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惧云台》橘子拾六

4、小锅米线 彼此心知肚

　　夏随遇提着手里的塑料袋，踩着结实的木楼梯上到二楼，进了屋子。
　　从她的视野范围看去，屋子跟住它的主人一样，很干净，属于乱中有序那种摆放，床铺被子全部被叠得整整齐齐。
　　床的旁边有张桌子，桌子上面摆的一些看不懂的工具，几个容器，桌子下面放着个黑皮箱，皮箱把手上面挂着一个小公仔，似乎还写着字，大概是防丢牌之类的东西。
　　夏随遇视线扫到那边，扯着嘴角笑了下，心想幼稚。
　　她摇摇头，很快拉开门进了浴室。
　　浴室空间挺大，有十几平，快赶上夏随遇之前租的卧室那么大。
　　两个淋浴花洒，旁边置物架放着沐浴露洗发水用品，还有两个小圆罐，夏随遇好奇拿起来，认真看了眼，发现居然还是保湿霜和精华。
　　她又放下了，靠近洗手间的位置还放着一个落地毛巾架，上下两层杆的装置，夏随遇猜上面一层放毛巾，下面一层应该是搭衣服的。
　　不知道是民宿的房东那么体贴，还是住它的主人喜欢方便，她想了想，换了衣服放上去。
　　扭开花洒，任舒服温暖的水流划过全身，一下暖和了不少。

　　她闭着眼睛洗头发，本来游完湖也是想下山随便租个房子的，莫名其妙地跟着他来到这个地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更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随便把一个陌生人领回家，是觉得她没有什么威胁吗？
　　还是善心大发，以为她是真的想跳湖离开。
　　不是，想到这里，夏随遇嚯的笑了一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心想真是好笑，活着不好吗，他怎么会以为自己是这个念头。
　　想了又想，直到夏随遇洗完了头，她也没想通是为什么，她用力拍拍脸颊，索性不想了，最多待到明天，开车再回蜀州就好了。
　　那才是她此行目的。
　　—
　　洗完澡，夏随遇从房间里出门，下午吃的牛肉干早已消化得无影无踪。
　　她摸着肚子感觉有点饿，过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一个米线馆，想着可以去那里吃。
　　扶着栏杆下楼梯的时候，刚好跟从外面回来的项卓林目光对上，夏随遇动作一顿。
　　项卓林只看了她一眼，就着急提着些什么东西走进去了。
　　他这么几步过去，夏随遇隔着几阶楼梯仿佛闻到了米线的香味。
　　心说邪了门了，至于饿成这样吗。
　　脚步刚要往下迈，就听见项卓林在下面问她，“你饿不饿，我从外面打包了米线回来，可以吃点。”

　　正好对方把饭打回来了，那也省了夏随遇不少事，她没有再纠结说，“吃啊，那麻烦你了啊。”
　　她边说边往下走，走到小院的桌子旁边，项卓林已经帮她把米线拿出来，筷子拆开了。
　　“给，你的筷子。”项卓林拆开放到一旁的塑料盖上。
　　“谢谢啊，多少钱，我转你吧。”夏随遇说。
　　项卓林想说不贵，十几块钱的东西，但想想他们还没有见面多久，于是改口说，“酸汤米线，十五块钱。”
　　“好，微信就不加了吧，收款码拿过来看看。”夏随遇阻断了他后面的话。

　　“好。”项卓林沉默了两秒，动了动指尖，有些无措，犹豫要跟她说些什么，最后伸出收款码给她扫。
　　十五块的米线，夏随遇扫了二十过去。
　　“扫过去了，多的算跑路费。”夏随遇拿起筷子，对着他笑。
　　这笑颇有些没心没肺的意思，因为刚洗完澡，她的头发吹干，像小动物炸毛的皮毛，周围毛茸茸的发丝，全部被她给松松地笼起来，身穿着宽松的短袖，整个人在里面看起来柔软了许多。
　　项卓林看着她，只感觉心里一块地方也蓦地陷了下去，很柔软的感受。
　　只是他到现在不知道对方跳湖原因，很多事情也不太敢问。

　　“喂，朋友，你再看着我，我可吃不了饭了啊。”夏随遇嘴里叼着根米线，忽然说。
　　项卓林似乎反应过来自己失态，很快低下头，收敛了目光说，“啊，不好意思，我刚刚有些走神。 ”
　　终于没再往她身上瞥了，见状，夏随遇也不搭理他了，肚子饿了，只顾一阵埋头吃饭先。

　　饭刚吃完，夏随遇擦了擦嘴，就听见院外有汽车开来的声音，有人下车，一声很轻微上锁的响声。
　　“啊，我的车开回来了？”夏随遇感觉就是她的车，她扭头去看，看不见外面，又站起身去看。
　　程逍琢拿着车钥匙从院外进来了，“项哥，你们要开的车，我开回来了，车还挺大的欸，性能不错。 ”
　　“钥匙给你，姐。”程逍琢见她过来了，飞快把钥匙交给她。
　　他好奇地凑近又问，“姐，那车是你的啊，怪帅的。”
　　“算是吧。”夏随遇淡淡说，“我父母留给我的。”

　　“谢了啊，我出去看看我的车。”她说着便拿上钥匙，出去检查车辆。
　　夏随遇出去了，趁她出去检查车的这会功夫。
　　程逍琢看见他们桌上吃的东西，他忙急着坐下来问项卓林，“你们吃了饭了啊，哥，我的呢，我还没吃饭呢。”
　　项卓林指了指另一个袋子，“那份你的，没给你买米线，容易坨。”
　　程逍琢搓搓手，扒开袋子来看，看到袋子里装的有烤鸭和豆花，大馋小子看到食物就乐了说，“哎呀，谢谢哥，还给我带了烤鸭呢，可太香了，你们吃了没。”
　　“我没吃，刚刚已经吃饱了，你吃吧。”项卓林动了动眼皮，看着远方一处，有些心不在焉。
　　程逍琢咬下半块烤鸭腿，把嘴里的肉吞下，此时见他哥这副好像半个魂都没有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他问，“哥，那个，你们什么关系呀，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但是一直没来得及问。”
　　两个人之间氛围怪怪的，说是朋友又没有朋友之间那种熟稔感，就算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说话说说笑笑的气氛还是有的，但他们更像是不熟，或者刚见面很生疏感。

　　“还有她怎么会来滇云山呐，这地很偏啊，我们来采矿是正常的，女孩一个人来这边，挺危险的。”程逍琢说。
　　项卓林往外边看了眼，想了想朝他招招手，让他再凑近点，程逍琢见状，从他对面移到了旁边的位置，小声问，“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总之，我只能跟你说我们真是朋友，但是属于我认识她，她不记得我那种。”项卓林说，“我今天采的矿石还不是很多，明天估计再去一趟，你做你的事就好了，不用管她。”

　　“啊，这样，那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她失忆了，还是脑子受过什么伤不记得你了？”程逍琢说。
　　项卓林忍不住笑了，伸出两根手指弹了弹他的脑门说，“别乱想了，你想哪去了，不是这个意思。”
　　“好吧，那我不问了。”程逍琢忙伸出油乎乎的爪子，他捂着脑袋说，“明天也不用我跟你去？”

　　项卓林摇摇头，“不用，你就在这就行了，差的也不多了。”
　　“行吧，反正我们再这最多待两天也要回去了，拿到是批文也是有时限的。”程逍琢说。
　　夏随遇进来的时候，听见的就是他说的这最后一句话。
　　他们也不会久待，那看来她明天动身是最好的，夏随遇转了转眼珠想。
　　原本也就是两个素不相识的人。

　　翌日，夏随遇难得睡了个好觉，继今年睡得最舒服，最没有负担的一个好觉。
　　早上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显示八点钟，又锁上了，一侧下巴垫着手，压着枕头继续睡回笼觉。
　　八点半的时候，外面有说话的声响，声音很轻，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停了。
　　夏随遇手腕盖着眼睛，差不多清醒睡不着了，趿拉着脱鞋，就起来去卫手间洗漱。
　　九点钟，她打开房门，从房间出去下了楼。

　　程逍琢坐在不远处，嘴里咬着块饼，看见她含糊不清的招呼说，“早上好啊，项哥刚才出去了，做了早饭，你要不要过来吃点。”
　　“好啊。”夏随遇不假思索地在程逍琢对面坐下。
　　他们吃饭的桌子不大，四方形的折叠桌，不过坐下三四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旁边都还有多的空位。
　　卓上摆了两盘饼，两碗粥，还有一盘放着玉米红薯之类的杂粮。

　　饼的卖相倒是不错，葱的翠绿和蛋的橙黄在蓝瓷白底盘里看起来格外香甜美味，很标准的蛋香软饼样。
　　夏随遇食指大动，忍不住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里面有火腿香葱的味道，她说，“还蛮好吃的，手艺不错。”
　　夏随遇一个人生活久了，也会做饭，但一般都是蒸饭，煮面之类的简单做法，很少会额外花心思去做饼，馒头这种需要时间的食物。
　　此时感叹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程逍琢虽然不知道夏随遇跟项卓林是什么关系，但秉持着项卓林昨天说是朋友的说法，很热情地跟她搭话说，“嗯嗯，是的，我哥做的饼可好吃了，除了饼，他还会做馒头包子，那手艺好吃的都可以自己开个店去了。”
　　夏随遇听罢没忍住，咽了下口水说，“这么厉害啊。”
　　她羡慕了一秒，当然也就一秒。

　　“是啊。”程逍琢见有人赞同他，越说越来劲，“不仅如此，什么红烧肉，椒香鸡，鱼香肉丝他也会做，不过这两年忙了他都不怎么做了。”
　　“主要是阿姨的厨艺不错，他也是跟家里人学的。”程逍琢说。
　　“阿姨？”夏随遇听到这个词，思考了一下。

　　“哦，就是项哥的妈妈。”程逍琢解释说，“项哥的厨艺都是他妈妈教的。”
　　“妈妈啊，那是挺好的……”夏随遇想那是挺好的。
　　好像是在念一个很久远的词汇，夏随遇咬着字音，慢慢说出口。
　　过了几秒，她岔开话题说，“你们是过两天要走了吧，我昨天好像听见你们聊天这样说了一句。”
　　程逍琢立刻被她说的这个话头吸引，他说，“是，我们采矿要拿批文许可的，在这待了有几天了，大概就这两天要走。”
　　“你呢？”程逍琢问她。

　　夏随遇嗯了声，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我今天就走，有点事，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吧。”
　　“啊？这么急啊，你不等他回来吗。”程逍琢问。
　　夏随遇刚捧起碗，大口喝着碗里的粥，闻言神情有些古怪，什么关系啊，还需要她等谁回来，从来没有的事好吧。
　　但为了避免程逍琢多问，夏随遇很快打发他说，“没事，他知道我的性格，我前面跟他说了。”
　　原也没说要长久待着，彼此心知肚明，也算是提前说了。
　　“哦，好吧，那你多吃点。”程逍琢看出她有些随意的态度，但因为他不了解，见状也不再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