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朝一霎》更想吃火锅

2、春色微微2 共同用膳

　　方绵早已饥肠辘辘，正要传膳时，皇上驾到的声音远远传来，紧接着临月略带慌乱跑了进来：“美人，奴婢见来的方向是咱们西殿。”

　　方绵第一想法是惊慌，接下来便是疑惑，首次侍寝不应在自己宫殿，陛下也不该是传膳时分到达。莫非出现了什么事故，压下心里的惊慌，方绵带着下人出门迎驾。

　　“参见……”方绵还未完全跪下便被扶起，“免礼吧。”玄色长袍又近一步扶起她，许是离得太近的缘故，混着龙涎香的暖风吹红了她的耳，修长白皙的手虚虚扶着她碧水色的袖袍，方绵更是连头都未敢抬起。

　　仓皇进了屋中，“朕很吓人？”温和的嗓音透着笑，像是逗小孩一般，方绵缓缓抬起头，陛下正值年轻，眉目俊朗，撞入一双盛满星光的眼眸中更是呆住了神。

　　“不是的，只是臣妾还从未见过像陛下这般好模样的人，一时有些失仪。”方绵微微欠身。

　　裴时序自顾自坐下，“朕今日是要告诉你一件喜事，薛将军打了大胜仗归来，朕理应重重有赏，可偏偏这九锡都要赏尽了，实在了无头绪。这才想问问你可知薛将军所爱何物？”薛将军，薛辞远，她的舅舅，常年征战在外，功勋数不胜数。九锡之后……方绵不敢想，至此，她知晓裴时序来找她是作何了。“陛下，后宫一向是不过问朝政的。”方绵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气氛一点一滴的冷凝，“民间不是常言侄女肖舅吗，薛将军驰骋疆场，怎么方美人生的玲珑胆？”他这一句话倒是将气氛缓和一二，“莫说臣妾胆小，实乃臣妾不通这些。”方绵起身欲叫膳结束这段对话。

　　“不急，你说你不通这些，那你在家中就只熟读女训这些吗？”裴时序倒是不纠结于上个话题，站起身来向摆放书籍架子走去，方绵缓缓吐出一口气，跟在身后。

　　突然，她似好像想到什么一般，神经紧绷了起来。先前，她拉着临月嘉月去见于美人，也严禁其他人进来打扫，那书岂不是还在原处？！

　　只是，现在她若贸然上前，说不准陛下还会疑心薛家与自己有书信往来，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裴时序看不到掉落在地上的书籍。幸而，裴时序随手拿到一本《女论语》翻看几页放回原处，又摸到一本《入蜀记》，这本看似很吸引他，“想不到方美人竟也喜欢这些地域趣事，朕年少时酷爱这些书籍。”

　　在父亲口中的裴时序可谓天之骄子，与她有共同爱好倒是让方绵瞠目结舌。正在游神时，裴时序已经绕到书架后方，拾起了那本无名书。方绵想阻拦他翻开，可为时已晚。

　　方绵只觉得天旋地转，往后宫中生活怕是难过了，不晓得自己给陛下留下了怎样的印象。裴时序不动声色将书籍放回，站立在方绵身前。他高出方绵一个头，方绵能感觉到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头顶，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无妨，方美人到底是年纪小，总爱这些……民间趣事，只是朕突然觉得方美人比众人口中的形象多了些生动。”方绵甚至听出这缓缓如流水般的声音中掺杂的笑音更甚，裴时序说罢便准备离开。方绵方从尴尬中回神，“陛下不留下用膳吗？”

　　“不了，改日再来陪你，朕还有许多奏折缠身。”裴时序离开前厅时，看见花瓶中盛放的几支杏花，温润嗓音吐出几个字。
　　“杏花、倒是很衬你”。
　　望着裴时序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方绵才跌坐到椅子上，她所担心的不是那见不得人的书籍，自己能不能受宠，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薛辞远到底选择哪条路。

　　“美人，您没事吧？”嘉月临月紧张地凑过来关切道，刚才皇帝发问时，她们虽在屋外，可也听得真切，这是实打实的惊险。嘉月给方绵倒了杯热茶，“美人喝口茶暖暖身子。”方绵不用猜也知道自己脸色一定差的要命。

　　冷静过后，方绵想起她那个舅舅，方母薛莲云与薛辞远并非亲姐弟，只是薛大人只有一子，便让薛辞远养在了嫡母名下。她很少见到这位舅舅，母亲与他也不算热络，他似乎一直在外征战，伴随着时间累积的是他的功名，他成了人人敬仰的薛大将军，就连薛家也要仰望他。

　　她的祖父是坚定站在皇帝这一边，送她进宫就是最好的保证。只是，祖父已逝，而父亲母亲从不止她一个孩子，陛下明显也明白这一点。想着想着，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她会是被扔下的一枚棋子吗？

　　泪水浸湿了被褥，方绵裹紧被子不发出声音，生怕门外的婢女听见声音。

　　是夜，裴时序端坐在养心殿内，会想起芷华宫发生的一切，他自幼身体不好，几个皇子排挤他，他也就不乐于去国子监了，方绵祖父方茂成受诏进宫教导他，共三年光景。后来他身体渐好，方茂成便主动请辞，推荐了崔大人来教导他。先帝早逝，众人据遗诏拥他为帝，方茂成进宫面见他，言愿为裴家江山鞠躬尽瘁，报效终生。方茂成也真的践行所言，助他固根基，巩江山，燃尽烛光至最后。

　　临终前，他递来密信希望送方绵入宫，彼时，薛将军已是名声大噪，裴时序知道方阁老是为了给方家投诚也是想给方绵留退路。

　　世家大族，钟鸣鼎食之家，一旦他们大厦将倾，那这江山也不再稳固。裴时序为方阁老惋惜，更为这江山社稷担忧。脑海中浮起那张稚嫩的脸庞，假以时日也定貌比芙蓉。

　　阿音，方阁老信中唤她阿音，想必是她闺中长辈对她称呼吧。

　　翌日上朝，薛辞远身着铠甲，手持敌军的投降书拜见，裴时序爽朗大笑：“薛爱卿此战赢得漂亮！一举解决了朕的心头大患，立下如此大功，薛爱卿可有什么想要的奖赏？”

　　“为陛下解忧是臣子的职责，陛下所赏理应是臣之所盼。臣久在边疆征战常思故里亲人愁，恳请陛下准允臣暂留长安陪伴亲眷。”薛辞远长久跪着并未抬头，此话至亲至孝，叫人找不到理由拒绝。

　　裴时序笑容渐收，“既然薛爱卿有此请求，朕当然应允。”

　　站在前排，崔久荣定定看着薛辞远的背影。

　　下朝后，养心殿内缕缕青烟从香炉中升出。“陛下，将此人安排在您视线内虽可控制他羽翼继丰，但他心思深沉，老臣恐长安城防有隙。”崔久荣担忧道，“他字句不离孝心，朕恐难寻理由。若他真想留在长安倒不难解决，朕只是担心这不过是他的威逼之计。”裴时序目光沉沉，只怕这长安也要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