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寄年

4、舍友 上官柏哭了

　　上官柏没说话。

　　尹初陡然心焦：“你真的喜欢上别人了？上官柏，你看上谁了？你说出来我听听，我看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上官柏顿了几秒，忽而释然了。

　　她扯了下唇，露出来个嘲讽的笑，在上官柏说出下一句自暴自弃，可能给自己带来很多非议的话之前，男厕所的门传来了一道响动。

　　那声音很小，只不过在剑拔弩张的环境下，它就像扎破饱满气球的那根银针，瞬间打断了上官柏和尹初之间的紧绷氛围。

　　下一秒，一道男音响起。
　　有点耳熟，笑意又恰到好处，让人不忍朝他发脾气。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上官柏顿了下，偏头看向男厕所。

　　原野。

　　原野就站在门边。

　　“......”

　　他这人说话的时候很聪明，适度的歉意和意外感，脸上又带着无意撞破情侣空间的惊讶，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原野嘴角扬着，可上官柏却觉得这人的眼睛里没丁点笑意。

　　而她看向原野的眼神，一如既往，和现在的，还有之前为数不多的每一次意外对视时都一样。

　　仓促、陌生、又无关紧要。

　　原野撑着表情，心脏却突然酸了一下。

　　上官柏真的不记得他了。

　　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的，事情解决不了，上官柏便更加心烦意乱，只扫了原野一眼就移开视线，将目光落在墙边。

　　尹初也没看出原野有什么问题，只当他是在吃瓜。

　　尹初又爱面子，率先撑出了个笑来，淡声应道：“没有，我们也没说什么。”

　　上官柏就更没有在别人面前表演吵架的爱好，她不欲理会，抬步便走。

　　但就在上官柏即将跟尹初错身的瞬间，尹初情急之下想要拦人，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行动，抬手抓伤了上官柏的手腕，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件什么事。

　　灼热的皮肤散着热意，上官柏“啧”了一声，疼得直皱眉。

　　她盯着尹初，像是嗜痛般用劲地把两人连在一起的双手伸到尹初面前，差点戳上他的鼻子。

　　上官柏眉眼处带着冷意和质疑：“你故意的？”

　　这句话一出，那块被灼烧到的皮肤像是还带着滚烫的余温，隔着几分钟的时间差，就这么渗到了尹初的手上似的。

　　尹初闻言下意识松手，又不知所措地牵她的手指，垂眼看上官柏的手背。

　　那白皙的皮肤上赫然留存着一块粉红的痕迹。

　　“别闹了，请假吧，我带你出去看一看。”

　　上官柏甩了下他的手：“不用。”
　　她重新走向饮水机接水，尹初又紧跟着追了过去，他短暂地低了下头，劝说着上官柏跟他请假回去。

　　在无人注意到的门框下，原野面上那得体合适的笑逐渐发僵、发硬。
　　他不受控制地掐着掌心，好似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自己卸下面上进退得宜的伪装，才能阻止自己冲上前，狠狠将那个纠缠上官柏的前男友从她身边扯开，然后让他离开。

　　原野舔了下唇，心中不耐，又啧了声。

　　成了前男友就老实待着，懂不懂什么叫前男友？

　　原野想着，视线又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上官柏的背影上，她一手按动按键时，忽而微曲着另一手的手指蹭了下眼尾。

　　接完水后，上官柏就直接回了教室。

　　走廊尽头的灯还在忽闪，时明时暗的，以至于在原野的这个角度看过去，上官柏刚刚抬手擦眼尾的动作，像是在擦眼泪。

　　他掐着掌心的动作忽而顿住了，那掌心中生出月牙的地方因着原野的骤然收力而逐渐显出浓重的痕迹。

　　原野忽而愣住了，面上浮现一丝茫然。

　　上官柏哭了吗？

　　因为尹初？

　　她是......很喜欢尹初吗？

　　她是不是——
　　其实不想跟尹初分手？

　　半晌，走廊尽头响起一道低低的叹气声，似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某个人还是妥协了，然后——

　　放弃了一些坚持很久的东西。

　　-

　　晚自习下了后，班群里又发了一则通知。

　　陈友：【鉴于大家报名的积极性不高，所以我现在直接定人，咱们公平起见，就依次按学号来，女生前三名，男生前三名，明天下午七点钟，在一栋教学楼101教室集合，开始歌唱比赛的排练。】

　　过了一两分钟后，他又补了句。

　　陈友：【有自愿想来的同学也可以来，加十分。】

　　上官柏看了眼消息，就把手机扔在桌上，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她的学号是女生之中的第一个，歌唱比赛不去也得去。

　　温热的水从发顶打下，很快浸透全身，一天的疲惫被冲散下去，上官柏双手盛起水扑在脸上，又捂了下发酸的眼睛，随后长叹了一口气。

　　上官柏冲洗完沐浴露出来时，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在，郭之琳也回来了，此刻正坐在桌前吃宵夜。

　　她听见浴室门开的动静后偏头看向上官柏，口齿不清地说道：“上官，刚刚有人敲门，门上挂的东西好像是给你的，包装袋上写的你名字，我帮你拿进来放桌上了。”

　　“好，谢谢。”

　　上官柏回了座位，把下铺帘子拉起来，给自己隔出来了个私人环境，这才去看桌上放着的牛皮纸袋。

　　袋子上确实写着上官柏三个字。

　　拆开一看，发现牛皮纸袋中放了个黄色外卖袋，上官柏扯过订单看了眼，是尹先生下的单。

　　尹初？他买了什么？

　　上官柏撕开袋子，一盒烫伤膏闯进她的视线。

　　“......”

　　上官柏盯着那盒烫伤膏看了两秒钟，随即利落地拿起手机，直接点进微信。
　　但她还没来得及找到尹初的聊天框，就看到通讯录上有个红点。

　　有人在十分钟前加了她的微信。

　　上官柏抬手把干发帽拆下来搭在一旁的衣架上，而后将头发往后撩了下，才低头认真看好友验证。

　　这人的头像看起来像随意找的网图，昵称是一个橘猫的表情，好友验证申请也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我是尹初舍友。】

　　尹初舍友？

　　上官柏回想了一下，她加过尹初舍友的微信。

　　“......”

　　不对。

　　除了今天刚复学的那个——

　　原野。

　　上官柏没犹豫，点了返回，又切进尹初的聊天框，略微估计了下烫伤膏的价格，给尹初转了钱。

　　只多不少。

　　-

　　“叮咚”一声。

　　“来消息了。”
　　尹初嗓音扬起，他猛地把鼠标一松，转了下椅子，面朝宿舍中间的过道，冲原野补充道，“上官柏回消息了。”

　　原野“啊”着应了声，拖着尾音，有心人一听就知道原野这是心不在焉，还不得不应付人的语气。

　　但尹初此时却明显沉浸在激动欣喜的情绪中无法自拔，自然体会不到。

　　原野听见尹初说话，没第一时间站起身来，而是垂眼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

　　他滑动着微信页面，刷新了下消息框。

　　加载过后，聊天框仍旧保持着原样，并没因为他的动作而多出一条“bai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的消息来。

　　原野眼睫动了下，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半晌没动作。

　　“原野？”
　　尹初再次叫他，嗓音带着疑色。

　　再不应声就说不过去了。

　　原野胸口起伏了下，头往后仰着，用脖颈抵着椅子滑动着往后退，然后偏头看向尹初。

　　原野：“你说。”

　　“她给我发了个红包。”尹初皱着眉，“这什么意思？划清界限吗？”

　　原野压着想皱眉的想法，下意识开口：“你没问她手怎么样了？”

　　尹初闻言抬眼看向他。

　　接触到尹初视线的瞬间，原野瞬间清醒过来，他赶在尹初开口之前将那无意识泄露出来的本真情绪压了回去，将身份切换到自己应该待着的位置上。

　　“我意思是你现在表示一下关心可能会好一点。”

　　“好，”听他这么说，尹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应声后就低头打字，一边打一边道，“估计没事，手都没红。”

　　“哦。”
　　原野礼貌应了声，实际上连尹初说了什么话都没太听清楚。

　　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手机上，但手机静得像是死机了似的，原野只好漫无目的地转着它。

　　几秒钟之后，他又垂头点进微信界面，再次滑动刷新，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

　　仍旧没动静。

　　原野唇线抿得很直，点进了好友申请，看见正在验证中这几个字。

　　525宿舍的其他两个人在阳台抽烟，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气氛因为上官柏的一条转账消息而陷入凝滞，坐在位置上的二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开口说话。

　　几十秒过后，阳台忽而传来一道开门声。

　　李抚一只脚刚踏进宿舍门，恰巧此时尹初震惊地喊了声：“...我...操...”

　　听见这突兀的一道喊声，李扶皱眉看了他一眼：“干什么？一惊一乍。”

　　陈曦跟在身后挤进来，笑嘻嘻地拉过椅子坐下：“怎么了？”

　　尹初语气不冷不热：“没事，忙着呢。”

　　原野闻声望向尹初，扫了一眼后，视线落在了他的手机上，带着凉意的手机被原野卡在掌心，他出着神，没注意自己越握越紧。

　　下一秒，尹初舔了下唇，猛地站起来，又快步走到原野面前，把手机反转给他看。

　　他动作又急又快，原野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就被晃了一下，在目光聚焦后的第一眼，注意力就放在了聊天框的备注上。

　　上官。

　　原野视线下移，看到了最后一条消息，这才明白过来尹初惊讶的原因。

　　尹初发给上官柏的最后一条消息的前面，赫然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上官柏把尹初拉黑了。

　　“......”

　　原野喉结滚动了下。

　　上官柏把尹初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