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一年又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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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赵府花园外的长廊上，走过一行色匆匆的少年人，身穿一袭通体洁白的长袍，头上束起的长发随走动的颠簸飘扬着，露出纤长漂亮的颈项。少年神情严肃，紧绷着脸，迎面擦身而过的小丫环本想跟他打招呼，看到他的表情收起笑脸，低下头打算悄悄离开。
“柔儿！”少年叫住丫环，小姑娘回过身子看着他：“明月少爷有事吗？”抬头望着他的如玉面目。
少年姓岳名明月，一年前被赵府二公子“请”回府来当陪读书童。虽然他不爱谈笑，但赵府的下人们都知道，这个小书童心善，好说话，如果有人请他帮忙多数都会答应。
赵大夫人器重之，因为他能管制住从小嚣张跋扈的赵二少爷；赵大小姐崇拜之，因为岳明月写得一手好字；赵二夫人纠缠之，因为她最近忽然迷上了青涩美少年；赵大少爷欣赏之，因为其遗世独立的气质，下人们因此称他一声“明月少爷”，少年笑笑，不置可否。
“二少爷在房里吗？”走在路上见这人正是在赵二公子身前伺候的丫环，便问了句。
柔儿点点头：“少爷在房里，让我把午膳送到他屋里去，今天就不去前厅用膳了。”
“嗯。”岳明月挥别柔儿，继续往之前的方向走去，脚步却放慢了许多，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今早他出了趟门上街采办物什。回到赵府门口时，只见昨天还在书房里谈笑风生的豪爽西席气愤地挥袖离去，脸上还青了一块，岳明月和他打了个照面却什么话都没说。
过了两个月，赵锦年不是跟这个先生处得挺好的么，怎么自己今天一会儿功夫不在，又把先生给气走了。岳明月一路走去二少爷房里想要问个清楚。
“明月，等等。”斜后方花园内传来拿捏有度的女声，岳明月转身，看着妖娆走来的女子眉头皱得更紧。这个女人，最近像是缠上自己了，频频在他面前出现。
“二夫人。”岳明月虽然心有不满，态度依然恭顺，冲她点了点头。
二夫人穿了一身粉紫色的衣裙，头上斜插朵花。手里端着一个个头不大的小花盆，明月并不认识那花种，只是味道极香，令他不适。女人笑盈盈的，停在他眼前不足一步远的位置。
“呵呵，倒是有好些日子不见明月了，今儿个真是好巧呢！”二夫人调笑着将花盆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赏花这种事，还是有人相陪比较愉快，明月觉得呢？”说完，女人用上挑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青涩的花季少年，看起来真是说不出的美好。
岳明月低头不语，脚步踱来踱去，表现出急切的样子。
“明月这是急着上哪儿去？”
“锦年少爷找我。”他被那花香刺激了脆弱的鼻子，随即向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
“二夫人要是没事的话，明月就先告辞了，不打扰夫人赏花的雅兴。”他一点都不想和这位夫人深交。
“哎……！”
说罢转身就走，忽略身后那女子的声音。
“现在的下人，真是没有礼貌啊……”二夫人妆容精致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惋惜。
“不过，倒是个漂亮的孩子，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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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锦……”岳明月推开赵二少爷的房门，却见那人正睡倒在床。
房依然是一年前的那间房，一样的桌椅，一样的柜橱。床边垂下的幔帐是昨天早上他们和柔儿一起换上的，颜色是赵大小姐最爱的青色。屋里弥漫着熏香的味道，待在这种环境里，整个人都不由得沉寂下来。
止住声音，放轻脚步走近他床边，坐在床沿上打量他。仰躺的人似乎睡得很沉，胳膊搭在额上，侧着头，微微张开嘴巴，一呼一吸。
一年时间过去，他长大了不少。看着他日渐成熟的模样，岳明月之前紧绷的面部线条也变得柔和起来。若是赵锦年见了，定要说这是从没在小书童脸上见过的温柔。
真是，越长越像了呢……
岳明月不禁伸手触及他的眉骨，顺着完美的眉形轻抚而下，耳际，脸颊，最后停留在嘴角。
“宁生……”
他以为，若能再与这人相见，定会激动到哽咽，或者哭泣。可是他没有，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冷静得多。
一年前自己感到这人的气息后并没有即刻找上门去，而是选择等待。在暮凉城南街的一个月，明明知道他就在不远的地方，自己依旧能平静地卖兔子，等待。反正，他们总会遇到。
岳明月一度以为自己找错了人。赵锦年不论从性格气质还是为人处事上讲，都与他相差太多。但是，灵魂的熟悉感又是实实在在的。
——宁生，是你吗？
几百年过去，再多的熟稔都是过眼烟云，我已经，快要认不出你来了罢……
太多的思绪盘踞在脑海，夹杂着回忆，寻觅着宣泄的出口，最后，一股脑的想要争先恐后地涌出。
赵锦年感到有水滴到自己脸上，朦朦胧胧睁开睡眼，就看到一只红着眼眶的兔子两眼泪汪汪地窝在自己床边，前爪揪着被角抽泣。
又做梦了吗？晃晃脑袋再瞅一眼，才看清边上的是自己的小书童，表情黯淡，但确实有哭过的痕迹。
“明月……你…………哭了？”他刚刚睡醒，还搞不清现实与梦境。
岳明月伸手一左一右抹去眼角的水渍，把脸侧到一边：“你点的香，熏得眼睛好疼。你知道的，我对这些香味过敏。”
“啊！”赵锦年抓抓头发，“估计是柔儿点的嘛！……明月对这些东西的反应好严重哦！给你擦擦！”说完这话，赵少爷抓过小书童，用自己的袖口在他脸上蹭，磨得他小脸儿泛红。呃……貌似自己太粗鲁了。兔子的皮肤真是好娇嫩~口水~
“……能不能放手……”语气温和，动作却不一致，岳明月掐着他的手腕把那只在自己脸上肆意蹂躏的爪子挪开，靠在床头那人的俊脸形象地扭曲成一团。
“喂喂！疼啊！……好明月！松手吧！”这一下，赵锦年算是彻底醒了，不要面子地出言讨好。好容易抖开钳制住自己的纤细手指，他边揉手腕爬下床，脸上扯出不自然的笑：“我、我去开窗，换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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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扇窗页从里面被推开，院内的明媚阳光照进房里，绕过少年挺拔的身躯直射在岳明月脚下的地板上，看起来煞是刺眼。岳明月抬头迎着阳光看那个阴暗的背影。
“你好像长高了。”算是迟来的成长期吗？半年前赵府换了两个厨子，看来真是改善了伙食。
“当然啊，正常人这个时段都会成长嘛，更何况本少爷正值青春年少啊哈哈哈哈！”某人插腰得意洋洋的大笑，又低下头看看床边坐着的岳明月，表情严肃地说：“倒是明月都没什么变化的啊，你真的比我大吗？”赵锦年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他。
小书童的模样与在南街初遇他时无二，无论是身形还是样貌均没有丝毫改变。
这种问题的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可惜他懒得跟这家伙解释。岳明月此时想起过来找他的目的：“我刚刚在门口看到魏先生拿着包袱离开了，怎么回事？”
“啊！别提了！”赵锦年显得很气愤，走到桌边捻灭了熏香，“我之前还觉得挺谈得来的，他人也豪放，不像那些个老头子一样死板。结果谁知道，那个姓魏的竟然敢用那种色迷迷的眼神看锦雪！”
“……”
“哼！才打一拳真是便宜他了！还敢说锦雪是傻姑娘！这种道德败坏的人趁早滚回家吃自己去吧！本少爷让他一辈子教不成书！”赵锦年的护短心理很强烈。不论自己小时候如何欺负赵锦雪，那也都是他们姐弟俩自己的事，别人敢占赵小姐便宜简直找死。
愤怒的赵锦年把手里的香撅成了八段，就差在上面写个“魏”字。
岳明月站起来走过去默默把熏香的残骸收好。
“我待会儿让阿福出去贴告示。”赵府的招聘告示这一年来越写越长。最开始，只要是有才能的读书人都可以，后来，慢慢加上了诸多限制：重男轻女的不要，年过半百的不要，长相丑陋的不要，说话带口音的不要，现在，对赵家小姐意图不轨的也不要……
“好明月~！”赵锦年扑过来扒着他的胳膊，大半个身子凑过来，脑袋压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都一把年纪了，长得又不可爱，还来撒娇这一套。岳明月扭了两下没扭开，就随他去了……其实，自己也并没有那么排斥。
“能不能不要再招西席了啊？反正我就是这样，他们教什么我也学不进去，跟你认认字就成了啊！好么？”赵锦年低着身子一脸真诚地仰视他，扮可怜的样子还真恶心，“我只要明月一个就够了！”
岳明月身子一颤。转头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熏香，低声道：
“我和老爷说说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一年又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