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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六章 重返人世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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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阮城郊的苍云山深处一个月前盖起一间茅草屋。据住在附近的樵夫说,自从有了茅屋后,就经常能在周围的山里遇到一个白衣服的年轻人,个子不高,总是低着头,看不清样貌。你若想凑近了和他搭话,那人便会后退,渐渐隐在雾里,渐渐也不见了。樵夫又联想起这苍云山上的传说,日子一久,山上果真有神仙居住的消息在南阮城民间传了开来。只是没人能近得了茅屋,樵夫说走近那房子周围,就会被神仙下法术送回山脚。不信的人很多,亲身去试的却少。
此时,茅草屋的炉灶上冒着袅袅青烟,岳明月坐在一旁,双手支着下巴,眼睛盯着烧得旺盛的柴火,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紫微大帝净化了赵锦年体内的毒气,重新修补他的五脏六腑,更是让他泡了整整两天的清元池。池水具有疗伤神效,虽然赵锦年尚未清醒,但岳明月清楚的知道,他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两天后男人再次诊察,在伸手给赵锦年喂药的时候被岳明月制止了。
“这药是?”他也知道擒住对方手臂的动作太过以下犯上。
依旧紫衣加身的男人斜了他一眼,手腕一抖将岳明月震开,不紧不慢将药送进赵锦年嘴里后,才慢悠悠说:“救命的……怎么,你怕我害他不成?”
“明月不敢。”可那药丸……怎么看都有些眼熟,颇像那天让自己吃下的药。
看他的神情也知道少年在想什么,男人没解释,站起身来说:“你们明天可以走了。”
当天晚上,岳明月守在赵锦年床边渡过他们紫微宫疗伤之路的最后一晚,半夜察觉到响动,撑开眼皮,朦胧中看到床边立着个人影,还没反应过来便又晕晕沉沉睡去了。
“明月?明月!”
肩上被人猛地一拍,岳明月瞬间从回忆中醒来。眼前的小锅呲呲作响,他连忙端起来放到一边,在衣服上抹抹手才回头看身后白发斑斑的耄耋老人。
“没事吧?”出口的竟是颇有违和感的娇柔女声。
岳明月摇摇头,扯动嘴角对那人勉强一笑,端起小锅,两人并肩走回屋内。
吱吱呀呀的木板门被推开,他将冒着热气的汤药放在桌上,回头去往身后床上双眼紧闭的人。岳明月走过去,看着那人的眉眼,和微微泛青的下颔,不禁叹了口气。
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赵锦年还是丝毫醒来的痕迹都无。嫦娥三天前被他叫了过来,还给弄了身世外高人的打扮,看过躺卧的人之后摇了摇头。
“身子是好了的,至于为什么没醒来,我也不知道……北极星君是怎么说的?”
“……总会醒来的。”
岳明月看那桌子上尚留余温的汤药,大概又要被倒掉了吧……这样一天一天等下去,也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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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锦年置身在一片云雾之中。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在梦中活了千百年,但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梦里的他长发束起,穿着单一藏蓝色的衣袍,在此之前,他从不知道自己可以把蓝色穿出如此韵味。当然了,赵锦年并不懂“韵味”这么玄乎其玄的东西,他只知道,这样的自己挺拔潇洒,天上地下,无与伦比。
梦是个美梦,有蓝天白云,他搂着他的好明月躺在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地上。兔子是之前就梦过的白发红眼模样,温顺地躺在自己怀里,温声细语说着些什么,时而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笑笑。每当这时候,他总会把手伸到明月柔软的月牙白发丝里,轻轻揉着他的脑袋,而那双玛瑙一样的眼睛也会眯起来,仿佛极享受一般,微微仰起头,在他掌心轻蹭,然后满足的靠过来,轻唤一声:“宁生……”赵锦年脸上一僵,扯动嘴角笑了下订正说:“不对,是锦年!”他明明想大声吼出来,梦里的自己却像听不到一样,继续温柔的笑着,笑着……
不对不对!
他用力挥着双手,想要把这副景象破坏,挣动着,猛一发力从床上坐了起来,睁开眼睛,喘着粗气,瞬间入目的阳光又刺眼得令人受不了。赵锦年眯着眼,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蹬蹬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视野内出现一个明亮晃动的身影,自己的右手被一双柔软的手捧了起来,赵锦年看着来人,沉寂了数月的大脑渐渐开始运转,眼前的人也和梦中的人儿对上了形。
“明月……”自己的声音干哑,听着令人难受。
接踵而来的却是一阵剧烈的头痛。赵锦年蓦地把手抽回来抱住头,千万幅画面从脑海闪过,好似受到牵引般一张张消失,梦里的人与事后来又怎样呢?……想不起来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赵锦年?赵锦年!你怎么了?!”
此时,头脑的疼痛远远比不上火辣辣的脸颊,赵锦年伸手捏住拍打自己的玉手,抬头迎上那双充满忧愁的双眸,不知怎的,他一下就眼角发酸,红了眼。就好像,见到了久未谋面的亲人。
管它呢,先抱了再说。
“好明月!想死你了!”熊一样扑过去把人环抱住,完全看不出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怀里的人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渐渐放软了身子,进而缓缓伸手从自己腰侧穿过,环上了背……温顺得好似在做梦。赵锦年紧了紧怀里的软兔子,脑袋放到他头上,贴着软软的毛发蹭了蹭,心里倍感满足。岳明月窝在他胸前闷闷的念叨着什么,听不清,他也无心追问。
“咳!咳咳!”门口那边传来刻意的咳嗽声,“小兄弟醒了啊。”
岳明月闻言轻轻推了他一把,坐起身来挨在床沿,眼圈和脸上都有点红。赵锦年一脸不悦,眼神恶狠狠地瞪着来人。抱是没得抱了,小手可要牵好了不松开。
“明月,这老头是谁啊?”
面前的人儿闻言面儿上一凛,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白胡子老头,随后对他说:“赵锦年,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赵锦年皱眉,不禁陷入了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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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赵老爷子给他安排了个婚事,于是他就带着明月趁夜私……逃婚了。
他们来到南阮,住在戴夫子家里。戴夫子有个健康状况很奇怪的父亲,和一个不爱搭理人的高壮弟弟。他和明月在玩儿了两天,沿着湘河边,把城内的小吃从头尝了一遍,撑船游河,挂了许愿牌,还约好去游城郊的一座山……是什么山来的呢……
赵锦年脑海里原本清晰的画面忽然变得雾蒙蒙一片,怎么也看不清,想不起。他歪着头用力想,握着岳明月的手也不禁使力,最终泄气地塌下肩膀,摇了摇头。
他把记得清楚的部分原原本本讲给面前这人,听他说完时,赵锦年感到面前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们一起去苍云山,你在山里被毒蛇咬了,中了毒。”岳明月轻抚他颈侧那无法褪去的两个鲜红痕迹。
庆幸的是,紫微大帝果然抹去了他受伤时的记忆。岳明月只想还赵锦年一个简单的人生,当时被他看到并知晓自己的真身,是始料未及的事。岳明月不知该怎样和他解释,只能选择用这种方法隐瞒起来。
“中毒?”他摸了摸岳明月手碰过的地方,摁上去会有一点酸酸的胀痛。
“嗯,”岳明月点头,“毒性很强,毒气瞬间就侵入了你的五脏六腑,幸得这位隐世神医相助,你才捡回了一条命。”
岳明月指指身后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的须发斑白老者,催促道:“快谢谢戴神医。”明月一顺嘴就说了,赵锦年平日里大大咧咧,耳朵倒是听得清楚,看着那老头地说:“谢谢戴神医!神医,我原来有个夫子也姓戴,你们是亲戚吗?”这样一看,虽然一个正值年少,一个年过耄耋,一个是上唇的小胡子,一个是下颔的络腮胡,但是……真的好像……
赵锦年看着看着乐了起来,他是当玩笑说说,但听者有意。
嫦娥瞪了犯错的兔子一眼,咳一声调整嗓音:“小兄弟恢复的不错,但也是大病初愈,刚刚清醒,身子还虚软,就不要太过劳累,这两天多多休息,老夫就不打扰了。”说完,大袖子一挥,撸一把长须,跨着步子出去了。出了房门,嫦娥摇了摇头,唉唉叹了口气,喃声道:“这傻小子,睡了三个月,不要是给睡聪明了。”
赵锦年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床边的兔子,他依旧是自己最爱的模样,脸上还挂着担心自己的愁色,怎么看怎么喜欢。
慢慢地,原本笑得淫\荡的赵锦年突然苦下一张脸,哭嚎着扑过去将岳明月抱了个满怀,捏着小手就往自己颈侧贴去。
“啊啊啊!!好明月!我伤口好疼好疼,你快给我揉揉啊!揉揉!”
那少年心性的人还挂在自己身上撒娇般甩来甩去,若是几个月前的岳明月,绝对毫不手软将他一把推开,也许还会在那张俊俏的脸上赏个红印子。可现在的他,只叹了口气,认命在那莫须有的疼痛伤口上轻轻揉几下。
这人能捡回一条命,平安无事的醒过来,已是梦里才敢想的事了,现在得以实现,他还求什么呢?
“好了好了,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