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朝一霎》更想吃火锅

1、春色微微1 初入宫闱

　　羲和五年，太后以后宫空虚为由替皇帝举行选秀大礼。各色才华样貌出众的女子聚在了一起，硬生生把花园中怒放的花儿比了下去。

　　三两个贵女凑在一起讲着女孩子之间的亲昵话，明媚生动。“好久不见方妹妹了，可还记得我吗？”方绵微微扭头看去，是位打扮秀雅清丽，面色中带着淡淡病气的女子，说话的女子冲她淡淡一笑，清风拂面。方绵加紧步子迎了上去：“崔姐姐哪里的话，许久未见，姐姐如今惯会打趣我。”

　　“崔小姐安好。”方才与方绵谈笑的女子也徐步走来，崔胜衣虚虚地向她回了个礼，只是看起来略有些淡漠疏离。趁着花叶盛放的间隙，许颜悄悄拉了拉方绵的衣袂。

　　到底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浩大地举办了两日。选秀结果颁布恰是个晴空高照的日子，方绵穿着绯色春衫仍觉闷热，嫩白皮肤上蒙出一层细汗，规规矩矩地站在第三排内。

　　透过人缝，看见一抹正黄色登上中央，身形挺拔如松，按照礼数，她是不能抬头去触犯龙颜，因此只能压住内心好奇如众多女子一样行了礼数谢了恩便退下了。受封美人，倒是随了父亲所想，方绵暗暗思索。有了位分后，方绵与另一位美人被分到了芷华宫，方绵被送到了西殿。

　　领路的嬷嬷离开时，方绵要贴身侍女嘉月送了一荷包银子，嬷嬷走前只说着太后娘娘最喜热闹，如今宫中多了美人这些鲜活的身影，多去太后娘娘那边拜见，太后娘娘也会更欢喜。

　　日头缓缓倾斜，西殿也逐渐按照方绵喜好布置完成。暖黄色的软塌上，“美人，可是今日劳累到了，奴婢给您捶捶？”临月微微歪头看向方绵。“你这丫头，名称改的倒是快，就属你最机灵。”方绵懒懒坐在软塌上打趣道。

　　只是不免感到冷清，如果她身边也只有她们两个了。不知怎的，见到她们二人欢脱生动的模样，方绵总会想起今日见到的那张秀丽清婉的脸来，想起幼时她们一起踏青出游的时光。摇了摇头，如今她已经是崔才人了，又记起方父对她进宫前的细细嘱托，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需要掌灯的时间了。

　　照礼数，皇上需在今日入选名单中选择一人，方绵自然不会觉得自己会是这个人选。论家世，何丞相之女何韵可谓首屈一指，论样貌，大理寺卿之女宋弗栀名扬长安，崔胜衣，更是自小便与这位陛下相熟。方绵只觉这一天发生事情实在冗杂，只盼着梳洗过后清清爽爽就寝休息。

　　正拆卸蓝宝石镶嵌的流苏耳环时，嘉月来报陛下宠幸了何贵人。方绵只微微抬眼，手上动作未停，似是意料之中。

　　嘉月抬头，对上铜镜里一双清澈透亮的杏仁眼，不免直接说出自己的疑问：“美人今后打算如何？那崔侍郎……”

　　“嘉月，那本就是幼时祖父酒后的无意话，哪里算得了数，往后更是不要再提。至于未来，路总是要慢慢走出来的，不诓你，我也是不清楚的”

　　这算是主仆间为数不多较为认真的谈话，方绵总觉得嘉月和临月自小与她一同长大，更好比照顾她的姐姐一般。转身后，方绵轻轻弹了下嘉月脑袋瓜，心情颇好的说道：“明日告诉临月，我想吃她做的糯米羹啦！最好明日一睁眼便能看到。”

　　方绵躺在软塌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往日听父亲说，皇上是一位很英明的君主，少年时便能得先帝“汝辈有望”的赞叹，初登基，便御驾亲征一举夺回三座城池，而如今江山社稷，海晏河清，百姓人人安居乐业……思及此，方绵嘴角微微勾起，陛下应当是个很不错的人啊。

　　当今陛下后位空设，她们一众人只需第二日向太后请安即可，方绵一早便梳洗打扮，一身淡青色浸染春衫，珠翠置于发间，在众人中谈不上出挑但绝不出错，反倒是与这初春有了相衬。

　　她特意早了些出发，却仍有几位抢了先，方绵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了许颜，那个会为她做蜜汁烤麸，求平安福的明媚女孩，许夫人会为她谋划什么样的婚事呢。

　　芷华宫离慈宁宫不算太远，方绵踏入殿中便被身着蓝白色蔷薇宫裙的佳人吸引住了，方绵一直知晓宋弗栀美貌，也曾在几次百花宴一睹芳容，但也不得不再次被折服。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坐在她上面的是位穿着墨绿织锦流云裙的女子，裙身织着繁复的流云图案，好不富贵。坐在下面的众人纷纷向她行礼，想必这位就是宫中最受宠的任嫔了。任嫔叫了声免礼，声音慵懒倒像只贪睡的小猫。

　　住在芷华宫东殿的于美人小声道：“太后娘娘是任嫔的亲姑姑。”方绵微微颔首，莞尔笑笑，细细打量这位于美人，面色柔和似水，温柔的叫人说不出话。转过头来，仍觉奇怪，陛下在位多年竟还没有子嗣么？

　　最后到来的是淑妃和何贵人，淑妃有着常年礼佛带来的平静感，似乎没有什么能引起她心中的涟漪，就连衣着也是沉稳的深蓝色。倒是何贵人确实容光焕发，精气十足。方绵微微一瞥，另一抹蓝色身影落入眼中，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崔才人脸上的病气加重了，或许有些怪异，温暖的春日她竟生出了些冷汗。

　　太后面容很是慈祥，也如那个嬷嬷所讲对于宫中热闹景象很是欢喜。她音色和蔼对着大家讲了些要尽心为陛下延绵子嗣的话，听见几声孩童玩闹的声音就叫大家回去了。大家恭敬地行礼，朝着自己宫殿走去。

　　途径一处假山分岔路时，听见两道女声议论：“也不知她崔胜衣高傲个什么劲，我好心给她送去准备的莲蓉糕点，她还称病不见！”“好啦，她在宫外不也如此吗，以后避着些就是了。”方绵没有多加停留，向自己宫殿走去了。

　　方绵搅动着糯米羹，有些发愣。“今日孩童声音是来自于先帝的十一子，与当今陛下一母同胞，已经八岁了。”临月夺过糯米羹道，“美人若是再搅动这糯米羹可就吃不了了，当真是辜负奴婢一上午准备呢！”“好临月，好临月，我好好吃就是了嘛。”方绵轻轻晃动着临月胳膊，撒娇着。站在一旁的嘉月笑着为方绵扒着柑橘，再细致的将橘络剥离才小心放到精致的白玉盘中，主仆间欢乐气氛浓烈。

　　直至天色渐晚，嘉月忍不住道：“美人今日也不做准备吗？”“哪那么快轮到咱们，陛下也不是钢铁做的。”方绵故意调笑道，直惹得二人红着脸声讨她。

　　正如方绵所想，今夜陛下并未召人侍寝。随后两日分别是宋美人和住在芷华宫东殿的那位于美人。

　　翌日一早长长如流水般的赏赐便进入了芷华宫东殿，临月回来后滔滔不绝讲着。“好啦好啦，你也不嫌口干舌燥，美人看着都替你劳累呢。”嘉月打趣道，临月知晓嘉月在调笑她，委屈地望向方绵。

　　“莫要欺负我们临月啦，我们临月是在替我担忧呢。”临月连连点头，倒是方绵没忍住笑，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在方绵脸上，光滑的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笑起来眉眼弯弯，技艺再高超的画师都无法将这么生动表现在画纸上。

　　午间传膳后，东殿的热闹逐渐散去。“嘉月，将那放在珐琅首饰盒里的白玉手镯拿出来，送到东殿去，说是我的一片心意，恭祝于姐姐了。”方绵摆弄着手上的蔻丹甲吩咐道。嘉月应了后便下去寻找。

　　闲来无事，方绵随意翻动着带来的书籍，她尚在闺中时，总喜爱到父亲书房里寻一些离奇故事书籍。摸索中，摸到一本封面不太相同的书籍，拿出来，咳咳，民间版本春房秘事。这几年母亲让她熟读女训之类书籍，她也自认为自己越发沉稳，只是这书籍究竟如何出现的！？这中间，究竟还有没有人瞧见！！许是心虚，方绵将书塞进书籍后方，力气略有些使猛，书籍掉入后方，急的方绵冒出一层细细薄汗。

　　方绵想去后方拾起，“美人，在找什么书吗，奴婢来帮您？”嘉月说着便要上来，“不必！”方绵急急拒绝，主仆间陷入短暂沉默。

　　“小姐，于美人来见您了。”临月进来打破了这份沉默。三人一齐前往了前厅，方绵一眼看见那白玉镯子被戴在了玉藕般的的胳膊上。“我第一次见姐姐便觉得这镯子衬姐姐，果然美镯配美人。”方绵亲呢环住了于美人一边胳膊，“妹妹莫要折煞我了，我前两年刚入长安，百花宴上就觉得见到妹妹亲切，如今更是住得近了。”知晓这于美人自小在江南长大，方绵更是惊喜，拉着于美人谈天说地，相谈甚欢。

　　到了传膳时间，于美人便不肯留了，只说改日再来看望。“好，我等着姐姐，毕竟我这是近水楼台。”这一番话说的二人忍俊不禁。

　　回到前厅，“美人怎么确定这于美人心思纯良？”临月终于是忍不住问道，“当然是与祖父学习的相面啦。”方绵祖父晚年沉浸于相面等玄学之说。嘉月只笑笑说美人有自己的看法，无需多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