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情缘》带蓝发夹の素

5、第五章 书斋轶事（下）

　　请先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定的事，再加上所教对象还情况特殊，赵锦年因此过了好几天光明正大的清闲日子。
　　这日，岳明月在书斋整理文房，无意中翻到赵少爷往昔的墨宝，从而想到自己刚进赵府那天，看见的赵锦年那两笔破字，摇了摇头。转身出屋回到少爷房里把睡午觉的赵二公子拉进书房。
　　铺纸，磨墨，把笔塞到少爷手里。赵天人一脸茫然。
　　“干嘛？”赵锦年呵欠连天，张开双臂伸了个大懒腰。
　　“练字，你的字太难看了。”岳明月缓缓磨着墨。
　　“我字难看？就凭你个书童也敢说爷的字难看？！”赵锦年指着自己，狐疑地看向岳明月，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这小子胆子真大！竟敢说自己写字难看！
　　……虽然与实情相符，但他赵天人的字就是神字，岂能被别人嘲笑，尤其是个小书童！
　　——不过话说回来，貌似自从遇到这人开始，自己就事事不顺啊……
　　“不写！”赵锦年把笔一扔，在雪白而平整的纸上留下一块墨迹。
　　岳明月看看他，从笔筒里拿出一支毛笔，“啪”一声随手掰断，平静地问：“写不写？”
　　赵锦年咽咽口水，颤巍巍拿起笔：“……写就写，谁怕谁！”说完还真就提笔写起来，写了满满一张纸，而且一气呵成。岳明月凑近一瞧。
　　“你除了三个字就不会写别的了吗？”
　　“这三个写得最顺啊……反正不是练字嘛，写什么都一样。”赵锦年指着满纸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名字理直气壮。
　　算他有理，岳明月不再纠结写的内容，而是仔细查看每一个，那认真的眼神，让赵锦年心底发麻。
　　“真难看。”少年把纸放下，对着赵公子说出铿锵有力的三个字。
　　赵天人别的没有，脸皮富裕，张嘴就狡辩：“怎么难看了？是这横不平还是那竖不直了？你倒是说啊，你说啊！”
　　岳明月蹙眉，抬手把他赶至一边，微微思考，然后换过一张新纸，沾上墨，挽袖而书。放下笔把人拉过来说：“照这样写。”
　　赵锦年探头，心里不禁惊叹！偌大的白纸上内容不多，可他从不知道“赵、锦、年”三个字可以如此大气，一勾一捺都苍劲有力，配在一起更是相称。不认识他本尊的，见了这样的名字，也要认为赵锦年是个君子坦荡荡的英雄人物了吧……想到这里，他脸上一窘。
　　不过，赵二少注意到了，这字体跟岳明月几天前写的并不同。
　　“干嘛要我这样写？！”赵锦年面带不屑，其实心里很稀罕。
　　少年闻言一愣。
　　为什么要他照着写呢？他也说不清，可就是觉得，这个人应该这样写字，张扬、大气、有力。岳明月放下沾墨的狼毫，拾起桌上之前掰成两截的木杆叠到一起“啪”一声又掰了。那随意的样子，就好像折断的不过是牙签。
　　再次平静地开口，比之前更平静：“写不写？”
　　……好、好暴力。
　　“写！”赵锦年痛快地点头，边写边“随口”问：“明月啊，你之前是做什么的？”他的脑海里闪过类似于护院，镖师，甚至拦路劫匪之类打家劫舍的勇猛活计。
　　“卖兔子。”
　　“我是说卖兔子之前啦！”
　　赵锦年抬头看他。
　　“……还是卖兔子。”少年边说，边把四段小木杆挨个又掰了一遍。
　　某人身上一抖，低头认真写字。

　　岳明月笑，在那人看不见的地方将木块挨个摆正，手上一摸，遂把完好无缺的中楷毛笔放回笔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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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锦年托阿福向赵老爷赵夫人表明自己的悲惨处境，从起床说到写字，顺便夸大其词地说了说岳明月的可怕之处。赵老爷听完转头看看夫人：“夫人觉得呢？”其实，他心里是认为应该把这书童换掉的。
　　赵大夫人轻抚手腕处的佛珠，跟阿福挥挥手。
　　“就这样吧，也没有什么敝处，能有个人管住年儿也是好的。阿福，你去跟少爷说，在找到新夫子之前，就让他跟着岳明月写字……那孩子，我看着还不错。”
　　赵老爷恩恩点头：“夫人说得有理，有理。”
　　赵天人得知这个噩耗时仍在不断地照着那三个字临摹。
　　“为什么！！我怎么这么不幸啊啊啊啊！”赵锦年抓狂。这两天一直泡在书房里，弄得他自己都觉得满身都是墨臭味。他现在无比想念南街，想念香满楼，想念软玉温香的潇湘馆！
　　“嗯？”端坐在一旁看书的岳明月抬头看阿福，“有事吗？”
　　“没事！”赵锦年首先摇头，把随从赶走后，难看地扯嘴笑，“写字，写字！”
　　“嗯。”继续看书。
　　此时在这屋里，也不知道谁才是爷。

　　写着写着，赵锦年有些走神，听到屋外的嬉笑声，立即竖直了耳朵听着。
　　“对了！”他一拍桌子，顿时吸引屋内另一人的注意，“我要锦雪陪我一起学字总可以吧？”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前两天刚轰走那个重男轻女的老夫子，吵过之后转眼就把赵锦雪进书房的事抛在了脑后，这会儿，简直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啊！他枯燥的日子快点到头吧，有个人一同受罪也好！
　　岳明月想了想，点头说“好”。
　　赵锦年兴冲冲传了个丫环去跟家长们报备，得到批准后，隔天就把赵小姐请进了书房。赵公子一下子有了优越感。他很自信，自己写字怎么也比赵锦雪要好吧……不对，她根本不会写，嗯！彻底放心！
　　刚进书斋的赵姑娘看什么都很新鲜，几个样式各异的墨砚就足足看了一刻钟，拿在手里一番把玩，弄脏了鹅黄色的袖口。岳明月把赵大小姐请到座上，拿走她手里的砚台低头轻声问：“小姐以前会写字吗？”
　　这态度也太好了点吧？！他跟自己怎么就从没这样说话过？赵锦年瘪嘴，甩甩胳膊抢答：“她当然不会啦，锦雪没读过书嘛！”这话一说，就好像他是个文化人似的。
　　赵姑娘还在歪着头思考岳明月的问题，少年不急，摸着兔子等她回话。
　　“啊！”半晌后，赵锦雪惊声道，“锦雪会的，锦雪会写字！”
　　然后抓过一旁墨汁饱满的笔。
　　赵锦年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到他姐果然开始在纸上写字。
　　赵小姐写好了让开身子给岳明月看，自己趴在桌边满脸期待地望着小师父，仿佛在等表扬。
　　岳明月拿起来看了看，放下纸对女孩笑了笑：“小姐写得很好。”赵姑娘乐开了花。
　　旁边的好奇份子伸脑袋也要瞅姐姐的“好字”，却正面迎上岳明月不善的目光。
　　“你能不能告诉我，大小姐的字是哪个白痴教的？”
　　正面放大的脸孔白皙干净，带着薄怒的明亮瞳眸里泛起深暗的红色，秀眉微蹙，形状漂亮的嘴角此时微微向下。
　　赵二少爷脸儿微红，心里再次感慨这人长得实在太顺自己眼。然后视线一转，看见刚被举到面前的宣纸。纸之上，大大地写着“赵锦〇”。前两个字和某人的字体如出一辙，后一个圈代表什么，大家都明白。
　　赵锦年猛然想起，自己两三年前的确有次心血来潮，教过赵锦雪写字。这个，便是当时的产物。教的时候，“雪”字他不会写，随手画了个圈，然后义正辞严地跟小姐姐说：“呐，赵锦雪，就这么写！”没想到，看似愚钝的赵姑娘竟真的记下了，害自己在岳明月面前丢人。
　　“呃……”
　　少年无视他，俯身教导赵小姐“雪”字的正确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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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明月最近很痛苦。虽然这两人是异母所出，但他不能不承认，他们果然是兄妹，拥有一样令人“惊叹”的领悟能力。
　　他因此对那位传说中完全不同的大少爷很感兴趣，听说，是和赵老爷一样的精明商人……好吧，其实，他一点也感觉不到赵老爷的“精明之处”。
　　从学习这一点来看，岳明月丝毫不认为赵锦年这个正常人比仆人所传的傻小姐有任何优势。赵二少扯着脖子说：“本少爷只是不善于读书而已！”吃喝嫖赌还是很在行的。
　　岳明月扶额。

　　终于，老天听到了他的呼唤，新夫子招到了，他登时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爽。
　　“先生就在门外，要请先生进来吗？”阿福毕恭毕敬，却是冲着岳明月而说。这段日子，他俨然成为书房之内的绝对权威，与之相比，赵锦年就像忍气吞声的小媳妇。
　　“请先生！”
　　岳明月把两个学生安顿好，拾掇干净书桌，随即站到一侧恭迎新先生。
　　首先入眼的是一双纯黑的棉布靴。往上看，藏蓝色衣摆，青色腰带，泛白的衣襟……嗯……新先生貌似身子骨很单薄……脖颈掩在衣领内，再往上，一张秀气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女气的书生脸映入眼帘，翘鼻下面有两撇不相称的小胡子。
　　那人转转灵动的大眼，竟然朝这边笑了笑……真是，绝代风华！赵锦年口水流了满地。

　　不、不会吧？！！
　　岳明月浑身颤抖着看向来人，瞠目结舌。

作者有话说

　　改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