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仙凡临界点（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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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凉城里消失十余天的赵二公子被扛着送回来了。
那一天，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秋雨。雨水打湿了桃树叶子，冲走叶脉的污垢，带来凉意。青灰色的石砖地变得湿滑了，偶而撑伞外出的行人都拎着衣服，小心翼翼观察前方。街上大半店铺阖上大门停业，这样的天气总让人变得懒惰。
赵府看门的下人背靠朱门坐在门槛上打盹。他梦到故乡的邻家小妹，两人执手相看泪眼，正要互诉衷肠，突然天摇地动，整个房子都晃了起来。他大叫一声“小妹快跑”，蓦然从梦中惊醒，看着眼前房檐落下的雨帘，这才感到是身后的门板被人拍得晃动。
他拿下门闩，眯着朦胧睡眼把厚重的大门推开一条缝，只见门外那单薄的年轻公子有些眼熟，身后背着个人，身上披着褐色的绒布披风，看那身形，只怕比背他那人还要高壮些，这样的画面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怪异。
少年身上沾染着雨天的水汽，头发黏成一缕缕的贴在脸上，面色发白，下巴滴着水。反观后背那人，倒连披风都是干爽的。
“明月少爷？！”
岳明月转头看一眼靠在肩膀上这人的侧脸，推开门说：“去通报老爷夫人吧，二少爷回来了。”
赵锦年是赵家的少爷，他不能让人凭空消失，定要回来暮凉看上一看。
再次回到熟悉的院子，熟悉的房间，岳明月专注地看着卧在雕花大床上的赵锦年。
他身上的衣服还湿着，发丝低落的雨水令襟口的衣料浸湿变得透明。
门外蹬蹬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赵老爷推开门大步走到床边。身后跟着一同而来的二夫人，看到赵锦年发青的面容和颈侧狰狞的伤处后，不禁捂着嘴惊叫出声。
“年儿！……这、这是怎么回事？！”赵老爷难得发出如此高昂的声音。
岳明月回头看去，越过一脸难以置信的赵老爷和惊慌失措的二夫人，目光对上甫进门的赵大夫人。女人看起来平静，不惊叫也不怒斥，但那双眼睛却透露了太多情绪。愤怒，怨恨，心疼，不舍……
“明月，这是怎么回事？”赵老爷又问了一遍，他右手颤抖，指着仅留颈部以上在棉被外面脸色铁青的儿子无法言语。
岳明月自认愧对屋里的所有人，幽幽垂下眼。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来的时候只想和赵老爷赵夫人通告一声，到忘记受伤理由这一事。岳明月解释说，是两人出游，赵锦年被毒蛇咬到了。
赵老爷高喊着找大夫找大夫，岳明月看他忧心的模样，明明白白显示着他有多么疼爱床上的孩子，咬紧下唇，没有说出已知的严峻伤势，由他去叫了大夫。若不这样做，若不被许多人证实，这位父亲怎能相信自己半月前还活蹦乱跳惹是生非的小儿子竟不久于世。
赵府一时间忙得一团乱，暮凉城和周围镇子的所有大夫都被人从家里挖了过来一一看诊。一个个拧着眉挎着药箱进去，又一个个摇着头出来。说是蛇毒，却从未见过如此强势的蛇毒，连蛇的种类也没人能分辨得出。岳明月在一旁站着看，把每个大夫通报的噩耗都认真听了，低头站在墙角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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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岳明月头侧向一边。
赵大夫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气。屋里的一众主子下人都闻声看过来。
“毒蛇？你倒和我说说，是怎样的毒蛇，能将年儿弄成这样！”女子语气刚硬，一开口终于暴露了她的忍耐极限。赵老爷看过来，轻轻叫了声：“夫人……”
“中毒的为什么不是你？！”女子目光狠厉，恶毒的语言一字一句从咬紧的牙缝里吐出。
岳明月双膝一弯，嘭一声直直跪在地上，默默接受大夫人睥睨的眼神。
“明月有罪！二少爷是因为保护明月才被毒蛇咬伤……”
女人突然疯了似地抽打他，巴掌落在他脸上身上各处，声音清脆中透着火辣，跪着的人不躲也不闪。
“你是什么东西？！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是不是！凭什么让年儿护着你？！”
赵老爷大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女人这般疯狂的模样和多变的表情，忙上前将大夫人禁锢在怀里钳住她高声劝慰着：“夫人！你冷静冷静啊！”
大夫人安静下来，屋里寂静得只能听到女人急促的喘息声。
“现在明月就算一死也换不回少爷相安无事。二少爷命在旦夕，心脉微弱，想方设法救人才是当务之急，少爷度过难关后，明月任凭老爷夫人处置！”
“明月说的是啊！”赵老爷频频点头，厚实而温柔的大手轻轻在大夫人背上顺气，想到之前的看诊情况，不禁又忧心忡忡，“可……连隔壁镇子隐居的刘神医都摇头叹气，年儿这一次怕是……”他的后话在身边女人的怒视下憋了回去。
“老爷夫人若是信得过明月，就请允许明月将少爷带走……少则三年，至多五年，我定还赵府一个如常的赵二公子！少爷对明月有救命之恩，明月自当竭力相救！”说罢，他俯身咣咣咣在地上磕了三声，然后直起腰板看着他们，冰凉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小块血渍。
“你有法子可以救年儿？”赵老爷动摇了，毕竟门外的那些大夫都众口一词说无力回天，岳明月这番话不啻是一种希望，就算是铤而走险的方法他也愿意试上一试。
只可惜赵大夫人显然和他观点不同。
“呵！三五年？年儿和你一路出去半月便生死一线，你带他离开三五年，再回来的，是枯骨还是坟灰？！”
岳明月盯着旁边那人道：“老爷，能否让明月单独和大夫人谈一谈，只用半柱香的时间。”
“这……”赵老爷正犹豫便被夫人挥手示意。
“不碍的，我便听听看他想和我谈些什么。”大夫人的语气恢复平缓。
赵老爷面带忧虑，一步一回头地带着众人出去了。趴在床边看赵锦年的赵大小姐走在最后，经过跪地那人身边时搭着他肩膀问：“明月，锦年怎么了？为什么不起床陪锦雪玩？”
岳明月看着信任而清澈的眼神，半天说不出话。末了拍拍她的手背轻声说：“他会好的。”
二夫人跨进来，将懵懂的女儿拉了出去，关门前看了看少年消瘦的背影，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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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坐到赵锦年床边，右手四指停留在他颈侧。
“脸色黑青，伤口恶化，脉象与停止无二，身体尚温热……若不是下了封印，只怕早就过了奈何桥。这般蛇毒和狠列的妖性，怕是有些道行了罢。”
岳明月默默承认。
“你且说说看有什么法子救年儿。”
“我打算带他去中垣，求见北极紫薇大帝。”岳明月说出自己的想法。
妇人一滞，转过头来冷笑着看他：“哼！真是好路子。怕只怕救回来的不是赵锦年，而是太玄仙君了吧？！你算盘倒是打得响！”本以为他是年儿的护身童子，到头来却是夺命的天煞灾星。太玄仙君的轮回自己不在意，那人不过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同僚，可年儿却是自己怀胎十月的亲生骨肉。
“我之前说与你的话，你忘得甚快。百般告诫你莫要破了他这一世的运，谁知年儿的大富大贵之命还是毁在你这个小妖孽手里！”
岳明月膝行两步，纵使跪姿卑微立场也十分坚持：“我带走的是赵锦年，还回来的必然也是赵锦年。二少爷于我有大恩，岳明月此生无以为报，万万不会因一己之私夺他性命，夫人大可放心！此行若是不能善终，岳明月就算舍弃千年修为不要也定会救活赵锦年！”他额角的血顺着脸侧流到唇角，那血色与惨白的脸儿两相对比显得异常妖艳。
大夫人看了看床上毫无生气的亲子，又看了看他，严肃说道：“我便信你一次。只是，五年后若等不回年儿，明月可不要怪我一个妇道人家心胸狭隘。我这虽为第一世轮回，但元华夫人记性最好，几百年后回了天界，明月莫要怨我和玉皇大帝提及兔妖成仙之事。”
跪地的少年苦笑，连忙摇头道：“明月不敢。多谢夫人信任！”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将赵锦年轻轻抱起来。
“二少爷明月就带走了，请夫人知会老爷一声，静待归来。”
说完，他一躬身，带着赵锦年走出房门，轻轻一跃，竟然御风而行，飞了起来。赵夫人站在门口看着渐渐消失的人影，突然失去了支撑似的，一下坐到地上，两眼无神，默默流下两行泪，喃喃念着年儿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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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阿扎在南阮戴家小院陪伴空壳一具的南池。
岳明月离开那会儿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再有那般偏激的心理，他自己也知做了伤害同伴的事，经过那人紧闭的房前时问阿扎南池怎样。
阿扎正欲开口却被他立刻制止。
岳明月惨笑说：“罢了……还能如何，不外乎是五百年前那副模样……是我对不起他，若他醒了，替我说声抱歉吧！等我从紫薇宫回来再和他赔不是。”
秋雨绵绵。
百里之外，微风吹动了彩云湖的粼粼水面。
这天夜里，南池做了个梦，前尘旧梦。
（上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仙凡临界点（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