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郊游（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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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姐弟坐在亭子里吃点心，不时哈哈大笑，好不快乐。戴恒和他们说几句，然后走到湖边草地。
“小兔子原来和我说的事，都是真的吗？”
“……嗯。”岳明月犹豫片刻，随即点点头，直视眼前平静无波的湖面。自己和这个女子，在那个阴冷的地方相依相伴整整五百年。五百年，有什么事也都说了，那段时日，仿佛天地间仅有他们两个，又何来秘密。
“那，明月应该认识这里吧？”戴恒手指面前的水域，“彩云湖在很久以前，也叫云池。”
岳明月上前一步，弯腰伸手轻触。五指瞬间被冰凉的湖水浸泡。云池啊……水温传来熟悉的感觉，还有水草的味道，闭上眼仿佛能听到河神的呼唤，脑海中浮现许多年以前美好的画面：几只刚刚略有所成的小妖精开心地在树林里嬉戏玩耍着，争斗着，为了一片水池争得不可开交——那时多好，无忧无虑。
戴恒见他回忆得沉醉，笑而不语地转身离开，走去关心自己的学生们。
半晌后岳明月睁开眼，他眷恋的眼神扫过湖岸的每一处。
可惜，时过境迁，这里变了很多。那时的云池被一片森林所包围，周遭尽是参天大树，郁郁葱葱；池水没有现在宽广，也没有画舫和游船，却要清澈许多；草地不似如今这般齐整，是茂密而杂乱的，自己却很喜欢。有的时候，他会缩成一团窝在草丛里睡觉，虽然初时身上扎得疼痒，醒来却通体舒爽，精神百倍。
由此，他想到了以前的伙伴们。“不知现在他们都过得怎样。”
“喂！”
岳明月转身的瞬间，仿佛交错了百千年。时光，过得太快。
“……是你……”
赵锦年一脸茫然，伸手到他面前挥了挥：“喂！傻了？”
少年眼神恢复清明，想到来人是谁，抖抖衣摆就要起身：“戴先生和小姐呢？”
“大家说要搭船游湖啊，谁知道你干嘛在这边发呆……戴先生跟锦雪先过去了。”赵锦年埋怨着。
许是站得太急，岳明月从刚刚起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苍白几分，赵公子伸手搀过他的胳膊，友爱异常：“明月你怎么啦？”
手指传来的温度，曾几何时，比云池水温更令他熟悉。岳明月动作细微，却挣开他的搀扶，别开脸看着远处停泊在岸的游船说：“走吧，咱们过去。”然后，率先迈开步子。
“哼！”什么态度嘛！本少爷同情你才扶一把的好不好？！以后你活该摔死！
被好心当成驴肝肺的赵公子心怀不满，双手环胸，大跨步地超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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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船都被包了？！在暮凉城本少爷还没开口呢，谁敢包船？叫他出来！”赵锦年站在渡口扯着嗓子跟船家理论。此时正是晌午，渡口周围摊贩很多，热闹非常，这边一吵更是有不少人上前围观。赵少爷被居民们看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赵小姐坐在旁边的木桩上托着下巴看人群，只有岳明月和戴恒远远地站开，不陪他丢人。
“二少爷，船是真的给人包下了，您为难小的也没用啊……您看，要不，改天再来？小的亲自给备上好酒好菜！”船家搓着两手，嘴一咧笑脸相迎。
岳明月在一旁对此情景也颇感奇怪。据他所知，这暮凉城内外的商户多受赵家照顾，赵家少爷要游个湖却犯了难，他完全想不到这方圆数十里还有哪户比赵府还硬气……而且……
“是庙里的那个。”平和的女声在自己耳边响起，这人也发现了。
“嗯，”岳明月紧皱眉头看着赵锦年的方向，“不知道是什么来历。”那个味道，真的很熟悉，可如果是自己想的那人……那么终究仙妖殊途，就算知晓身边这人不是卫道士，小心些也没坏处。
戴恒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沉默不语。
“少爷！”赵锦年的衣角被小书童抓住，来人一脸善意地说：“少爷，咱们下次再来吧！小姐好像累了。”指一指旁边的赵锦雪，赵公子顺势看去，她果然一脸无趣的坐在那里。
“锦年，船也要吃午饭吗？锦雪等很久了。”赵大小姐眼里充满的失望，一瞬间又点燃了赵二少的斗志。
“船家！”
“船家。”
第一声是赵锦年喊的，第二声是花船内走出来的小丫环喊的。
那十几岁的小姑娘头上梳着双髻，身上穿着上等布料制成的红色衣裙，手里拿着手绢笑嘻嘻地开口：“我们少夫人请那边的几位上船一同游湖。”
“哼！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架子！”赵二少作势就要踩上踏板。
“少爷！”岳明月心生犹豫。
赵锦年回头看他站着不动。便左手拉住小书童，右手拉住赵锦雪，招呼一声戴恒，“走啦！上船吵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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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家在暮凉也许远不及赵家出风头，却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米商，富甲天下。邵家现任掌权者邵世冲年过半百，精神矍铄，育有一子邵珏，今年二十有七，两年前迎了少夫人进府。对方出身也属名门，乃魏王爷幺女千香郡主。
之后，邵家的悲剧应运而生。
按理说，邵珏富有，父慈子孝，夫妻相敬如宾，不为吃穿用度烦恼，那还有什么可愁的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邵家唯一的顾虑就是传承问题。
邵珏乃邵家九代单传，到他这代，为了发扬邵家产业，娶了个金贵的夫人给邵家以靠山。奈何郡主的肚子不争气，成婚两年来也不见有动静。
原本，他们是不用急的，反正邵世冲也没别的指望，夫妇俩完全可以慢慢生；可是一年前，邵老爷子从外游历归来，带回府里一个义子，而且冠以“邵”姓。入府没两天，仆人们就谣传这人是老爷早年的私生子，这算是带回来认祖归宗的。
如果，这人是泛泛之辈还好。偏生此人貌似潘安，文武双全，而且谈吐不凡，深得邵老爷子喜爱。邵珏得知后急了，顿时有了忧患意识，终日与夫人探究生养育子之道，然，未果。数月后，听闻暮凉城外的无名寺里供奉的观世音娘娘煞是灵验，于是不远万里陪着夫人，为了“兼顾”，亦携着义弟，一同来到暮凉城叩拜菩萨求子。
拜过之后，千香郡主见周围景色秀丽，又有大好湖光，便提议游湖，邵珏在岸口看着人来人往颇为不忿，大方地一掷千金包下所有船只供邵家主仆游玩，于是有了前面那一出赵二少闹渡口的戏码。
岳明月等人进去的时候船舱里正点着熏香。
“咳咳！”赵锦年皱着脸扇来扇去，刚站住了脚就开始嚷嚷，“谁包的船？站出来给爷认识认识！”他自然不信在暮凉城还能有比赵家阔气的人，到现在还认为不过是船家有意刁难不愿他们上船呢。
船内正座上坐一身着白色衣袍的年轻男子，相貌身材均是普通，一身形消瘦的女子坐在旁边脸上带着纱帘，看不清容貌。男人见他们进来只是瞥了一眼，嗤笑一声仿佛很不屑。女子有些不悦，轻咳一声起身迎上他们。
“我们夫妻两人是从西渊来这里游玩的，途经此处看景色正好有意游湖。夫君体恤我身子弱不喜打扰，便包下湖上的船舫，没成想扰了各位游玩的雅兴，请见谅。”女子三言两语讲得落落大方，赵锦年再怎么无理取闹也不会冲着面前豆芽身材的弱女子发火，在这方面他是有礼的。
“哼！”不过，不满肯定会有，赵二少双手环胸脑袋一偏，不作言语。
“那么，就请各位随下人去画舫二层的露台欣赏吧，马上就要开船了，那里视野极佳，希望不要嫌弃，权当陪个不是。”女子示意之前的红衣小仆带他们上楼。赵锦年还想说些什么，岳明月手快拉着他就往台阶方向走，冲女主人点点头：“打扰了。”
“喂！干嘛拽我嘛……”
“少说两句吧你！”岳明月瞪他一眼，真是个不嫌丢人的主。赵锦雪随着笑呵呵的戴恒跟在后面。
船开起来后许是因为第一次坐船，赵小姐显得很兴奋，站在围栏边又蹦又跳的。反观赵锦年显得兴趣缺缺，往椅子上一坐手支着下巴撅着嘴看湖面：“无聊。”岳明月摇摇头，刚才吵得热闹，还以为他多想游湖，上来了还这副态度，看来不过是为了争吵而争吵。
半个时辰后船靠了岸，赵锦年第一个走下楼去，心里盘算着回家就让他爹买只船停放彩云湖，这种搭别人船的感觉真不自在！好好的兴致都没了！
“走啦走啦！回家！”
戴恒走在最后，经过楼梯口时指着二楼角落一间小屋子问陪同的女婢：“请问，那边屋子里的人是？”岳明月闻言停下步子回头……这人还是察觉到了么。
“啊！”小姑娘似乎没想到会被问起，看了看他手指的方向说：“屋里是我们家的二少爷。几位上船前少爷说有些不舒服，便进去歇息了。这位公子，有什么不对吗？”她歪着头。
“不舒服啊……”戴恒笑笑，“许是不习惯暮凉的天气吧，看来，是我们几位误了二少爷休息，打扰。”
“公子客气了！不打扰，不打扰。”小丫鬟连声说道。
岳明月走过来看看他：“戴先生？”
“没事，”戴恒摇头，“走吧。”说罢率先下了楼去。
少年跟在后面，迈步前亦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看二楼角落处的包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郊游（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