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惧云台》橘子拾六

3、给这姐开车？ 气氛安静了

　　项卓林带着她上来，见对方似乎是有生命气息的，还好好的呼吸着。
　　他把对方扶稳了，偏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往外吐了口水，有些气恼地说，“你知不知道，这个湖的深度将近有六七米深，还不算，你如果脚踏到底了，泥里往下陷进去还有一段距离。”
　　他大概是气狠了，站在岸边不断喘着粗气，脸颊肌肉收缩着让自己极力冷静下来，好不容易才说完这一长段话。

　　“说完了吗？”
　　他脸还没有侧过来，情绪还没有缓过来，一耳朵听见的就是对方这样极其蔑视自然，不服管的语气。
　　脑门的血蹭蹭蹭往上涨了至少有三尺高，太阳穴冒火一样疼。
　　蔑视自然从来没有好果子吃，面前这个姑娘一定不知道这其中的危险。

　　项卓林狠狠吸了口气，正准备再苦口婆心的教育她两句时，扭过头来看见一张非常有冲击力的脸，是很普世意义的漂亮。
　　眼睛眼尾上扬，整体很大，眼皮三条褶，介于杏眼桃花眼两者之间的眼型，鼻头圆润，凑在一起在脸上非常和谐。
　　但最要引人注目的不是无关，还是她脸上颧骨和下颌之间，有一道很细很浅的疤痕，不到一厘米的大小，肉色的颜色。
　　常人不细看看不出来，几乎是跟皮肤颜色融为一体，水滴顺着她脸的走势往下滴，不够顺畅，就那么两秒钟，项卓林离得很近，看出来了。

　　他吸着气又呼出来，“你……不管怎么说，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
　　他想说的很多话又全部咽了回去，半天才擦了一下脑门，瓮声瓮气地这么说了一句，“不管怎么说，总有很多人希望你活着，哪怕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夏随遇不知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劝解的话，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当下她也怔愣了两秒，不过很快她就捋着发尾挤水，往放着塑料袋的位置走去。
　　她笑了一声道，“你想多了吧，我只是想游泳而已。”
　　这笑有点漫不经心，有点不放在心上，也有点被人打破了计划的无奈。

　　她翻开塑料袋，掏出里面的浴巾开始擦头发，身后穿来几声走路的脚步声，过了一会便什么都听不见了，夏随遇也没在意，只当今天游泳计划不顺，莫名遇到一个好心的路人。
　　她随便擦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大概五分钟后，她穿戴整齐，提着东西打算往外走。
　　结果走出不到二十步，在走出湖不远处的草丛里又看到了刚刚的那个好心路人，一直没走。
　　听见她走过来的声音，项卓林挪了挪摄像机到身后，下意识低头理了一下衣角，露出几颗白净，整齐的牙齿对着夏随遇笑。

　　—
　　不是，这人有病吧，一直跟着自己。
　　夏随遇扒开草丛往外走，对方也跟着往外走，在她十步以外不远不近的位置跟着，要不是对方一脸傻乎乎的还努力跳河救自己的样，夏随遇真的要认为他是个什么骗子，或者是变态之类的人。
　　她速度快他也快，她速度慢他也慢，就这么走了八分钟，她终于忍不住了，停下来擦了擦额角的汗，扭头问他，“不是大哥，你没事吧，一直跟着我干嘛？不是跟你解释了，我是来游泳，来游泳，不是来做其他的!”
　　她皱着眉回过头来看他，表情是非常不耐烦。

　　项卓林跟在后面是一直犹豫怎么说，这时听她说出口，他很是快速地把手里准备好的钥匙提到空中来，他语速很快，“其实我是想问你，你刚刚去湖里游泳了，即便擦干也容易着凉，要不要去我那，住的地方洗个澡。”
　　“不过，你别误会!这是我住所的钥匙，我可以把它给你，我在外面等你洗完我再进去，不用担心我是坏人。”
　　项卓林一口气解释完了，生怕对方误解他的好意，银环钥匙扣在他骨节处一晃一晃的，一如他晃动不安的心。

　　下一秒，夏随遇叹口气，扶了下额头，无可奈何地笑了声，“不是你倒是早说啊，大哥，你跟我一路，在我后面就是为了说这事啊，第一句说了能怎样？”
　　“但我是开车过来的，跟你走了，我停在这里的吉普车怎么办……”

　　项卓林没想到她几乎没有思考就同意了，蹙紧的眉头松了又紧，又松了。
　　他攥紧了手上的钥匙马上说，“你车在哪里，我有助理就在这边，你要是不介意的话，等会把你车钥匙给我，我叫他开到山下去住处那边。”
　　“或者等你收拾完，我再带你过来把你的车开走都可以。”项卓林说。

　　夏随遇的视线在他湿漉漉的额头，眼睛，脸颊，下巴挨个扫了一圈，因为他没有毛巾，整个人还是湿着的状态。
　　但夏随遇也没有想把自己毛巾给他擦的意思。

　　倒是项卓林被她这样一看，好像忽然不会动了一样，有些紧张地僵了片刻，直到夏随遇把袋子里的车钥匙扔给他，“何必呢，太麻烦了，就让你助理帮我开下去吧，谢谢了。”
　　项卓林立刻接住了她随手抛过来的钥匙，点头说，“好，那你车大概停在哪里，你还记得吗，待会下去我跟他说一下。”

　　夏随遇眯着眼想了几秒，随后估了个位置道，“从我们现在这个方位，对应西南边一公里左右吧，我从那边进来的，车停在一个小道上，应该不难找。”
　　有方位就好说。

　　项卓林看了看现在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眼表说，“那没问题，现在下去四点半，你的车跟我停在反方向位置，但上来应该也不远，是另外的入口，我们现在下去开一个小时到滇云镇，叫他上来还来得及。”
　　“行啊，我没意见。”夏随遇侧过身来抱臂看着他，歪了歪头说，“带路吧。”
　　“好。”项卓林跟她交换了位置，换他走在前面带路。

　　夏随遇跟着他走了十几分钟，看到一辆底盘不浅的黑色越野车，项卓林按了钥匙，夏随遇很自然地坐了进去，闭目养神。
　　听他在车外简单跟助理说着今天的事情。

　　项卓林站在车的不远处，跟助理程逍琢通话。
　　“你现在在民宿那边吗，待会有没有时间过来滇云山一趟，帮我开辆车下来。”
　　那头的程逍琢问，“你怎么了，不是过去采矿了吗，你的车有问题了吗，那你现在怎么下来？”
　　项卓林跟他解释说，“不是我的车有问题，是我今天遇到了一个朋友……，种种原因吧，她现在坐我的车回去，她的车需要有人帮忙开下去。”

　　项卓林目光看向坐在车里的夏随遇，隔着反光玻璃，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他知道里面有人正坐着休息，隔着玻璃想象对方是什么样的表情坐在里面。
　　可能是闭着眼睛在休息，也可能是睁开眼在打量车的内饰，不过他的车应该没什么好看的，中规中矩的，什么香薰摆件都没放，只讲究性能。

　　电话那头的人忙追问，“啊？什么朋友那么巧，男的女的啊，好朋友吗？如果女生的话可要跟阿姨说一下啊，她说她要急死了，还说让我帮你看看呢。”
　　项卓林回过神来，很快打断他的八卦，“好了，不说了，不要问那么多了，你现在要在那边的话，待会过来给我开车下去。”
　　程逍琢说，“行行行，那我不问了，有时间~，等你们上来，我下去。”
　　“嗯，不多说了，挂了。”项卓林对着话筒说完这句话，挂掉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往车这边走着，拉开车门瞥见夏随遇靠在车后背上，似乎是很疲乏的样子，脸上有着放松过后的倦怠。
　　项卓林下意识把动作放轻了些，过了两秒他带上车门，发动车子出发。

　　—
　　车子快到镇上民宿的时候，夏随遇悠悠转醒了，她不喜欢在车上睡觉，也没有在车上睡觉的习惯。
　　连假寐都算不上，最多是不想睁眼。
　　刚刚跟那个男人上车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对方生了双好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睛很大，眼睛弧度微弯，既不过分上扬，也不过分下垂，靠近内眼角和鼻梁之间，还有一颗棕色的小痣。
　　显得整双眼睛格外有神认真，看你的时候，仿佛你是他多重要的人似的。
　　她这样哂笑一声，抬头就与车内后视镜的眼睛对上了。
　　夏随遇一僵，项卓林提醒她说，“就快到了，在前面几百米的地方。”
　　“嗯。”夏随遇简短的应了一声，等他停车。

　　车驰入一条道里，往里开了两百米的距离，周围有一些小贩，商店在卖小锅米线和家常菜，还有个别摆了摊子，放了鲜花出来的。
　　大概是到饭点了，店内煮的滚滚白汤的米线被老板盛出端在客人的桌子上，老板身上搭着个白色毛巾，放好饭，这么喊了一声，“您的米线好咯，请吃吧。”
　　在这些人的叫卖声中，车又继续往前开了几十米，到了一个小院外面，项卓林把车停在那里，带着她进去。

　　他们刚走进院子，一个人影就飞速地从躺椅起来，蹿到了他们跟前。
　　“哥!车钥匙呢，我去给你开车，我老早就在这等着了，开谁的车？”
　　他随即瞄向旁边的夏随遇，“你叫我开车……是开这个姐的车的吗？”

　　夏随遇在旁边站着，对他这个姐的称呼没有异议，在公司被叫习惯了，只略带疑惑地挑了挑眉，不说话。
　　“欸，等会，项哥，你去干嘛了，怎么全身有点潮湿啊，你去玩水啦？不是采矿去了吗？”程逍琢靠得太近，似是发现了项卓林身上异常，他的头发半湿着，衣服颜色也比白天要深一些，显然是碰水了。
　　夏随遇听到程逍琢这么问，也看向项卓林，目光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似乎也很好奇他会怎么回答。

　　面对两个人的目光，项卓林选择不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串车钥匙递给他，“行了，先别废话了，去山上把她的车开出来吧，再晚天要黑了，西南边往上走一公里方位。”
　　“去吧。”项卓林拍拍他的肩膀。
　　“哦，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程逍琢拖长音讲话。
　　“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项卓林说。
　　程逍琢点了两下头，拎着车钥匙出门，他边走边说，“好，放心吧您，这就去给你把事办好，走了。”
　　他走了之后，院子里只剩下夏随遇和项卓林，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气氛安静了那么两秒。

　　项卓林打破这个气氛，他打开包又翻了翻，把一串房门钥匙拿给她，是之前在山里劝她跟他过来，拿出的银色那串。
　　项卓林咳了两声说，“那个，你去洗吧，二楼第一间就是我住的地方，里面什么洗漱用品都有，洗衣机也在里面，你要是缺什么，叫我也行，我去给你买。”
　　夏随遇也不客气了，只当他跟自己一样，都是个好人，她拿过钥匙说，“谢了，不过不用，我什么都不缺，你忙你的就行。”
　　“好。”项卓林目送着她从一楼上去，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发现她没有要叫他的意思，就随便先找了个干毛巾擦了擦头，衣服。
　　很快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