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情缘》带蓝发夹の素

4、第四章 书斋轶事（上）

　　岳明月任职第一天早上就被要求叫赵锦年起床，任务比较艰巨。在赵府，几个侍候的小丫环私下里都说，赖床时的赵天人不仅暴力，而且不要脸，扔枕头，丢鞋子，有时，还能比这更无赖。
　　岳明月听着，摇了摇头。这些小姑娘啊，还是太温柔。对付这种人，千万别客气。
　　站在床前看看睡得四仰八叉的赵锦年，伸手拍拍他脸颊，发出“啪啪”两声。“喂，起床了！”
　　某人哼哼唧唧，用被子包住头继续睡。
　　“起床。”岳明月揪起这人脑后的一缕头发向上提着。他打算再给这人最后一次机会。能被这么温柔的叫早方式对待，高兴去吧。
　　“好柔儿，让我再睡会儿！”赵锦年像条大肉虫一样在被窝里扭三扭，伸手扒拉开被人抓着的头发，语气极尽讨好，完全没有白天那副泼皮模样。不过岳明月不吃这套。
　　“到底起不起？”直接把被子一掀，一身白色亵衣的赵肉虫瞬间被清早微凉的空气所包围，坐起来拽好被子闭着眼睛冲床边喊道：“叫什么叫？！再叫我亲你啊！走开！”说完，佯装撅了撅嘴，然后蒙好被子继续卧床。
　　此时赵锦年虽然还没醒，但无赖性格已经完全暴露，岳明月真替平日伺候他的小丫环感到可惜，赶上这么个主子。
　　望着床上这一摊，岳明月决定不再客气，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泛着寒气的方形物什，揭开被子一角就放了进去，随即走到桌边倒茶。只听身后一声狼嚎响起，震得窗外枝头的鸟儿叽叽喳喳，纷飞四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赵锦年从床上跳起来，摸出大冰块“啪”一下扔到地上，两眼恶狠狠地瞪着桌旁的人：“岳明月！你想杀了本少爷吗？！”
　　新上任的小书童指了指桌上冒着氤氲水汽的铜盆缓缓道：“醒了就来梳洗吧，先生半个时辰后到书房。”
　　赵锦年往椅子上一坐，指着冰块说：“先给爷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不是挺清醒么，”岳明月举起水盆走近他，“你洗不洗？”
　　岳书童的身影在面前放大，天人只觉得从这人的眼神看去，颇有再不洗就将水泼到他身上的趋势。
　　“你、你不放下我怎么洗……”
　　岳明月看着他颤抖的样子满脸疑惑，但还是将水盆放回桌子上。其实自己拿盆的本意是，若他不想洗，自己就把水端走，免得因为这点洗不洗脸的破事误了时辰。
　　“对了！”赵锦年一拍桌子，终于直起身子，“柔儿呢？怎么今天换你来叫我？”
　　“赵老爷说，如果有早课，以后叫你起床的事都由我来负责。”
　　“那怎么行？！”他本能地反驳，“你会伺候本少爷洗漱吗？”
　　岳明月拾起地上的冰块，抬头看他：“你觉得呢？”把冰块收回袖子里，用冰凉的手指拉拉他的脸皮，“这么大个人，还要别人帮你洗漱，你要不要脸。”
　　“不管！我就要柔儿！”赵锦年打掉捏脸颊那只碍事的凉手，“要不然你给本少爷梳洗，要不然就去找柔儿来！”
　　前一种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出于循序渐进的道理，他今天能起床已经不错了，自理的问题可以下次再继续，于是岳明月转身出屋：“我去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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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府今天出了件大事，跟当年赵老爷不举影响力同样大的事：早起床比生娃还难的赵二公子竟然在辰时三刻出现在书房了！不是前堂，不是厨房，不是茅厕……书房，那可是书房啊！那种地方，怎么能跟赵二公子的气质相配？实在是太……那啥了。
　　破天荒早到的赵锦年本意要给先生准备份“见面礼”，岳明月瞥都不瞥他一眼，低头摸摸兔子：“幼稚。”
　　赵锦年憋红了脸。以往，也不是没被人说过幼稚，赵老爷说，赵大夫人说，甚至连他哥也这么说。可岳明月不行！被一个指不定还没自己大的家伙说幼稚？！！他不干！
　　“哼”一声，他把浆糊和墨块扔开，两手环胸，脑袋一扭：“这种东西，本少爷三年前就玩儿腻了！爷只是怕你一个养兔子的，没见过世面。读书的学生不知道这些，岂不是要被人笑死！”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岳明月抬头站正，手上长袖一翻一覆，就不知兔子被收去了哪里。
　　“先生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老先生，留着一捋胡子，带一顶书生帽，标准的夫子样。
　　“董先生。”赵锦年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然后抬起下巴挑衅般看着岳明月。
　　“先生请坐。”
　　这一拜着实把先生吓得不轻。
　　赵锦年是个什么东西，他还能不清楚？
　　说起来，这位先生也是赵府的一大传奇。他是赵府自从给二公子招先生之后，唯一一个撑过了一个月期限的人——当然了，这也要归功于他命好，赵小爷这段日子刚好犯了事，被大夫人送上山关了一个月。所以，实际上，董夫子只给赵二少爷上过一次课，而那仅有的一次，也足够他认识清楚这个人的顽石本质了。
　　赵锦年，那可是目不识丁、顽劣跋扈、完全无法沟通的一个人啊！现在，这人竟然给自己行礼，他怎能不惊慌。董先生连忙示意说：“学生请坐。”
　　“先生请坐。”赵锦年对这种礼仪上了瘾，笑嘻嘻的再请先生。
　　可怜董先生对上次有了后怕，越请他上座，他越觉得蹊跷，最后推脱不过，脸色一正略带尴尬地说：“呃……老夫今天不方便，就不坐了，咱们站着讲课。”说完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转脸看到旁边站着的岳明月，随即两眼一亮：真真是个乖学生的模样！
　　“这位是？”
　　岳明月尊敬的躬身点头，书房另一边的赵锦年一屁股坐到桌子上。
　　“学生岳明月，是老爷找来，给少爷陪读的。”
　　看看！这姿势！这态度！这语气！这才是学生的样子！董先生内牛满面。
　　“切！”赵锦年鄙视加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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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年锦年！”
　　这边还没介绍完，那边书房门“嘭”地一下被撞开，蹦蹦跳跳进来一位青衣少女，身后跟着两个陪同的丫环。赵锦年看着她笑，董先生皱眉，岳明月惊讶。
　　纵使是见过那位众所周知的美女姐姐，岳明月也不得不承认，来人的确漂亮，尤其那闪动的眼睛，更是吸引人……
　　不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说不上来，就好像，缺了点灵气？
　　来人正是赵家唯一的千金小姐赵锦雪，较赵二公子年长一岁。赵小姐天性单纯，小的时候不知道被赵锦年欺负得如何凄惨，甚至因此而错过了自身缺憾的最佳补救期，可长大了却和这个弟弟最是亲密。赵二夫人三令五申不许她接近赵锦年。在赵小姐记忆力和智力的双重影响下，这句话一直没能达到实际效果。
　　幸好赵锦年在这一点上很爷们儿，这些年不论如何如何混蛋，也不会再欺负依赖自己的小姐姐。
　　“她是？”岳明月靠过去疑惑地问。
　　赵锦年把赵小姐拉到身前，一脸得意地说：“这是我姐赵锦雪，怎么样？喜欢吧？羡慕吧？嫉妒吧？”那语气，就好像跟他有多大关系似的。
　　“咳咳！”被众人忽略已久的董先生适时咳嗽了一下。岳明月跟赵公子都闻声转头，唯独赵小姐一人继续花痴+期待地看着赵公子。
　　“赵小姐，我们还在上课，请您先回避一下吧。”话题已然转到赵锦雪身上，当事人还是不看他，仿佛不曾听见般。夫子的眉头紧了又紧，那力道，足可以挤死虫蝇。
　　作为一个混迹学术界的老人家，董先生不甚能接受女子进书房，或者参与文教活动一类的事。任何一个男子，为了尊严，都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比自己有能力，有才华。可如今，有太多的男人，能力匮乏，知识浅少，那么女子该如何呢？如果赶上很糟糕诸如赵二少之类的男性要怎么办？那么，只得按照最低标准做——无才便是德了。因此，董先生一直认为这话很在理。
　　“锦雪，我在上课，待会儿去找你好不好嘛！”赵锦年在姐姐面前很是像模像样，言语温柔地抚慰赵小姐。
　　赵小姐往后一退坐在门槛上，双手抱膝抬头问：“锦雪不能在这里吗？就在这，不闹。”楚楚可怜。赵锦年耸耸肩，点了点头冲她招手：“那锦雪过来坐！”
　　“这怎么可以！”董先生颇有微词，“女子怎可进学堂，这于礼不合！”
　　岳明月心里之前对董先生的善意一下减了不少，没想到也是个顽固的老学究。
　　他还只是在心里想想，赵公子不满他的说法，直接反抗出声，在这屋里他才是爷。
　　“凭什么不行？谁告诉你女的就不能进书房了？……就算不行，那也是说平常女子！本天人的姐姐还能是一般人不成？进！必须能进！以后我上什么课，锦雪就上什么课！你有意见啊？”说完对着老先生直吐舌。
　　“你！你你你！”董先生眼冒血丝，手指颤抖，指着赵锦年“你”半天。终于，两眼一闭，抽了过去。
　　赵公子看也不看他一眼，把不在状况的赵小姐安顿好，然后一声高喊：“阿福！去跟我爹说，换先生！”

　　一个月零两天的董氏记录，终于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