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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我蹲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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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棺材铺后院熬尸油时,宋明朔正在和老板娘争论蔻丹的色号。他非说大红色像杀猪匠的围裙,气得老板娘把朱砂扣在他玉冠上。
"这叫专业审美。"他甩着染红的指甲躲到我身后,"当年孤的东宫有十二个司妆女官......"
"现在你只有我这个倒霉道姑。"我往尸油里撒了把糯米,"手伸过来,该补隔绝咒了。"
他乖乖伸出爪子,腕间金铃叮咚作响——那是我用降魔杵改的警报器。指尖相触的瞬间,黑蛇内丹突然在怀里发烫,烫得我手抖把朱砂涂到他鼻尖上。
"云星,"他忽然凑近,獠牙擦过我耳垂,"你心跳声比打更锣还吵。"
棺材板突然炸裂,我们双双栽进刨花堆里。血魄残魂附体的僵尸掌柜破棺而出,宋明朔用身体护住我时,龙鳞在脊背绽开成盾甲。
"别弄脏道袍!"我甩出墨斗线捆住僵尸,"这是最后一件没补丁的!"
午后的茶楼里,我对着《皇室秘录》啃绿豆糕。宋明朔在屏风后试穿新袍子,非要我用幻形符给他改出五爪金龙纹。
"殿下,咱们是来捉妖的。"我蘸着茶水画符,"不是来选美的。"
他突然掀开屏风,绛红蟒袍衬得眼尾鳞片熠熠生辉。我手一抖把符咒画成乌龟,整个茶楼瞬间爬满王八状的金光。
"云道长好雅兴。"他憋笑憋得獠牙打颤,"这是要开灵鳖宴?"
我抄起糕点塞他嘴里,指尖碰到他冰冷的唇。屏风外传来说书人的惊堂木响:"话说那黑鳞妖龙,为个道姑叛出昆仑......"
绿豆糕突然卡在喉咙,我剧烈咳嗽起来。两百年前的记忆碎片闪过——黑衣少年捧着偷来的供果,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青。
追踪血魄到妓院那晚,宋明朔非要扮花魁。他戴着面纱弹《十面埋伏》,台下色鬼们的眼珠子噼里啪啦掉进酒碗。
"奴家心口疼。"他娇滴滴倚在我肩头,指甲掐进我胳膊,"道长给揉揉?"
我甩出驱邪符贴在他脑门:"这位姑娘,你尸斑露出来了。"
血魄附体的龟公破门而入时,宋明朔甩开水袖缠住对方脖颈。我们在漫天纱帐间打得鸡飞狗跳,他还不忘护住刚做的珍珠美甲。
"接住!"我把黑狗血泼向半空,他凌空翻身用龙气蒸成血雾。鬼怪在红雨中灰飞烟灭,而我的道袍彻底染成嫁衣色。
老鸨索赔时,宋明朔摘下玉扳指:"够买下半条花街了吧?"他挑眉的样子,像极了师父当年赔钱给瓷器铺掌柜。
夜宿破庙那晚,雷声震得供桌乱颤。宋明朔用龙气烘干我的头发,结果烧焦了半截发尾。
"赔钱!"我揪着他衣领,"这是师姐送的生辰礼!"
他忽然安静下来,獠牙轻轻摩挲我腕间红绳:"等孤复了位,给你建座金子打的观。"
雨声忽然变得遥远,我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然后收香火钱收到手软?"
"然后......"他的唇擦过我额角,"把你锁在琉璃塔顶,省得总闯祸。"
供桌上的烛火突然爆出青焰,黑蛇内丹烫得我胸口发疼。两百年前师父斩杀蛇妖时,那畜生眼角也有片相似的鳞。
在当铺典当罗盘那日,我撞见宋明朔私会丞相千金。那姑娘戴着与我同款的朱砂手串,娇笑着替他整理衣襟。
"逢场作戏。"他深夜翻窗来解释,带来满身脂粉味,"孤需要柳家的支持。"
我往安神汤里加了三大勺黄连:"殿下下次记得漱口,獠牙缝里有口脂。"
他忽然打翻药碗,龙爪掐住我手腕:"云星,别用这种眼神看孤。"暴起的竖瞳里映着我苍白的脸,"像那个雨天,你在蛇妖尸体旁哭的样子。"
记忆闸门轰然洞开——两百年前我根本不是旁观者。黑衣少年浑身是血地护在我身前,师父的桃木剑贯穿他心口时,溅在我脸上的血滚烫如泪。
五更天时,我偷走了宋明朔的玉佩。昆仑山巅的虚影里,师父正用血咒封住暴走的中平。师弟脖颈已布满龙鳞,嘶吼声震裂了传影符。
"速带太子来昆仑!"师父的虚影淡得像晨雾,"他的龙气能......"
客栈突然地动山摇。我冲回房时,看见宋明朔徒手捏碎了说书人的天灵盖。他舔着指尖血迹微笑,脚下法阵泛着黑蛇内丹的青光。
"星儿来得正好。"他瞳孔已完全变成蛇类竖线,"陪孤试试新得的妖力?"
我甩出缚仙索的手在发抖,曾经为他贴花黄的指尖,此刻正攥着沾血的镇魂钉。窗外骤雨倾盆,两百年前没流尽的泪,终于混着血水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