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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七章 赵府的改变 南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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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赵锦年和岳明月两人启程回暮凉。
从岳明月口中,赵锦年得知自己因蛇毒昏迷了三年,前阵子戴神医找到了最后一味救命的草药,这才将他救醒。
他隐约感觉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赵锦年不是个刨根寻底的性子,抱着岳明月耍赖两句,这事情也就过去了。再想起来的时候不过感慨一句:“白白少了三年,唉!”
两人到暮凉城的时候已经又过了十几天。此时正值冬月,天凉了下来,虽然暮凉城地处南方,但傍晚的冷风一吹,还是令人不禁瑟缩。岳明月裹好自己的衣服,又抬手将赵锦年身上的披风拉紧。赵少爷呵呵傻笑着,伸爪子去牵他的手,也没有遭到反抗。
自从这次醒来后,赵锦年明显感觉到岳明月对自己的态度改变。万事都依着他,照顾他,比以前温柔了不知道多少。赵锦年心里只感觉睡三年也值了。
迎着刚露出的月色,两人叩响了赵府大门。岳明月还记得三年前自己背他回来时的朦胧雨天。抬眼看那铜环,面前依旧是朱红色的大门,身边的人已有了温暖的体温,两相比较,心境自是踏实平缓了数倍。
应门的下人还是原来那个,胖了些,看到来人的反应比当时有过之而无不及,惊讶地瞪着眼睛,指着两人的手指打颤,嚎叫一声“嘭”的关上了门,磕磕绊绊连滚带爬跑去了主屋。赵锦年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耷拉着脸转头问兔子:“本少爷有这么可怕吗?”
岳明月摇了摇头不置可否,胳膊却轻轻拧了拧,企图松开两人十指交握的两手。纵使天气寒冷,这样握了一路,相贴的掌心也微微有些发湿不舒服,更何况,回到了赵家,还这个样子怎么都有些不合适。赵锦年的左手五指施力将他扣得更紧,狠狠瞪了兔子一眼对他的挣扎颇为不满。
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门应声而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身披绒毛滚边披风的俏丽人儿,和之前没有丝毫区别的无暇容貌,以及眸子里难掩的真实喜悦。
“锦年锦年!”赵大小姐乐着扑进同样裹得严实的少年怀里,赵锦年连忙松手搂着他,缓解她的冲力。岳明月感到甫松开的手心进了凉气,竟有些不习惯,活动几下,五指蜷曲缩回了袖子。赵小姐咯咯抱着来人傻乐着,还叨弄着几句想念,略微抬起头看到旁边的白衣少年,片刻失神才好似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又咧开嘴笑了,甜甜喊了一声“明月”。
其后紧跟而来的是赵大公子和一怀抱婴孩的盘发女子。
赵锦年放开锦雪让出半个身子冲着来人,显然也有些激动,喊了声大哥,又叫旁边的女子月兰姐,声音都有些颤抖。看到女子怀里的孩子,抬眼询问。那原本是出身江湖不拘小节的女子,此时也有了为人妇为人母的羞涩,往夫君身边靠了靠,抬头对视一眼,无限柔情,赵锦年恍然大悟,心中不禁感慨。不过离家出走一趟,在他感觉不过月余的功夫,回来一看大哥竟已娶妻生子。他才对时间过去三年有了最真实的体验。
后出来的二夫人将锦雪接到了自己身边,迎上明月的目光,她微微颔首,竟是出奇的淡然。风韵仍在,容姿未减,只那脂粉味比之几年前更是有增无减了,明月无奈摇摇头。岁月总是不公平的,反应在他们身上,至多是平添几分成熟,反应在年华逝去的女子身上,便只剩下抹不去的苍老痕迹。
“这孩子?……”
赵锦润笑了笑,脸上颇有为人父的骄傲:“你侄儿,八个月了,娘给取的名字,叫赵祺。”赵锦年伸手想抱,却好似面对最金贵的绝世珍宝般不知从何下手,生怕伤了碰了,慌了手脚。
“对了,”他这才想起来,探着头往后看了看,“怎么不见爹和娘?”
二夫人动了一下,欲言又止,少年看到她,老老实实喊了声“二娘”,她点点头,叹气一声说:“这外面风大,锦年还是先进来再说吧,老爷和大姐都在屋里呢。”
赵锦年还想说什么,明月见几人脸色都有些不对,拉他一下制止了,他也默契十足心领神会明白了兔子的意思,一边和哥哥嫂子说着话,一边随众人一起移步到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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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主屋大门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赵锦年三两步进了屋向偏厅看去,床上卧着的人远远的看不清楚,床沿趴着的消瘦女子却是赵大夫人的身影,屋里侍候的两个丫头看到他们一行人纷纷福了身子行礼。而来人只直勾勾盯着那边。
赵大夫人被众人进屋的声响吵得从疲累中醒过来。转过头隐约中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小儿子,还以为自己又是发了梦。直到几次眨眼看清了来人,才瞬间湿润了眼眶,双唇颤抖,近乎失声。
“娘……”这一声,也好似黏在了嗓子里似的,喊出来时也哽咽了。
赵锦年奔过去将双手掩面恸哭的母亲揽在了怀里,把她搂在胸口,片刻就湿了前襟。这个一直都高贵端庄,从不会失态的女子就这样任泪水决堤,不知是要哭尽三年的痛苦与煎熬,还是二十年来的隐忍。丈夫突如其来的重病与儿子的生死不明将这个从来都无比骄傲的女人打击得溃不成军,在面对失而复得的幺子时,终于一股脑儿的爆发了。
不知何时,屋里的丫环和其他人一起都退了出去,将屋子完全留给了久别重逢的母子俩。赵锦年这会儿已看到床上卧着的人正是一向健康的赵老爷,只是依赵大夫人现在这个状态,他不忍心再刺激她的提起爹的事。看一眼卧床的父亲,他继续轻拍怀里人的后背,小声安抚。
岳明月无声退了出去,这一刻的赵锦年,完完全全属于赵家。
回到当年赵二公子的小院,屋里的一切和离开时没有任何分别,纤尘不染。赵府的下人把这里收拾得很好,青色的幔帐,镂空的雕花屏风,红木的衣柜,还有那张摆着四只烤瓷茶碗的圆木桌……岳明月坐到桌边倒了杯茶,连水都是热的。
什么都没变,只是原本属于赵锦年的味道淡了。岳明月嗤笑一声,有些搞不懂自己,竟开始伤感起来。
不想在这里呆着,岳明月起身出了府,一路到了南池家里。对于三年来这里发生的事,他想不到比狐狸更好的询问对象……何况,自己当时对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也不知道……
“小兔子?”
岳明月进屋时南池正准备沐浴。他一向是大胆的狐狸,遣退了下人,就敢大大方方露出真身在屋里晃荡。修长的身姿妖娆,胸口露出对的大片肌肤白得晃眼。南池拉上亵衣前襟,挑眉笑着把人迎进屋,抱在怀里蹂躏了一番,吸着鼻子闻了闻香气儿,赶在兔子发火前松手退后,自己往窗台一坐,红色的蓬松长发被风吹得飘扬鼓动,煞是大胆。
“什么时候回来的?赵锦年好了?”
“刚回来,他没事了,”他整了整被某狐狸弄乱的衣服,一语带过,说得轻巧,过程的波折却无心和他提起,“你呢?这几年……”他不过是想知道,被自己恶语中伤了的狐狸,过得怎么样,偏偏不知该如何开口。
南池摊手耸耸肩:“就那样呗。”
岳明月看着他,确实没有丝毫强颜欢笑的样子:“当时的事……对不起。”
南池盯着他看,也不说话,一脸严肃,使得岳明月愈发愧疚得抬不起头。末了他挑眉一笑,嘴角牵起的弧度多少有些无奈:“罢了明月,说起这事我还该感谢你呢,不然,也不知我何时才能从自我欺骗中醒过来。”自己骗自己没有过北池这样的一个人,自己遗忘有他的记忆,遗忘他的死去,到头来一切的躲藏与逃避被这兔子一语道破,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怪他。
岳明月知他不想再谈论这事,就乖顺的点点头,只将这份愧意藏在心底。他上前坐到红狐狸身边,手撑着窗台看向他:“南池给我讲讲这三年的事吧。”
南池笑笑,随即侃侃而谈,其实能被明月关心的大事不外乎那么两件,一是赵锦润成婚,二是赵老爷重病卧床。
“他是去年病起来的。平时看也正常,像是个会一直健康长寿的样子,也不知怎的,突然就倒下了。我去看过一次……无能为力。”南池一脸遗憾,岳明月明白,他这样说,便是这赵老爷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然后,赵锦润就成亲了,多少带有冲喜气的意思。不过他跟姑娘家两个也是情投意合,女方也没有什么意见,婚后不久就有了孩子。”就是那个还被少奶奶抱着的孩子,岳明月回想。
其实还有一人是他关心的。
“锦雪……”
南池苦笑:“我提亲了两次,都被二夫人拒绝了,也不知我是哪里惹了她不快。”
岳明月想起他和赵锦年离府前对赵二夫人的劝告,没成想那女人当真放在了心上,连邵二公子这样好的乘龙快婿都狠下心拒绝了,真不知她是爱女如命到了何种地步。
这样也好,免得南池伤害了锦雪。他刚要开口宽慰,狐狸眨了眨眼接着说道:“不过我可没放弃哦小兔子!对于赵锦雪,我不会放弃的……我也看不得,她和其他人一起。”纵使只是那人灵魂的一角,南池也表现出了强烈的占有欲。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锦雪有生之年,我不会伤她性命来取得北池的灵魂碎片。”
岳明月推开门,赵锦年正坐在桌旁看着他,伴着一股寒气归来,却带给自己最踏实的感觉。他走近了就被一脸疲惫的赵少爷拦腰抱着,沉甸甸的脑袋贴在自己身前,湿热的呼吸隔着衣服吹在胸口。
“明月……”
现在的他一定知道了赵老爷的病情。
岳明月没说话,老实地任由赵锦年搂抱。他知道赵府发生的变故使这个少年一时间难以适应,但这无疑也是个令人成长的好机会。
岳明月手搭着他肩膀,解开他束发的带子,十指轻梳,指肚有分寸的在两鬓的穴位按压着,搂紧他,浅浅喟叹一声。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