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夫子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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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岳明月揉揉红红的鼻头。春天的阳光混合着花粉的感觉，实在令人难受。这个季节，还是快点过去吧！——为了他敏感的鼻子。
“明月有什么问题吗？”先生询问的声音温柔悦耳，微笑着关心赵家小书童。
“学生没事，打扰先生了。”岳明月摇头。赵锦年回头瞪他一眼，好像指责自己打断讲课是多么不道德的事，然后回过头，继续佯装好学生模样，两眼放光地盯着年轻的新先生。
这位夫子姓戴名恒，今年二十有三，南阮人士，容貌无双，博学多才……嗯，其实跟赵锦年相比，很多人都是博学多才的。
赵锦年最近每天早上异常积极起床，开开心心来听戴先生的课，顺便还能看美人；可下午轮到岳明月的写字课时，整个人就显得兴趣缺缺，赵公子抱怨：“戴美人不知道要比明月温柔多少！”
赵锦雪的态度却正好相反。为了配合赵公子的水平，戴恒讲的知识很浅显，但作为一个有一定先天理解障碍的人来说，赵姑娘基本听不懂；不过和岳明月学字就简单多了，那种东西，说白了就是照着写。赵小姐欢快地说：“学字很有意思，像画画一样！”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戴先生放下书本，用食指摸摸鼻下那两撇诡异的胡子，“大家都是敏而好学的好孩子哦，请继续努力学习吧！”
敏而好学的好孩子，是说他岳明月，赵锦年，还有赵锦雪？——这个人，说话之前都不会想想是不是恰当吗？真当自己和那两个一样脑子有问题啊！岳明月第一个受不了，从座位上站起身，带起桌椅哗啦啦的声响。赵锦年原意要和先生搭话的恩师爱徒气氛被破坏了个干净，气鼓鼓地看着罪魁祸首。
“抱歉，内急。”他光明正大地抱起兔子离开书斋，出门右转，无视身后赵二少红果果的怨怼目光。戴先生推开某人搭在自己手臂上的狼爪，礼貌地浅笑：“赵公子，我们明天再见吧！戴某先行告辞了。”
年轻的夫子又给赵小姐作个揖，随即挥一挥衣袖，抱起桌上的几卷书走出房门。
“明天见！”赵锦雪在门口开心地跟先生挥挥手。虽然她听不懂课的内容，可是礼貌不会忘，娘总是这样教导她，她是大家闺秀，要懂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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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明月取消了这天下午的写字课。赵锦年听说后整个人立马精神抖擞，拉帮结伙就出去玩儿了。
少年一个人去到后花园取出大兔笼，将里面的六只兔子放出来晒晒太阳。自从来到赵府后，这些兔子就好命的养起膘，没几日的功夫，他已完全分不清哪个是当时那只肥兔。
“你们啊……哪还有兔子的模样，现在恐怕连跑都不会了吧。”岳明月看着它们，宠溺地摸摸睡在怀里的特权兔，往后一靠躺倒在草地上。
那个人……也不知到底想要怎样。三天了，什么动静都没有，难道真要安心当起教书先生了吗？还不至于沦落至此吧。
岳明月朦朦胧胧的，处于半睡半醒状态，脑海里闪过很多前事的片段，一张熟悉的脸孔一次又一次出现。翻来覆去间，眼角竟变得有些湿润。
蓦然感到一只温暖的手伸入怀中。岳明月警惕地瞬间惊醒，坐起身，出手擒住那意图不轨的手腕，睁开眼对上赵天人俊秀却流气的面庞，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
“喂！喂！很疼的啊！”赵锦年脸皱成一团，“看你睡得倒是舒服，那兔子就算是活的，也要被你给压死了！本少爷可是好心帮你救兔子哎……”
岳明月闻言松手，想起这会儿赵二少应该在外面撒野才对，他抬头看看正对着手腕吹气的人：“你怎么在这里？”
“哼！爷可是文人，跟那些俗人混一起有什么意思！”赵锦年一屁股坐到岳明月旁边。
其实他没讲实话。他跟钱、孙、李家的少爷本来约好去潇湘馆，孙少说新来一个唱曲儿的姑娘，水灵得很，他跟几人一起兴冲冲地去了。吃得还开心，只是那姑娘实在差强人意，倒尽胃口，别说比不上戴美人了，就连明月都不如。
话说，那个家伙今天下午不上课，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想到此，赵锦年直接站起来走人，兴致冲冲回家看小书童去也！
“你在这儿做什么啊？”
岳明月指指满地圆滚滚的白色肉球，说：“陪兔子晒太阳，动一动，太肥了。”
“就、就为了这个不上课？”赵锦年满脸怀疑，“难道给兔子晒太阳比教本少爷写字还重要吗？！啊？！！”问这话，倒不是说明赵公子有多爱学习，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比不过几只肥兔子这个事实。
岳明月摸摸兔尾巴，无声地回答了问题。赵锦年耷拉着脑袋，随手抱过一只兔子，怨念地蹂躏它。长耳朵什么的，最讨厌了！
看着身边专心致志欺负兔子的暴躁少年，岳明月嘴角微微上扬。
悠闲的时候，就一起晒晒太阳吧！这样，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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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正是月中。午夜时分，一轮明月当空高挂，因着天晴，就连月的轮廓都很是清晰。
赵宅少爷房的屋顶上，身形纤细的少年两手支在身侧，双腿悬空晃荡着，任是谁看了都要惊呼危险。
“今天是十五啊……”少年仰头看天，月光打在他姣好的面容上，映得瞳孔竟是耀眼的血红色，脸也显得苍白异常。
围墙外此时传来“嗡嗡”的打更声，屋内的人睡得很沉，似乎完全不被这声音影响，翻个身在枕头上擦擦口水，继续沉眠，嘴里还嘟囔着“戴美人来给爷亲亲……明月…………明月走开啦……下次亲你……”
岳明月站起来走到屋顶最上方，眼睛在赵府之内四处打量了一番。
那人……还不来……
到底想怎样。
“小兔子，是在找姐姐哦？”入耳的是柔媚而娇嗔的女声，同时伴有铜铃般的轻笑。岳明月转身，房下院子里的柳树枝桠上赫然坐着一蓝衣女子，长发披散，整个人依靠着树干，光裸着脚丫，风一吹，那脚踝上的铃铛便一同歌唱。她衣衫单薄，仿佛感觉不到初春夜晚的凉意般，那面容，虽然堪比绝色，双眸也勾魂媚骨，却让人觉得好生熟悉。
“我等了三天，你才来，”岳明月从屋檐上跳下，走到柳树旁的石凳处坐好，抬眼望着枝头美人，“还以为，你对教书这活计上了瘾。”
果然！如果可以给美女添上两笔胡子，那这人不是戴夫子又会是谁！
“呵呵，”美女落地，衣袂翩翩，带起一阵桂花香气，“那么，小兔子准备好跟姐姐一起回去了吗？”女子倚靠石桌站立的样子慵懒而妖娆。
“不走，”岳明月知道她说得随意，自己反驳也不认真，“你也出来了，谁看家？”边说边抬头看看天，沐浴着月光，仿佛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新来了个老实人，无趣得很，除了砍树也不见他做些旁的，屋子里又冷清，姐姐还是想念你啊，就决定下来啦！小兔子很感动吧？”女子抬臂掩面一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年。
“你呢？这些日子过得很不错吧？”她挥挥衣袖示意一番周遭的院落，“这赵府也是个养人的好地方，小兔子若想好好休整的话，这里的确很合适哦！”
“……你下来，到底做什么。”别拿找他当幌子，骗骗别人还可以。
岳明月脸上严肃地望着她，让对方把那说得极顺的理由硬是咽了回去，卸掉和善的虚伪态度，蓝衣美女耸耸肩，坐到石桌上：“好啦！说就说嘛……我这次，是来找东西的！”
那骨碌碌转来转去的眼珠红果果地呐喊着“快问我吧问我找什么吧”，这样，就可以很开心地说“不告诉你”了。
岳明月不是乐于配合的好人，与她相处久了自然摸得清这人的性子，两人对视一刻后，美女颓然地败下阵来：“小兔子比以前更不可爱了啊！”
“我来找一支箭。”女子声音娇柔依旧。
“箭？”他歪着头疑惑。
“嗯……大概这么长，这么粗，这样……”她伸手比划着，仿佛那物件近在眼前。
思及她的前缘旧事，岳明月了然的点点头：“哦……这样便不会在赵府久待了吧？”
“是啊，人家就是来看看你嘛，小兔子还表现得一点都不欢迎。”美女扯着衣袖埋怨。
“没有。”他没有欢迎，也没有不欢迎。她玩儿她的，别拉上自己就好。
美女绕到他身后，伸出藕臂缠上他的肩膀，温存地在他颈边蹭了蹭：“那，这段日子，明月有寻到想找那人吗？”
少年一僵。她很少唤自己的名字，除非很认真，很认真。
他刚要回答，蓦地，一旁的屋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两人也不慌，抬头循声望去。紧闭的门板内传来呵斥声：
“奶奶滴，摔死本少爷了！”
这人年纪一大把，睡觉还能掉到地上，到底该说他什么好！岳明月汗颜。
“不会是屋里这个吧？”女子语带惊讶，歪着脑袋望向少年，摇了摇头，“这个人，我看不到他有什么出路啊……还是……明月感觉到了什么？”
岳明月怔然，想起那人的样子，低着头轻轻说：“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至少现在，我什么都不能确定。”
眼前的赵锦年，不过是个普通的富家少爷，很贪玩，爱卖弄，要面子。面对这样一个人，岳明月没了当初的信心，和坚持下去的勇气。
前路，还很漫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夫子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