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缘]无须再提》寂离

5、第五章 挨饿了，退学了

　　“败家子！赔钱货！”也不知道顾老太太到底听懂了多少，顾太太话刚说了个大概，她就气急败坏的抄起门后的扫帚冲着曼璐冲过去。

　　曼璐当然不可能傻呼呼的等着顾老太太来打，不过让她欺负老人她还真下不去手——虽然这位顾老太太着实找打。曼璐到底年轻，躲闪起来也方便，晃了几晃就闪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顾太太和顾老太太关到了门外。

　　顾老太太这么一闹，曼璐根本就不需要再找不出房门的理由，把门一关独自一个人享受着日前顺路买回来的干货和腊肉，两耳不闻门外事。由于天气比较热，食物不易保存，曼璐也没有买太多，只吃了两天就把东西解决完毕。

　　这两天里她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搜索了个遍，找出不少以前的曼璐留下来的东西。这些东西大多没什么用处，但是有几样还是很合曼璐的心意，比如在床底下木箱中翻出来的缝纫机以及几匹边角处剪裁得七扭八歪的棉布。

　　从缝纫机上面的灰尘以及布匹上偶可见之的虫洞上，曼璐可以断定原来那人曾经尝试去学习女红，只是在刚一开始时就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很可能是她父亲的去世——然后就放弃了。这缝纫机虽然样式老旧了些，但是曼璐之前在学校练手用的也不是什么先进货，简单摆弄了几下就弄明白了使用方法。而那些棉布损伤并不严重，完全还可以拿来做衣服。

　　原本还没想好离开顾家要如何维生的曼璐在见到缝纫机和棉布的那一刻突然眼前一亮，她在服装学院主攻的是中式旗袍，而这个时代的上海正是旗袍马上要盛行的关头，她完全可以开一家裁缝铺，靠着缝制手工旗袍生活。

　　有了想法之后，曼璐就拿着手中那些棉布开始练手，全身心的投入让她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等她揉揉酸痛的脖子抬起头时，早已日落西山。曼璐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再翻翻所剩无几的存粮，打定主意出门去弄一顿宵夜吃吃。之前由于太过全神贯注，曼璐对房门外发生的事情基本上是一无所知，所以当她拉开房门往外走时，门外一地的凌乱差点把她绊个跟头。

　　这是怎么了？曼璐使劲眨眨眼，确定自己没有再次穿越，这里的确还是顾家，只是走廊里锅碗瓢盆摔了一地，破碎的瓷片甚至一直延伸到大门外，连院子里都没能幸免。曼璐跳着脚走了两步，挪到了厨房的门口，往里瞅了一眼，里面倒是比走廊要干净的多。也是，东西都扔出来了，还能乱到哪里去？

　　至于顾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要从一天前说起。由于习惯于曼璐每个月按时的往家拿钱，顾太太根本就没有存钱的习惯，她跟曼璐说的家里就要揭不开锅也不是夸张。曼璐把自己关进卧室的第二天，顾家就断了粮。大人还好说，饿个一顿两顿还能承受，可是小孩子则不同。

　　小孩子最是挨不了饿，才两顿没吃，晚上的时候几个孩子就差点上房揭瓦。伟民的心眼多些，饿的受不了就直接把主意打到了牙齿还没长全的小弟杰民身上。杰民吃的东西和他们不同，每天都是牛奶米糊的供着。换做往日伟民看都不带看一眼，但是现在黏黏糊糊的米糊对伟民来说简直比红烧肉都要吸引人，伸着爪子就想把弟弟的口粮偷过来，结果罪恶的小手刚碰到碗边就被顾太太发现了。

　　顾太太自然是心疼大儿子没饭吃，但是小儿子也是自己肚子里掉下来的肉，怎么说大儿子抢小儿子的伙食也说不过去。于是就把装着米糊的碗往后挪了不少，远离了伟民的接触范围。伟民眼见着就要勾到碗却失去了目标，当时就不干了，双脚踩到凳子上，身子穿越了大半个饭桌，两只眼睛瞪得鼓溜溜的，手拼命的向前伸。而被顾太太抱在怀里的杰民虽然还小，不明白抢食之类的事情，但是出于对食物的直觉也在同时放声痛哭起来。

　　厨房里闹哄哄乱成一片，顾太太看看恨不得爬到桌子上的伟民，再瞅瞅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杰民，还有围在饭桌旁可怜巴巴的其他孩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倒是顾老太太沉不住气了，搂过伟民不住的安慰着。

　　“你就让孩子吃点又能怎么样！”顾老太太狠狠瞪了一眼顾太太，“你说你怎么当妈的，孩子都饿了一天了你也不知道做饭！”
　　“可是……妈……”
　　“可是什么可是！一天在家里闲坐着啥也不干，你这是向谁示威呢！”顾老太太啪的一声一拍桌子，震天的响声吓得屋子里立刻静悄悄的，连杰民都从嚎啕大哭变成了小声哽咽。

　　静了有差不多五六分钟，顾太太才试着开口，“妈，不是我不去，家里没钱了啊……”

　　“钱呢？”顾老太太一听就炸了，“钱让你藏哪儿去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有什么妈有什么姑娘，看曼璐那个样子知道她妈是个什么样的货！说！是不是你拿钱在外面养小白脸了？你个不守妇道的东西！你把我儿子的钱还回来！”

　　“妈！”顾太太差点哭出来，平时她就怕这个婆婆，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被挑出错来，如今这么大一顶帽子压下来，她臊得根本没脸见人，“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伟民他爸死了这么多年了，哪里还有什么钱留下来？咱家本来就没什么余钱……”
　　“没钱？没钱这些年咱吃的啥穿的啥？你可别说是你的嫁妆，就你那点家底谁不知道啊？”

　　顾太太犹豫了一下，刚想说钱都是曼璐拿回来的，把米糊抢到手塞了一嘴的伟民含含糊糊的开了口，“妈，明天学校要交两个大洋。”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吼什么吼，把孩子吓坏了！快去给倒杯水去，没看见伟民噎到了吗？”顾老太太心疼的摸摸伟民的脑袋，“没事啊，不就是两个大洋么，奶奶给！”
　　“妈，你哪儿有钱啊！”顾太太接了一杯水，为难的看着祖孙俩。
　　“我孙子要钱，我就给！就算把我这条老命卖了也不能委屈了我孙子！”

　　顾太太不敢再接顾老太太的话，把目标转向伟民，“学校收钱做什么？”
　　“学费吧？”伟民不满的看着已经见底的米糊，他连五分饱都没有呢！
　　“能过一阵再交吗？”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是顾太太还是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我哪儿知道？我又没晚交过。不过我记得张四去年没按时交，然后就再没见到他了。”

　　伟民所在的学校没有曼桢的那么出名，但是当初曼璐为了不让家里认为她厚此薄彼也是精挑细选了一番。只是这所学校有一点很是严格，那就是对学费的苛刻。顾太太对伟民更上心些，自然知道这所学校不是你交不来第二年的学费第二年再退学，而是在没交钱的那天就会把你赶回家去。据说学校的说法是家有家规校有校规，一开始也有不少人抗议，但是学校的师资太强大，大部分来这所学校上学的人也不缺那点钱，慢慢的就形成了习惯。

　　顾太太说什么也没想到伟民学校会在这个当口给她雪上加霜，更没想到的是伟民竟然迟了好些日子才想起来收钱的事情，让她根本就没时间去筹钱。所以当第二天伟民出门没多久就哭着被怒气冲冲的顾老太太领回来时，顾太太就预料到了这个家将再无宁日。

　　而曼璐出门时看到的，就是第一波大战留下的残骸。顾老太太领着伟民出门了，等她们回来的时候，或许就是第二场战争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