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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我心向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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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盛夏的天气,赵锦雪却莫名其妙染了风寒。赵二夫人看着倒床不起的少女忧愁满面,大夫看过后,摸着胡子一脸平静的说:“无不碍的,小风寒,老夫开两副药,保准小姐药到病除。”
岳明月跟赵锦年站在一旁,待步履蹒跚的老人家出去后走到床边。赵大小姐闭着眼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小脸红润,樱唇微张,缓缓呼吸,咳嗽两声,然后皱了皱秀眉。其实,看起来的确不算严重。
坐在床头的二夫人转身看到他们两个,状似无意地向后靠了靠,扯着丝绢啜泣道:“若是锦雪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我也不活了!”
“二娘,锦雪只是普通的伤风而已……”赵锦年看她整个人都贴上来的姿势颇为不满,把岳明月拽到身后站到他前面将两人隔开,出言安慰。
“嗯,小姐定能早日康复。”岳明月点头。
赵二夫人坐正身子,擦了擦眼泪:“希望如此……这大夏天的,锦雪怎么就病倒了呢……锦雪的命怎就这么不好……”
赵锦年瘪瘪嘴,她没事找事的本领真是又提高了不少。他抓着小书童的袖子跟床边的女人告辞道:“二娘,那就让锦雪好好休息吧,我们回去书房上课了。”离开也要找正当理由。
岳明月冲她行了个礼,转身跟着赵二少走出小院,无视身后哀怨的眼神。
“啧啧,真是难缠的女人。”赵锦年双手环胸往身后的方向看看,摇了摇头。走在前面的岳明月低着头一味向前,也不看自己,赵锦年抓住他的手把人掰过来。
“哎!走这么急去哪儿啊?”
岳明月捋捋袖子:“谁说要去书房上课的?”
赵锦年语塞,一脸困窘地挠了挠头:“我刚才……就是随便找个借口离开嘛……”
岳明月瞥了他一眼,不理会这番说辞,径自迈开脚步,将赵二少甩在身后。
“书房等你。”
赵公子欲哭无泪,垮着肩膀缓步跟在后面。忽然猛地抬头,然后咧着嘴笑了,笑容极其银荡。昨天上街时偶遇城北的李家少爷,热情地邀约自己今日一同下馆子(潇湘馆),说有新人。赵锦年当时忆及潇湘馆那个“新鲜的“唱曲姑娘,一下没了兴致,当场就回了李家少爷的好意。现在想来,和去书房上课相比,吃过午饭看看姑娘,喝喝小酒,简直是相当惬意啊!
探着脑袋看看前方,岳明月已经走没了人影,赵锦年蹑手蹑脚朝大门的方向挪去。
“二少爷!”
回头一看,是呆头呆脑的阿福,他大松一口气,责备道:“叫本少爷干嘛?没看到正要出门呢么!”越心虚越要理直气壮。
“二少爷,明月少爷还在书房等您。”阿福恭顺地回答。
赵锦年咳了一声:“咳!我要出府一趟,你就跟明月说本少爷去给锦雪抓药去了,快去吧!”
“是!小的这就去。”阿福小跑着离开,赵锦年哼着曲儿乐遥遥地迈过门槛出了府。这没脑的家仆有没脑的好处,都不深究。以赵府这等财大气粗的地位,怎用得着堂堂赵家二少爷亲自去给小姐抓药,赵二公子决定回来后打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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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少爷在潇湘馆门口遇到赵锦年时显得很惊讶,惊讶过后即刻换上一副友好的同类笑脸:“赵兄昨日还说课业繁重,今天怎么又来了?真是给李某面子啊!”
赵锦年撇撇嘴,又来这套。笑得一脸恭维上前跟李少爷勾肩搭背:“李兄做东,赵某怎能不来呢?”
这个老滑头!自己什么时候说要做东了?只是随便问一句要不要一起来而已!李敬文脸上敷衍得笑笑,肚子里将赵锦年诅咒了无数遍。
“哈、哈哈!走!哥哥今儿带你尝个鲜!”
“走走走!”勾搭着门口其他几个纨绔子弟,几人浩浩荡荡进了潇湘馆。
这潇湘馆是暮凉城的百年老店。追溯起来,历史比香满楼还要久。城里的酒楼有兴有衰,短则几年,长则几十年,人们总会腻了口味。做着饮食生意的店铺换了一家又一家,香满楼算是三十年不倒的金字招牌了。就算如此,也比不上暮凉城里百年间仅此一家勾栏院。皮肉生意这种东西,怎么也离不了,少不了。客人在换,老姑娘小姑娘们也在换,所以,谁也别嫌弃谁,腻味了,请回家吃饭,没人求着你来。这属于行业垄断,没竞争,没压力。描眉画眼的依依就像一般打工的年轻人一样,每天按时出现在门口,娇笑着往店里拉客。
李家少爷带着一干狐朋狗友进了一处宽敞的雅套间,几人围着圆桌一坐,点了几个相好的姑娘就开始酒肉人生了。
赵锦年这一年来在岳明月的监视下已经少有逍遥自在的机会,下馆子的次数更是一只手就数的过来,可三百多天的日子,就这么过来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和一年前自己夜夜笙歌的峥嵘岁月相比,真是相当的清心寡欲。
都是因为那个家伙!什么都管!赵锦年有些不忿,大力夺过一旁那人执起的酒杯,将透明的杯中物倒进嘴里。带着脂粉香气的娇媚女子顺势倒在了自己身上。
赵锦年皱了皱眉。几个月没来,怎么连姑娘用的胭脂都换得如此低俗了么,呛人。再捏着下巴瞅了瞅那张浓妆艳抹的脸,眉头皱得更深了。脑海中浮现的都是那双玛瑙红的浑圆眼睛,还有呼吸时,会用力一张一翕的小巧鼻翼。
李敬文看着一脸心不在焉的好友,搭着他肩膀拍了拍,凑近身子,低声说:“跟哥走!带你看个高级的,跟这些庸脂俗粉比,那可是,倾国倾城,啧啧……”
剩下的三个少爷左拥右抱在花丛中忙碌得好不痛快,自然注意不到他们离开。赵锦年跟着李少爷走进旁边一处布置典雅的房间,屋里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正中的桌子上和外间一样摆满了酒菜。赵锦年兀自坐下满上了酒,跟李敬文调笑道:“李兄还有什么世间绝色要藏着不成?”
他倒要看看会是什么人能被脂粉堆里长大的李敬文称赞。
李少爷拍了拍手,打外面进来个听门的丫环。
“去,把小遥请来。”说完后,一脸狡黠,端起酒杯和自己敬了下,眉眼都是笑的,也不知在得意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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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片白色的衣角映入眼帘,随后是单薄瘦弱的身子,和一张唇红齿白的小脸,看向李敬文微微笑着,扑了淡淡的粉,略显羞怯,笑的时候脸颊两旁还有两个酒窝。
“李公子。”连声音都是软软的。虽然柔软,但依然可以听出来是男声。
李敬文接住扑过来的人儿,笑得一脸宠溺,自是不像平日里与人应酬的敷衍模样,揽住腰逗弄怀里的小遥,赵锦年看着一愣。
“怎么,赵兄,看你的样子,是被小遥迷住了啊?哈哈哈!”
赵锦年看他一眼,脸上恢复了常态。不过是个有些姿色的倌儿,虽然比之前那些普通的庸脂俗粉强上许多,但也算不上倾国倾城吧。至少,还入不了自己的眼。
真要说模样的话,他家明月就……
啊啊!!怎么又想到那只兔子了!赵锦年自我批判。
话又说回来……明月不会还在书房等他吧?
“赵兄?赵兄?!”李少爷唤回想得出神的赵锦年,仍旧以为他是被怀里的人儿迷了心神,坏笑着拍了拍倌儿的翘臀:“去,给赵公子敬酒。”
小遥从李敬文腿上下来,端起酒壶,晃着柳腰走到赵锦年身边微微躬身,挽着衣袖满上两杯酒,纤纤玉指握着酒杯举到他面前,娇笑着说:“小遥敬赵公子。”
接过来的时候,小遥一挥袖子,一股香粉的味道扑鼻而来,赵锦年摇了摇头。出淤泥而不染毕竟不是说来容易的事,在这种地方久待,多少都染了些风尘味。他忽然怀念起岳明月身上淡淡的青草味,或者在书房走一遭后,衣服上粘带的墨香,此时,更觉得愧疚起来。
小书童到底有没有在等自己啊?!
“啪”地一拍桌子,赵锦年蹭的站起身,在一旁调情的两人完全搞不明状况,就见他飞一般冲出了房间。
“李兄,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公子?”小遥抬头,充满疑惑的小脸儿皱成了一团,李敬文无比宠溺地亲亲他的翘鼻。
“没事,不管他,我们继续。”
赵锦年一路上都掸不干净身上的脂粉味,回想起小遥在李敬文怀里羞涩地娇笑的模样,不由自主就将那两人换成了自己跟小书童,胸口躁动,不禁使劲晃了晃想入非非的脑袋。
“烦!”
此刻他只想赶快回到赵府,找到岳明月,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聊以慰藉想了这人一个多时辰的自己。
“明月!”赵锦年推开书房门,却只见到阿福一人在收拾东西,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什么啊……他不是说要在书房等自己的嘛!
耷拉张脸把憨厚老实的家仆叫过来:“岳明月人在哪儿?”
“回二少爷,明月少爷在大小姐房里。”阿福恭恭敬敬地回答。
赵锦年点点头,收拾好衣服,趾高气昂的走向赵大小姐的院子,心里计划着要如何批评擅自离开书房的岳明月。
刚推开房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他迈了三步踏进屋门向左看去,只见赵锦雪拉着被子靠坐在床头,脸上因为生病红扑扑的,睁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看着对面。岳明月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只小碗,笑着安慰怕苦的赵小姐。
听到门口的响动闻声转头,赵锦年跟他的视线装了个正着,那人也不在自己身上多做停留,用调羹盛起一勺送进赵锦雪嘴里。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买的药呢?”
赵二公子唰一下红了整张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