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旧人与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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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先生要走？”赵锦年一脸不可置信。相处一个多月下来，戴美人是至今为止他最满意的一任西席先生了，可他现在却说要走，明明前几天才开开心心地一起出游啊，那时候还什么迹象都没有。
留着小胡子的蓝衣书生很无奈：“戴某也是刚刚决定的。因为家母催得急，听说父亲大人近日突然生了重病，戴某很是担忧，今日便打算启程回南阮。”
“那把你爹接过来暮凉啊！本少爷找人给他治！”赵少爷什么都不会，就是财大气粗。
“家父年迈，禁不起这番旅途劳顿了，”戴恒摇摇头，“有劳公子好意。”
赵锦年脸上遮不住的失望：“这样啊……那先生之后还会回来吗？”
“这要视家父的病情而定。”说完这话，戴恒还抬眼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岳明月。
岳明月心底搞不清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冒出这种理由说要离开，实在有些突然，事先也没有跟自己打声招呼，就真的，这么急吗？……还是，本就不想让自己知道。
“阿福！”赵锦年喊来家仆，“叫账房把先生的薪饷结了，再给先生备好盘缠！”
戴恒也不推托，拱手一俯身：“戴某谢过二公子。”
分别的时候，赵二少拉着戴美人的手依依不舍地摸了半天，两眼泪汪汪：“先生可要早日回来！”这么赏心悦目的西席，错过这个恐怕是再难遇到下一个了。双眼已经习惯这种姿色标准，要是突然换回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子教书他可受不了！
岳明月上前：“我送送先生。”伸手接过戴恒的包裹。
“我也要去！”赵锦年连忙出声。
“昨天下午要你写的字，我今天早上好像没在书桌上看到。”
“……”赵少爷在他面前就是纸老虎，谁让自己技不如人，“……我现在就去写。”
看着驼着背的可怜少爷走回书房，岳明月转头：“陪你走走。”
戴恒眉一挑，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岳明月看他一眼，兀自迈开脚步。
“怎么想离开了？”
“嗯，之前就说只是想看看你才过来的嘛！现在见你过得不错，日子挺久了，当然该离开喽！我也有我的事要做啊！”这人张口恢复了女子的声音，听来要习惯许多。
“去找箭是么？”岳明月想起她说过的事。
“嗯，”戴恒的胡子渐渐退去，身形矮了不少，书生帽掉到地上，露出及地的长发，面容也柔美了许多，“出来这么久还没做正经事，被人知道，又该以为我动什么凡心了，呵呵。”女子笑得有些凄然。
岳明月缓缓前行，低着头思考措词：“只是觉得，你的离开……很突然，怎么也不事先跟我说一声。”他还以为，他们之间不该有什么隐瞒。
“其实，小兔子是希望我早些离开的吧？”美人侧着头轻声问道。
“怎么会。”岳明月本能地反驳。她是自己相熟的人，留在身边自然很好，自己怎可能想她离开。
“真的吗？”她双手把玩着一缕发丝，目视前方，面露微笑，“若是真的，小兔子那天就不会瞒我……你明明知道那人是谁罢……你，防着我。”
岳明月想起几天前出游彩云湖时的情景，想起自己一时的顾虑，顿时哑然。
当他理所应当认为这人该对自己毫无保留的时候，自己早就先将她当作外人，没了信任。
“对不起。”他有些歉意，“我只是……”
“没事啦小兔子！”美人摆手打断他的话，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喏，这个给你，月桂树叶。想我的时候吹一声我就会出现哦！放心，只有咱俩听得到，嘿嘿！”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一眨。
岳明月伸手接过：“……嗯。”她太寂寞，怕失去自己，失去陪伴，怕所有人都离她而去，所以总是迁就他，让着他，岳明月有时觉得自己很无理取闹。
身旁的人站定转身看过来。
“那，就在这里分别吧！”她鼻子一扬，甚是俏皮，“小兔子要记得想姐姐哦！”
“嗯，好。”他点点头。
美人衣袂翩翩，脚面离了地，踝上的铜铃随风轻响，跟他挥挥衣袖，留下一个倾城的笑容，然后飘飘然飞身离开。
“姮娥，对不起。”岳明月望着手中的月桂树叶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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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原本熟睡的人忽地惊醒，听到动静起身开门追了出去。一追一跑，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在屋脊间跳跃着，不多会儿就出了暮凉城西门，一路来到彩云湖附近，前面的红色身影终于停了下来。转过身，露出一张带笑的妖媚脸孔。
瓜子脸，尖下巴，薄唇微张，鼻梁挺翘，一双凤眼美目狭长而透着精光，眼角流露出万种风情。身后随风飘扬着蓬松而微卷的红色长发，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同色长袍，中间随意一系，勾勒出完美的腰线。只可惜，这人胸前平坦，身量极高，一眼便能看出性别为男。
“呵呵。”就连笑声里都透露着勾人的意味。
岳明月打量一番，纵身跃至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在湖边的巨石之上。
“就知道是你。打老远就闻到你身上的那股……骚味。”——嗯，这人不是什么好来历，千年狐狸精一枚。不过岳明月有些狠毒。虽然这么说着，但其他人并感觉不出有何不同，只是自己与他处得久，对这人的气味过于熟悉罢了。
狐狸精跳到他身前，从上到下近身审视一遍，站到身后伸胳膊勾住他的腰搂在自己怀里，脸贴到耳侧轻语：“好久不见啊，亲爱的阿若。”
岳明月仿佛能听到他喉头滑动，产生吞咽口水的声音，也不知道多久没开荤了。挣动两下从这人身前退开，掸了掸衣服，好似很嫌弃他的味道，缓缓说：“嗯，好久不见，南池。”
男子掩面一笑冲他摆摆手：“讨厌啦，人家现在可是有名有姓的人哦！干嘛不连名带姓的叫我嘛！”
“好吧，邵南池。”岳明月耸肩妥协，这人正是那日画舫二层屋内的邵家二少爷。
“还有，请叫我岳明月。”他总是改不了口。
“明月就明月嘛，”南池笑嘻嘻地挨在他身边，伸舌头舔舔嘴角，吸溜着鼻子，“话说，兔子成仙后，真是变得好……诱人。”他原本想说可口的吧，“唉！也不知道我哪年才能成仙！修道之路，何其漫长啊漫长！”貌似把面前的小兔子吃掉是个不错的选择……某人心里暗想。
岳明月看看他，在河边坐下，顿了顿才开口：“其实，你本能成仙的，不是么。”他道行比自己深，天分比自己高，修为比自己好，若不是自己得了高人相助，若不是他……一心为妖，怎会是现在这般结果。
“明月真是会说话！”邵南池娇笑，声音微颤，笑得他浑身一抖。
红衣男子在自己身边的草地上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夜晚的微风吹过，柳树沙沙作响。岳明月的错觉又告诉他，这里，还是云池，他们亦如几百年前那样相处。
“明月这些年，过得还好吗？”狐狸男侧身支着脑袋看着他，“我听到关于你的最后消息，是说仙界要禁锢你，那时候你还是妖吧？我还以为你……凶多吉少了。没想到明月竟然成仙了哦！真是好命！”他是真为自己高兴。
禁锢，说得真轻。岳明月摇摇头。
“你知道嫦娥么？”
“当然！”南池又露出一副饥渴的表情，“那可是美女哎！”这么多年过去，这人喜欢美人的癖好依然没改，总是这副嘴脸，真是有碍观瞻。
——这样想的话，他跟赵锦年倒是志趣相投。
“嗯，我被嫦娥救了，在广寒宫陪她呆过一段日子，然后入了仙籍……差不多，五百年吧。”现在说起来早没有当年痛苦。
“五百年？！这么久？”南池睁大狭长的凤眼，“明月竟然能呆得住，真是好有毅力！虽说有美人相伴，可是这么长的时间也会无聊的吧。”
岳明月点点头。无聊，无趣，甚至是枯燥。这种日子，是人都会被逼疯，也无怪那女子一心留自己在身边。其实，都是可怜人。
“你呢？貌似过得挺好，怎么给人家当少爷去了，混在人类里，多少也不方便吧。”他适时地关心一下对方的生活。
“就那样呗！四处走走，四处看看。开始两百年，偶而还能遇到阿扎，后来也不知他野到哪儿去了，见不着猫影。前两年外出遇见个老头子，偏要收我当干儿子什么的，看他貌似在人间混得不错，我也闲得无聊，就跟他回家玩玩儿喽！……结果，他亲儿子跟防贼似的天天惦记我，啧啧，一定是觊觎我的美貌啊美貌！”南池说着，还佯装羞怯。
阿扎是猫妖，同为他们当年修炼时的伙伴。
不过，一说起邵家的事，岳明月随口问了两句：“你们来暮凉做什么？”
“这事可有得说了，”南池听他问起笑得更欢，“邵珏为了扩大邵家，娶了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前阵子听说你们暮凉城这儿的菩萨特灵验嘛，就带着夫人千里迢迢过来拜神求子喽。好笑哦！我都看过啦，那姑娘命里无子，再求也没用，观音显灵也难为的！嘿嘿！”
听他一番说辞，岳明月摇摇头，真是家门不幸，邵老爷子怎就收了这么个义子，只会在旁看笑话：“邵家九代单传，岂不是要绝后。”
南池晃晃手指：“哎，我只是说夏千香命里无子，没说邵珏没后哦！”某人笑得一脸玩味。
岳明月了然，叹了口气：“真可惜，我看那姑娘人还不错的。”
狐狸精张开双臂扑过来把人抱个满怀，满头红毛儿在人家脸边蹭着说：“小兔子还真是单纯哪，你要是看过她勾引我的浪荡样子，就不会这么说啦！”
“……”原来一切都是表象。
“乖嘛别动！抱抱都不行了！”
“喂！把你的牙给我收回去！”
“嘿、嘿嘿嘿……”
彩云湖畔，昔日的旧友再度相逢。
开心么？
嗯！开心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旧人与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