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寄年

6、不熟 我是原野。

　　原野把杯盖往回拧，发出轻微声响，他直勾勾看着上官柏的眼睛：“是不是我有什么区别吗？”

　　以尹初的名义送来的东西，不管是谁的主意，最后都会算在尹初头上吧？

　　上官柏轻笑了声，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嗓音很凉：“尹初脑子里没这根弦。”

　　原野的眸光往下落，瞧见上官柏的手背上一片光洁，这才露出笑。

　　他问：“你不喜欢他了？”

　　上官柏道：“他让你问的？”

　　原野收起笑意，语气逐渐认真，双眼紧盯着上官柏，似乎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的细微表情。
　　“我自己想问。”

　　上官柏扯唇：“我们好像还没这么熟。”

　　原野顿了下，随即利落点头，声音诚恳：“抱歉。”

　　上官柏压着情绪，没忍住自嘲道：“他不是说我喜欢上别人了吗？”

　　喜欢上别人，那不就是不喜欢尹初了？

　　原野喉结滚动了下，嗓音低哑：“你不会。”

　　上官柏看着他，面无表情。

　　似乎不太相信一个男生宿舍能长着两条舌头。

　　原野舔了下唇，往回找补：“我的意思是，你不像那种人。”

　　朝三暮四什么的，跟上官柏压根不搭边。

　　“......”

　　她扯了下唇，似乎是累了，话说得很直接、也很不给人面子。

　　“我们好像真的不是很熟。”

　　何必说得很了解她的样子？

　　上官柏脑子里的话还没想完，原野就出声应答，打断了她的思绪。

　　原野不犟，应下：“我知道。”

　　上官柏不欲多说，点了下头，抬步便往外走。

　　原野的视线跟着她的身影移动，看着上官柏慢慢靠近、慢慢擦肩、又慢慢错过。
　　最后落在了地上那拉得越来越长的影子上。

　　灯光突然闪了几下，配合着原野扇动的眼睫，他喉间发哽，忽然很想很想开口叫住她。

　　哪怕她只会停留片刻。

　　但片刻也算有了那么片刻。

　　原野喉结滑动了下，嗓音往起扬：“上官柏。”

　　上官柏闻声停下，偏身回望。

　　细微的紧张被偏暗的角落掩盖，原野撑着气息：“刚刚建的那个合唱群我没进去......”

　　他舔了下唇：“你方便拉我一下吗？”

　　忽闪的灯光映着上官柏，那漂亮到带着攻击性的脸此刻带着些疑色，直直地印在原野的眼睛里。

　　她捏着手机，看了原野两秒，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紧接着，上官柏往一侧偏了下头，在原野看不见的位置舔了下唇，才又转回来看着他：“我没你微信。”

　　原野反应了下，随即笑得很大，一双眼睛如黑曜石般闪亮。

　　他听见上官柏这样说，瞬间将自己手机里躺着的那条压根没被通过的好友申请给忘得一干二净。

　　好似自己从来没发过一样，又好似这条发出去的好友申请也从来没被人忽视过。

　　原野扬声笑道：“那我加你。”

　　上官柏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雪城夜晚的风是温热的，在教室里被吹得发凉的手臂此刻被微风裹着，逐渐开始回暖。
　　上官柏慢慢散着步，一直到进了宿舍门，才解锁手机。

　　十多分钟前，好友申请处重新弹出来了一条消息，昵称是ye。

　　其实和上次没什么两样，唯一变的东西是那句填在验证申请里的话。

　　【我是原野。】

　　“......”

　　郭之琳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上官柏顺口应道，又问，“你没去上晚自习？”

　　“来月经，请假了。”
　　郭之琳起身把阳台的门关了起来，嘟囔了句：“今天风挺大。”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上官柏脸上，照着她挺立的眉骨和鼻梁，郭之琳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上官柏应了声：“没注意。”

　　她又低头看向手机，抬手点了通过，下一秒，屏幕上方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ye已成为了您的微信好友。】

　　郭之琳那边又拆了袋薯片，咬得嘎吱嘎吱的，开口问：“秦遥怎么没回来？”

　　上官柏应了声：“班长都留下来开会了。”

　　“哦。”

　　“童明呢？”上官柏顺口问了句。

　　“跟男朋友散步去了。”郭之琳应道。

　　上官柏起身给郭之琳接了杯热水放回去，郭之琳顿时感动得开始哼唧，伸手抓着上官柏的手，道：“上官，谢谢你，你可真好。”

　　她对这种场合有些难以适应，只笑了下，道：“没事，你有事叫我。”

　　上官柏回了位置，坐下看了会儿剧后就准备去洗澡，谁料她刚站起身来，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传来轻微震动的声响。

　　上官柏偏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个单字——

　　妈。

　　几秒钟之后，上官柏才伸手够向手机，随后拿着手机出了宿舍门。

　　直到听见一道关门声响起，郭之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转过身来，却只看见紧闭的房门。

　　上官柏出了宿舍门，连上耳机才按了接听。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声响：“在忙吗？”

　　上官柏眼睫动了动，缩进楼梯角落里，她面对着拐角处的墙壁，视线落在墙角管道上一处经年累积下来的铁锈污垢上。

　　“准备洗澡。”

　　“我突然想起来开学时候是不是没给你生活费？”
　　“没。”
　　“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还有钱。”

　　对面下意识开口：“你哪有——”
　　话说到一半，又止住，应道：“奥对，你暑假兼职了是吧？”

　　上官柏舔了下唇，左手食指掐着大拇指指腹：“嗯。”

　　“你的钱是你的钱，存着别乱花，这几个月的生活费我都给你打过去了，等会儿记得查一下。”

　　“嗯。”

　　几秒钟之后，对面又传来声音：“我下个月可能会去雪城出差，到时候出来吃个饭。”

　　“好。”上官柏顿了下，艰涩问候道，“你吃饭了吗？”

　　“我晚上不吃饭，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冷不丁的，楼道里逐渐传来喧嚣声，对面问：“你不在宿舍？”

　　上官柏往楼梯上看了眼，抬步往回走，避开了回宿舍的人流，应道：“宿舍有人，不方便。”

　　“行，你也回去吧，早点睡。”
　　“嗯，晚安。”

　　上官柏按断了电话后，站在宿舍门口，提在心口处的那股劲忽而散开了，她卸了劲，背抵在墙上，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后知后觉的，掐着指腹的手才松开来。

　　上官柏盯着头顶那惨白的灯看了几秒钟，直到眼睛开始发酸才移开视线。

　　她抬手拍了拍脑门，下楼买了一升矿泉水，才重新回了宿舍。

　　刚进宿舍，上官柏的声音恢复了原样，问道：“你上不上厕所？我准备洗澡。”

　　“我不上，你洗吧。”郭之琳吸溜吸溜地喝着热水，又看了眼她桌边的水，随口问了句：“刚刚去超市了？”

　　“嗯。”
　　上官柏把手机充上电，拿着浴巾和睡衣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时，秦遥和童明都回来了，童明站在郭之琳桌边，瞧见她出来，便开口问道：“上官，你看看你手机有网没有？”

　　“嗯？”

　　童明：“之琳和秦遥的手机都有网，就我没有。”

　　“我看看。”
　　上官柏应声，在桌前坐下，这才拿起手机，昏黄的台灯洒在桌面上，她揉了揉眼睛，才点进微信。

　　微信顶部的加载键转了又转，最后出现一行字——

　　未连接网络。

　　上官柏视线往下移，只见最顶部的聊天框里还是那一句话。

　　【ye已成为了您的微信好友。】

　　上官柏赶在童明靠过来的前一秒抬手将原野的聊天框隐藏，而后道：“我也没网。”

　　“校园网就是这样，我电脑上掉过，你们重新连一下试试。”郭之琳揉着肚子提议道。

　　童明瞧见上官柏手机也没网，凭白多了点同病相怜的感觉来，也不急了，坐回座位就又开起玩笑来：“我密码是多少来着？”

　　上官柏挪动鼠标，瞧见电脑还显示有网，便打开流量，准备重新连无线网。

　　但谁料她刚点开流量，手机上方就弹出好几个软件的通知信息来，微信这两个字在这一堆消息中一闪而过。

　　上官柏连上校园网后才重新点进微信，未读消息的数字开始上升，她才发现原野在自己刚通过好友申请时就发了消息。

　　ye：【群里有发什么通知吗？】

　　上官柏给他改了备注，又打字回复：【什么群？】

　　下一秒，屏幕上方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原野：【合唱团的群。】

　　“......”

　　上官柏固然聪明，但也用了几秒钟才读懂他的迂回，弄清楚的那刻，她没忍住扯了下唇，随后将原野拉进群里。

　　答应的事情，总要做到。

　　与此同时的男生宿舍。

　　陈曦往上扬着的声音里透着止不住的惊讶：“上官柏邀请原野进群。”

　　他边念着，边滑动椅子往后靠，歪头冲原野道：“上官柏把你拉进群的？”

　　原野闻言往回看，在隔壁桌那灼热视线投过来的前一秒，他适时地收起了嘴角那不受控制的、溢出来的笑，随后将表情控制在一个合理又不引人怀疑的安全范围里。

　　他没必要在此刻刺激尹初，万一尹初被激得后悔，返回头去找上官柏死缠烂打......

　　原野就直接找个楼跳了。

　　他按灭手机，朝陈曦应声：“嗯。”

　　陈曦：“诶，你们什么时候加上微信的？”

　　原野转着手机，藏着愉悦的好心情，语气平淡道：“排练散了那会儿，你们都走了，我才想起来没进群，刚好碰见上官柏，就让她拉我了。”

　　“是吗？”
　　陈曦有些狐疑。

　　尹初那边忽而传出拉开椅子的声音，他拿着烟和打火机去了阳台。

　　推拉门拉上后，原野状若无意地往阳台投去一眼，隔着玻璃扫见了尹初指尖的那一抹猩红。

　　尹初的落寞混在雪城夏夜的风里。

　　但没落在原野的眼中。

　　他只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垂眼再度点进微信，忽而听见陈曦在身后嘟囔了句：“我怎么记得当时面对面建群的时候，我看见你输数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