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惧云台》橘子拾六

2、跳水 她吐了两个

　　告别昔日的老板和同事，夏随遇走出酒楼，她今天是自己开了车过来的，车停在这边的停车场里，但是她没有急着开走。
　　她挎着包，往前步行了很长一段距离，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感觉走到有些腿脚麻木，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比较清净的广场附近。
　　大概是十点钟比较晚，这个时候广场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个别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躺在长椅上乘凉，几个大孩子在广场上拍着篮球玩。
　　夏随遇坐在了离他们稍远的地方，靠在马路的边上。

　　她抬头看着天，天空一片漆黑，有两颗小的不算星星的星星，伸出手比了下大小，说跟沙砾那样小也不为过，但是很亮，像萤火虫一样的亮。
　　看久了，她眨了眨眼睛，感觉眼睛有点涩，像进了沙子一样，但什么也没有流出来。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她摇摇头准备起身了，旁边忽然有个人伸了一张红红绿绿的纸给她。
　　不是纸巾，是四方的A四纸，红红的背景，上面是加粗的黄色，上面写着特价蔬菜的字样。
　　这是一张传单。

　　夏随遇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过来，她抬头看去，一个满脸是汗的，红彤彤的脸颊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捧着怀里的一堆传单，低着头问，“你要传单吗，姐姐，这边新开了一个超市，蔬菜明后天特价。”
　　她一过来打断了夏随遇独自坐在这里，有些凝重的气氛。

　　夏随遇甚至有些被她逗笑了，她看着她说，“这么晚了还来这里发传单啊，这个广场都没有人了。”
　　女孩用力抬了抬胸前的一沓纸说，“这是我的工作呀，虽然可以偷懒，但也要想办法把它发完，所以你要吗，这个传单。”

　　夏随遇看着她不算成熟的脸颊，忽然起了一点想逗她的坏心思，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我为什么要接你的传单呢，除了工作，有没有你的其他理由。”
　　这话问出口，纯粹是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没想过她会回答，等了几秒对方都没有出声，夏随遇想着还是不要为难她了，打算拿过几张传单看。

　　还没等她做这个动作，就先等到了对方的回答，她说，“我看姐姐长得很漂亮……算不算理由。”
　　“开个玩笑。”她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很认真地说，“原因是这样的，打折，蔬菜打折很划算，而且新超市开张有买三送一的福利，我虽然室外发传单的，但我也买了这个超市的菜，很新鲜，西红柿很甜，青瓜很脆，如果喜欢吃苹果，多屯点带回家，放冰箱起码一周也不会坏……”

　　她讲了很多，这至少是一段全程三分钟很流畅的阐述，夏随遇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好像看到了大学时期，努力向顾客推销产品，拼尽全力工作的自己。
　　等她讲完，夏随遇接过她的传单笑了笑问她，“你这些传单多少钱，我都买了。”
　　“不用的，姐姐，你拿一张就够了，我会发完的。”女孩拒绝她。

　　夏随遇不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天色。
　　她温和地打断了她想说的话，问，“现在几点了，你想发传单发到凌晨吗？”
　　她从皮包的钱包里掏出几张现金，全身上下的纸质人民币刚好就三百二十块钱，夏随遇没有带纸币的习惯，这几张还是前几天专门去找同事换的。
　　因为当时路过一条大街，一个街边的老奶奶卖的水果还挺甜的，她没有收款的二维码。

　　“嗯，一共三百二十块钱，你收着吧，我没有什么钱，但比起你，我稍微又有钱一点。”夏随遇把钱塞到她手里。
　　小姑娘犹豫着要不要收的时候，夏随遇已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往回走了，她听见身后的人鼓起勇气说，“谢谢你姐姐!你是个好人!”
　　夏随遇走出去了几步，摆摆手，又回过头说，“快回家吧，我不是什么好人，你让我今天开心了，这算是你的报酬。”

　　返回酒楼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在路边吹着风清醒了一会，夏随遇回停车场开回自己的车。
　　她很快做了个决定。
　　回到家她迅速收拾了房间，她的东西很简洁，必要且比较重要的物品收了两个大皮箱，其他床铺带不走的就留到这里了。
　　在微信上跟房东结了这个月的房租，跟她留言说，如果这些床铺用不到了，那就帮忙扔掉吧。
　　她坐上车，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将近六年的城市。
　　半夜十二点，这个城市的道路上，车辆依旧不少，但比下午要好一些，伸出手来，天气也没有那么潮湿了。
　　她感受了下，很快关上车窗，一脚踩到油门加速，一路南上。

　　一夜没睡，夏随遇没有驱使车，立刻开去目的地，而是先往偏差不大的，这片国土的中南部驰去，途径最后一个服务区时，夏随遇下车买了几罐啤酒，两袋牛肉干，她把东西扔到车里，继续上路。
　　正在去往的地方是滇云山，这个地方是夏随遇的临时起意。
　　晚上搜导航时，无意间看到这个名字，她无聊搜了搜，发现这个地方的自然景观似乎不错，有小山和湖水。
　　夏随遇水性不错，压力大时，也经常会下泳池游泳，湖倒是没有下过，但也下海玩过几次冲浪，她想应该也差不多。
　　念头一起，便直直往那边开去。
　　但如果她这个时候她身边有朋友，一定会劝她说一个人危险，不要去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可惜夏随遇独来独往惯了，她经历过很多危险，自然也不会把危险放在心上。

　　—

　　　“好啦，朋友们，我们现在是翻了一座山头，进入到了滇云山的外围区域，是的，你们没有听错，现在还只是外围区域。”
　　项卓林肩背着黑色大包，身挎着一个小型皮包，头上还顶着一个录像设备，他气息有点喘，但步子还算稳当，脚踩着微微泥泞的土地，往山的中间走去。
　　他是一名颜料师，这次的目的是进滇云山，尽量采到更多的海蓝宝石和异极矿，这有助于他从中提炼出大量的漂亮蓝色。
　　他已经在最边缘采到了一些可观的矿石，现在要进外围再仔细找找蓝色的矿石，山里天黑下来非常危险，他必须赶在下午天黑前离开这座山，现在是下午三点，太阳正烈的时候。

　　不过好在这是夏天，七月份天黑的比往常都会晚一些，所以现在项卓林并不着急。
　　他慢悠悠的跟镜头里的粉丝说着话，“是啊，这里是个没有被怎么开发的山区嘛，中心区域很难进去的，天黑了还很危险，不建议大家轻易模仿。”
　　“采多少回去啊？起码要个六七两才好回去交差嘛，半袋吧。”项卓林一边跟他们介绍着，一边扒开有些杂乱的草丛，在山的岩壁下判断矿石的位置。

　　下午两点半，夏随遇驱车赶到滇云山。
　　滇云山小路居多，吉普车开不进去，她只好将车停在旁边的一个小道上，在车上拿上一袋吃的，装好换洗衣物和毛巾，步行前进。
　　看着导航，大约步行了半小时左右，夏随遇找到了最近的一个湖泊，在岸边把东西放好，坐在一个比较圆润的石头上，开了两瓶啤酒，配着牛肉慢慢喝着。
　　牛肉比较硬，夏随遇吃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才把它吃完，在山里面待久了蚊虫多，她也不再犹豫。
　　啤酒喝完了，牛肉也吃完了，她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准备测测湖的深度试试。
　　绕湖一圈来看，土地湿润无苔藓，有泥土混杂着碎小石粒，从她的视角往湖面看去，湖中心呈浅蓝色到淡绿色之间的过度，看不到底部，但不至于深得发黑，目测是不超十米的湖底。
　　结论是可以游。

　　她简单做过热身，准备脱鞋下水的时候，忽然听见远处有很明显走路的声音传来，不是风的声音，也不是树叶摩挲的声音。
　　这座山难道还有其他人？
　　她没有多做动作，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了大概二十秒的时间，一个男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目测身高超过一米八，比她高半个头左右。
　　她看见他的同时，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

　　对方停住了脚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非常安静，像山林里狭路相逢的两头野兽，谁也没有先主动打招呼的意思。
　　直到夏随遇看见他动了动身上的设备之类的东西，将设备放下来，低声对着它们说了些什么话。
　　“不好意思啊，朋友们，我前面有人，我把摄像机放下来，你们先看地上吧。”

　　项卓林对于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夏随遇，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他就没有想到这里会有其他人出现的可能，过了几秒，他还是先主动开口问道，

　　“那个朋友，打扰了，你是来这里游玩的吗？冒昧问一下。”
　　主动说话的人一般没什么敌意，夏随遇听见他的话，半侧着脸回他说，“嗯，是这样。”
　　她回话很简短，声音低低的，但是能让人清楚地听见她在说什么。
　　项卓林松了口气，视线下瞥又看见不远处地上的一堆啤酒瓶，大致数了一下，至少有四五罐罐的样子。
　　他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咽了口口水，试探性地问了一下，“那个朋友，这边天黑了还挺危险的，你待会会早点出去的吧。”

　　夏随遇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么多问题，当是一个路人的好奇，她有些不太耐烦，但为了避免麻烦，还是耐心回他说，“嗯，过几分钟吧，我待会就出去了，你忙你的吧。”
　　项卓林听她这样说，很快便点点头，止步在面前，转过身往回走了，他心里觉得总不至于就是他想的那样。

　　他转身往回走出来几步，翻过录像设备，直播间还没有关闭，弹幕上有几个粉丝，在问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项卓林拨开这边的草丛回着弹幕，“嗐，没事，就是在这边遇到了其他游客，应该也是有别的事情吧。”
　　弹幕上有两个粉丝说，“不会吧，在这边也能遇到游客？”
　　“总不能跟主播一样也是颜料师吧。”

　　项卓林边看粉丝弹幕，边解答道，“那谁知道，估计就是巧了吧。”
　　他直播间的粉丝量不少，每次开播都有几十万粉丝，弹幕刷的飞快，项卓林只能看见能看到的，但就在这几百条飞快刷屏的弹幕上，项卓林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弹幕的字眼。

　　一个粉丝说，“这深山老林的，不是过来工作的谁来啊，不会是轻生想不开吧。”
　　另外一个回上条弹幕的说，“别这么想行吗，哪有那么多这种情况，好好活着不行啊，万一人家就是一时兴起想来这边看看呢”
　　“那可不一定，要我我是不会来这种偏僻的鸟都看不见一只的地方。”
　　“你当人人跟博主一样，职业特殊啊。”

　　项卓林看着那飞快下刷的弹幕，越看越心凉，他没走太远，才走出了几十米的距离，他的心跳得飞快，现在还来得及，想到刚刚那个女生，他又转身往回走去。
　　越走越急，不到两分钟，他小跑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但此时那个位置已空无一人，湖面一片平静，视线旁移，只能看见旁边的几个易拉罐塑料袋，和不远处一双干净到好像没有走过什么路的白色鞋子。

　　“艹!人呢？”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场景，他颊肌迅速抖动了两下，手也抖得有些厉害，不顾弹幕快速刷着的话语，立刻把录像关掉，设备也被他带着撒着气和不明的担心，半摔到地上。
　　包被他飞速卸下，扔到不远处，他看着面前平静的湖水，深吸气不到两秒就埋头跳进，投入水中。
　　在水里半眯着眼，视物困难，他的手在水下摸索了一阵，大概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他碰到了一个人的手臂，他几乎是立刻抓住对方的手臂，另一只手揽住对方的腰，将对方往岸上带。
　　夏随遇在水下，忽然被抓住手臂，整个人下意识抖了一下，呛了口水。
　　她摸着喉咙，心里有些愤怒，用力推他挣扎。
　　对方却紧紧扣住她的肩膀，不肯撒手。
　　她使不上力，转而去用力拧他腰腹，立刻听见对方吃痛地呛了一声，但手却下移到了她腰的位置，仍旧坚持，没有松手。夏随遇差点就要一个掌心砍过去，要他松手，但下一秒感觉到对方在带着她往岸边靠。
　　似乎是刚刚那个人，没有恶意？
　　夏随遇的头发在水里乱飘着，她吐了两个泡泡，想了想停下动作，没有再挣扎，任由对方把自己往岸边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