，101教室里坐着的二十多个人，都是哈欠连天的，甚至有人只是在睡衣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就来了。

　　领头的人是大二艺体社的社长程海。

　　上官柏打眼一看，发现陈友班里的几个班长都在，她舍友的学号排在三名之后，但因为是班长，也来了。

　　没办法，这种活动，班长一般都是打头阵的。

　　上官柏正拧着眉盯着姚初月的聊天框看，虽然知道她短期内应该是不会回复的，但又没忍住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消息刚发过去后，教室里便响起声音。

　　“好了好了，已经七点十分了，同学，麻烦把门关一下，我们先来点个名。”程海扬声道。

　　门边随之传来一道关门声。

　　上官柏放下手机，抬头。

　　程海拿着份名单，开始念。
　　“上官柏。”

　　上官柏应声：“到。”

　　程海抬头看她，不知为何，冲她笑了下，才念下一个名字。

　　“......”

　　纸上的名字念完后，程海下了讲台，往玻璃门边站。

　　上官柏只感觉有一道阴影慢慢落在自己身侧，她滑动手机的动作不停，连头也没抬。

　　程海装模作样地环顾了下教室，而后道：“我看班里还有些没点到名字的同学，咱们挨个报一下名字，或者自己过来登记一下。”

　　话音落下时，班里陡然掀起一阵嘈杂声和椅子轮滑声，有几个人涌向上官柏身侧的过道，往程海这里走来。

　　上官柏滑动了下椅子，往旁边移了点距离，无意间抬眼，意外跟身边站着的一个男生对上了视线。

　　那男生站在上官柏的桌边，身子微微侧向她，中间隔着一人宽的位置，却严严实实地把别人隔在身后。

　　原野。

　　上官柏眼睛微闪。
　　她记得名单里没他。

　　原野虽然换了身衣服，但仍旧是白色短袖，短袖上镶嵌着碎钻，在教室白光的照耀下，一下一下地晃人眼睛。

　　跟......

　　他此刻脸上挂着的笑一样。

　　原野解释道：“导员说能加分，我就来了。”

　　谁问了？
　　上官柏想。

　　虽在内心腹诽着，但上官柏还是礼貌性地点了下头，正准备垂眼玩手机时，站在原野身后的程海压着他的肩膀，冲原野道：“同学，你帮我把电脑开一下，搜一下歌词。”

　　原野委婉拒绝：“我还没写名字。”

　　“我帮你写，你叫什么？”

　　上官柏顿了一秒，但谁料就是这一秒，原野竟又偏头看她。

　　两人似乎都没想到会再次对视上，瞬间，上官柏眸中有抹微不可察的愣色。

　　随即，她听见原野笑了下：“同学，你上台帮我搜一下，行吗？”

　　上官柏的视线往程海脸上飘去，程海正在原野身后对着他皱眉，但原野的视线落在上官柏的身上，自然察觉不出程海的怨怼。

　　她对原野的想法心知肚明，不过上官柏虽不喜程海用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看自己，但也并不意味着上官柏会接受原野的好意。

　　不喜欢的人自己远离就好了，不必借他人的助力，徒增牵扯。

　　上官柏踩着地发力，把椅子再度往侧边滑了滑，给右边空出大片位置，确保自己不会被包括原野在内的任何人挤到。

　　而后她抬眼拒绝：“不行。”

　　“......”

　　程海也愣神。

　　原野脸上的笑僵了下，随即又展得更大，似乎没因为她这格外疏离的动作有任何被嫌弃的难过情绪。

　　他点头，从上一个人手里接过笔，俯身写完名字后，又半拉半扯着程海道：“学长，我不会用电脑，你来帮我看一下。”

　　“我还帮你看一下，那干脆我来搜好了。”程海被原野拉走，不耐的情绪溢于言表。

　　上官柏滑动手机的动作顿住，微微抬眼看向台上的人，原野像是没看出程海脸上的不情愿似的，一个劲地拉着他说话。

　　她嘴角扯了扯，面色不冷不热。

　　没见过笑脸这么多的人。
　　被嫌弃了还笑。

　　没脾气吗？

　　这念头从上官柏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就彻底消失了。

　　歌唱比赛总是选主旋律歌曲，这次也不例外。
　　搜好歌词后，程海让下面的人跟着小声唱了两遍，而后就把学生叫到台上，大概排了下队形。

　　两排女生一排男生，上官柏个子高，排在第二排最右边。

　　她身后站着两人，都是尹初的舍友，右后侧的人她熟一点，叫陈曦，左后侧是原野。

　　排练中场休息的时间只有十分钟，大家都席地而坐在台阶上，期间，陈曦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距离不远，上官柏想听不见都难。

　　陈曦冲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两句话后，突然冷不丁地开口叫人：“诶，上官柏。”

　　上官柏闻言偏回头来，示意他直接说。

　　陈曦：“你跟尹初怎么了？闹什么矛盾了？今天原野还在宿舍里给他支了不少招儿呢。”

　　突然，一直注意着上官柏的原野突然撞上了她的视线，不知是不是他鬼迷心窍，竟然从上官柏的眼神中看出来了点玩味。

　　她的视线很快从原野脸上掠过，顺着话头问陈曦：“支什么招儿了？”

　　陈曦正要开口一吐为快，谁料原野竟立即一把勾住他的肩膀，率先否认道：“没什么，是尹初自己关心你......”

　　原野话说到一半，又察觉不对，随即收了话头，说了句：“我没说什么。”

　　话虽是这样说的，但原野却紧紧盯着上官柏的眼睛，好似想从她的表情中窥探出她对尹初这个人最真实的看法和对这段感情最后的决定。

　　是单纯的在纠缠，还是真的要结束？

　　“对对对，”陈曦改了口，“尹初担心你的手，还给你买了药，他这会儿还在问我你怎么样呢？你要不给他回一个电话？对了，你手烫得怎么样？严重吗？”

　　上官柏的视线又往原野身上飘，似笑非笑地和他对视，上下扫视着原野的脸。

　　而后才偏回头冲陈曦道：“不回了，我两都分手了，你们也不用给他支招儿。”

　　上官柏再次开口强调时，特意看向原野，眸中透着理性和认真。

　　“我说真的。”

　　“......”
　　原野喉结滚动了下，垂眼避开上官柏的视线。

　　心脏却开始狂跳。

　　“啊......”
　　陈曦叹了口气：“那还挺可惜的，我方便问你为什么吗？你也知道，尹初那个性格，有什么事也不说，就一个人憋着。”

　　上官柏：“不太方便。”

　　陈曦的表情僵在脸上：“......哦。”

　　-

　　晚上排练结束后，几个班长临时被留下来开了个小会，秦遥让上官柏不用等她，自己先走。

　　上官柏没推脱，准备在教学楼上个厕所再回宿舍，谁料到她刚从厕所出来时，恰巧撞见原野在门口接水。

　　听见动静后，原野偏头看向她，在瞧清来人的瞬间，面上浮现一抹意外，随即脸上很快挂起笑来。

　　原野冲上官柏搭话：“还没走啊。”

　　上官柏点了下头，边往前走，边从口袋抽出张纸来擦手上的水珠。

　　“手好点了吗？”
　　原野忽而发问。

　　走廊的灯年久失修，总是闪个没完，原野就在这忽明忽暗的几秒钟里，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上官柏的脚步顿住，在离原野两三米远的位置站立，没有疑惑，没有铺垫，冷不丁开口。

　　“烫伤膏是你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