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寄年

3、原野 可他巴不得

　　后来上官柏兼职的超市便总能出现各式各样的鲜花和礼物，礼物的牌子出名，鲜花的花捧也大。

　　不过上官柏见过的追求和示好太多了，尹初的这些把戏，对她来说没什么用，上官柏态度坚定，仍旧拒绝。

　　直到身边的同事有点看不下去了，劝上官柏解决一下，说总是这样让老板知道了影响也不好，上官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方面的问题。

　　于是她下一次见到尹初捧着花进来时，便直截了当地开口：“你这样做给我带来了挺多麻烦的，我不喜欢你，你以后别来了。”

　　尹初性格也傲，看了她两秒钟，抱着花就出去了。

　　上官柏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算结束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没忍住在心底嗤笑。

　　也不过如此。

　　可谁料想到后半夜换班后，上官柏活动着发麻的胳膊，一出超市门，就看见尹初倚在一旁抽烟。

　　她的脚步比眸光慢一步停下，两秒钟后，上官柏面上那丝罕见的、微不可察的茫然才落下去。

　　她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

　　凌晨两点十五分。

　　“......”

　　将近十二个小时。

　　上官柏舔了下唇，疲惫到嗓音已经发哑，她问：“你还没走？”

　　那个时候尹初隔着烟雾看着上官柏有些松动的脸，拉不下面子，开始信口胡说：“我等车。”

　　“......”

　　因着少时经历的事情，上官柏独自思考了很多年，爱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的。

　　在那个夜晚，她望着那满地烟头旁边立着的极为突兀的粉荔枝，绷了好几个月的那股劲突然松了下来。

　　上官柏当然知道这不是爱，但至少算得上是喜欢吧？不算喜欢，至少算用心。

　　时间和金钱同时被献出，哪怕短暂，但也难得。

　　夜色朦胧，华灯初上。

　　上官柏的宽松衬衫外衣被温风掀起了一个弧度，她把包往肩上拉了拉，弯身把花从角落里捧起来，又抬手拂去落在包装纸根部的一点灰尘。

　　尹初的眸光落在上官柏垂落的眼睫上，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夹着的烟正一个劲地燃烧着，而后簌簌往下落着烟灰。

　　上官柏拨动了下发蔫的花瓣，嗓音凉如冷水，只听得出来几分慨叹：“可惜了，下次再送一束一样的吧，愿意吗？”

　　“尹初。”

　　尹初喉结滚动了下，笑了。

　　他应道：“愿意。”

　　那是上官柏答应和尹初在一起的第一天。

　　-

　　童明从厕所出来时就瞧见上官柏正在换睡衣，惊讶道：“你不是跟尹初去吃饭了吗？”

　　上官柏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慢慢扣着睡衣扣子，语气正常到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分手了。”

　　秦遥闻言也颇为惊讶，转过身来：“啊？！”

　　童明抽了张纸擦着手上的水珠，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下电梯以后。”

　　童明：“为什么啊？”

　　“不合适，相处起来太累了，都不想互相迁就，只能分手。”

　　上官柏边说着，边踩着楼梯上床。

　　她们宿舍相处起来很有边界感，对彼此的隐私也不会多过问，于是舍友很快接受了上官柏和尹初分手的事实。

　　童明看上官柏的状态还算平静，于是开始打趣她，道：“虽然说尹初的长相配你来说是有点勉强，但好歹也算是小有姿色啊，怎么就没把握住你的心呢。”

　　秦瑶摇摇头，补充：“没用的东西。”

　　上官柏被她的话噎了下，扯唇浅笑：“性格不合适，长成什么样也没用。”

　　“也是，”童明赞同道，而后几秒钟后又突然八卦起来，“诶，对了，你在尹初之前还谈过对象吗？”

　　“......”

　　话音落下，上官柏嘴角的笑陡然僵了一瞬，童明和秦瑶的视线本就在上官柏身上，顿时也察觉出来点什么。

　　童明正想找补，但上官柏在顷刻之间就调整好了表情。

　　“谈过一个，”上官柏应答，随即似乎短暂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连带着语气也随之慨叹，“高中时候的事情了。”

　　“白月光啊。”
　　童明哈哈笑着，缓解着氛围。

　　上官柏也跟着笑了下，缓了两秒钟后应声承认：“嗯。”

　　秦瑶转回身去，叹口气：“都谈过恋爱，就我一个，还是个母单。”

　　上官柏笑了笑，随即把床帘拉严实。

　　童明在下面喊着上官柏和秦瑶问道：“对了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隔壁班那对情侣的事儿啊？”

　　秦瑶应道：“是老在宿舍楼下说话的那对吗？我知道我知道。”

　　两人在下面聊得热火朝天，上官柏在床上翻了个身，没加入她们的八卦话题中。

　　上官柏一向如此，不在乎的事情根本连问都不会问。

　　在入睡前，上官柏点开置顶的聊天框看了下，姚初月昨晚回了消息后就又消失了。

　　姚初月：【小白，我在山里呢，信号不好，我手机丢了，这还是借的同学手机，消息发了半天才发出去，你别着急啊，等我下山了联系你。】

　　上官柏一直挺冷的，也不太主动交友，姚初月是她高中的好朋友，她性格好，朋友多，以前总带着上官柏跟他们一块玩，后来毕业了，好多同学都没再见过面。

　　上官柏也只和姚初月还一直联系。

　　姚初月大学学的是植物学，这两天跟着老师进山实践了，早就跟上官柏说了山里没信号，这段时间可能会联系不上。

　　没想到现在连手机都丢了。

　　上官柏后来发过去的消息，她也一直没回。

　　上官柏只能再打字：【下山了告诉我一声。】

　　-

　　男生宿舍

　　尹初和上官柏分开后就直接回了宿舍，他没上床补觉，坐下后便直接开了电脑。

　　刚打了一会儿，宿舍门就响起了“滴滴”的刷卡声，下一秒，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原野一进门，手里还捏着张校园卡，视线尚未聚焦到某一点上时，就听见了尹初打游戏的键盘声音。

　　原野的动作顿了下，两秒钟后才背手关上门，问道：“你不是跟上官柏去吃饭了吗？”

　　尹初的声音好似裹着层冰，跟原野说话的语气不似刚刚在电梯里热络。

　　“吵架了。”

　　原野“哦”了声，而后走到自己的床位边，把椅子拉开坐下，才问：“为什么啊？”

　　“不知道，”尹初话语带着奇怪的语调，“因为我说要跟你去吃饭？”
　　话音落下后，尹初浅蹙着眉，又烦躁般摇了摇头：“啧，搞不懂她。”

　　“......”

　　闻言，原野眉心皱着，下意识开口，“就因为这个？”

　　似乎是他话语中的质疑太过明显，尹初没忍住侧目，寻求赞同：“你也觉得她小题大做，对吧？”

　　“不是。”
　　原野抬手打断了尹初的话。

　　原野调整好表情，把自己严格放在一个军师舍友的正当位置上，不露丝毫破绽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上官柏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跟你说分手......”

　　“咳，我觉得女生说分手绝对不是一时兴起，肯定是有长期积攒下来的问题的，一直到了一个临界点才爆发出来。”

　　原野忽略尹初逐渐难看的表情，装作钝感力很强的样子问道：“你们会不会之前就有什么没解决好的问题？”

　　尹初斩钉截铁道：“不会，我对她一直挺好的。”

　　“是吗？”
　　原野笑了下，眸中却没什么温度：“那你也没说追上去道个歉？怎么直接回来了？”

　　尹初转回头，盯着电脑屏幕，不欲多说的样子。

　　“等会儿吧，让她先冷静冷静。”

　　几秒钟之后，原野听着隔壁桌子传来的噼里啪啦毫不冷静的键盘声，不由得失笑，不再多话去劝。

　　原野不是傻子，几句话交流下来，就大概能摸清楚这个人的轮廓和品行。
　　尹初不是一个适合恋爱的对象，也够不上做上官柏的身边人。

　　原野如果脑子有病的话，说不定会去给尹初出主意向上官柏求和。

　　可他巴不得上官柏甩了尹初。

　　-

　　周一没课，但还是得照常上早晚自习，下午六点五十，上官柏她们就来了教室。

　　刚过七点，男班长吴炜开始点名。

　　上官柏答完到后就垂眼看手机，随即听见了一连串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就自动将其屏蔽成了背景音。

　　在点完名字后，吴炜收了手机，但紧接着，班里忽而响起一道男声，话语间带着些笑音，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班长，你没点我的名字。”

　　上官柏动作顿了下，抬眼看过去，瞧见前排一个穿着白T恤的男生举了下手。

　　“我叫原野。”

　　吴炜抬头看了眼，笑着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同学，这份名单上没你的名字，我这就给你加上去。”

　　原野带着笑意的声音再度响起，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没事。”

　　上官柏收回视线，又低下头接着玩手机。

　　晚自习刚过一半，教室里就肉眼可见地少了些人，上官柏趁着教室乱哄哄的，拿着水杯出了门。

　　饮水机在走廊尽头，去接水的话，要穿过整个走廊。

　　大学校园比高中自由度更高，学生也就不喜欢受拘束，尤其是这种压根不合理的早晚自习制度的拘束，能心甘情愿才反常。

　　即便学生们迫于学校权威不得不来，心底里也是一百个不服气。

　　上官柏从头走到尾，果不其然，没有一个教室是安安静静的。

　　她兑了杯温水，站在饮水机前慢慢喝，润完嗓子后，准备往杯子里添点热水带回去。

　　水流声响起时，上官柏的注意力全然放在眼前的杯子上，已然沉浸了。

　　此时，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名字。

　　“上官柏。”

　　下意识的，上官柏按着按键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下，切切实实地被吓了一跳。

　　她压着下意识皱起的眉，松开按键后才偏头看过去。

　　是尹初。

　　上官柏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心跳还没缓过来，一个劲地狂跳。

　　尹初往前踏了一步，抬手想去牵上官柏的手。

　　上官柏皱起眉，因受惊而带来的厌烦感溢于言表，她直接挥开尹初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上官柏偏头拿起杯子，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尹初舔了下唇，落在半空中的手缓慢垂下：“你起码要告诉我为什么吧？”

　　“不合适，别拖着浪费时间了，分了吧。”

　　“上官柏，”尹初的声音也凉了下来，言辞稍厉，“这个玩笑不能随便开。”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那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不合适算什么理由？”尹初顿了下，往前逼了一步，眉心皱着，藏着浓重的不安和不解，“还是说你喜欢上别人了？”

　　因着尹初不管不顾地往前靠近，上官柏后退的步子就更急更快，冷不丁的，盛满水的杯子在这动作之下晃动不已，杯中的水因着惯性泼洒出来。

　　上官柏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已经来不及了。

　　杯中带着热意的水从杯口溢出，撒出了大半，近乎都落在了她手背上，然后又顺着她的小臂流到肘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砸出一片连续的水花来。

　　尹初尾音扬起，往前凑着，急切道：“没事吧？”

　　灼热感袭来时，往往疼痛难忍，像有火烧皮肤一般灼痛。

　　可上官柏连一个音节都没吐出来，一声不吭地将水杯放到饮水机上方，转身往女厕所的方向走。

　　尹初快步往前冲着，但就在即将踏进女厕所的瞬间，被上官柏制止：“别过来。”

　　尹初陡然间止步，站在门外两步的距离。

　　他胸口起伏着，两秒钟后转身背对着女厕所门，又踱步到昏暗的角落去。

　　冰凉的水冲洗着手腕处的皮肤，顺着手背的骨节从指尖滑下，凉飕飕的。
　　缓解了痛感后，上官柏这才吐出一口气来。

　　好在不是很严重，几分钟后，上官柏关了水龙头，忍着轻微的不适，又甩了甩右手上的水珠，这才出了厕所门。

　　尹初还站在那里。
　　和那天晚上在超市门口等她一样。

　　可此时的上官柏一跟他对上视线，手背的痛感就愈加强烈。

　　尹初因着刚刚静立的几分钟，情绪稳了下来，眸中带着后知后觉的冷静。

　　他看着上官柏的眼睛，声音也疏离了点，只是重复了遍上官柏被烫到之前的问题，嗓音冷冽又充满怀疑，似乎上官柏是个多见异思迁、朝三暮四的人一样。

　　尹初一字一句道：“所以你真的喜欢上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