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缘]无须再提》寂离

4、第四章 没钱了，寄宿了

　　从曼璐跟顾老太太在厨房撕破脸开始，顾家人跟曼璐就明显生疏了许多。虽然之前也不见得有多亲密，但是还到不了如今这个见到曼璐就绕道走的地步。曼璐对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以为意，甚至乐不得没有人来打扰她，好让她安安静静的把房间里那点零碎都收拾完。可惜这种表面的平静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周。

　　“你说什么！”顾太太一脸不敢置信的瞪着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曼璐。
　　“没钱，”曼璐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曼璐是被顾太太尖利的嗓音刺得耳朵发痛，恨恨的睁开眼睛，“你该不会以为我坐在家里天上就能往下掉钱吧？”

　　顾太太听了曼璐这话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曼璐其实已经在家里闭关了将近二十天的事实，不出门自然不会有工作，没工作又哪里赚的到钱？只是顾太太并不死心，“你不是说工钱是每个月初结算吗？你是月中休息的，那半个月的工钱呢？上周你不是出门来着，是不是去那工钱了？”

　　“不好意思，”曼璐撇撇嘴，“我上周还真是去的舞厅，可惜人家因为我矿工把我开除了。那半个月的工钱当然也一分也没拿着，”见顾太太愤愤的想要插嘴，曼璐抢白道，“你要是想讨回那些钱，自己去要去！别说我没提醒你，那地方鱼龙混杂的，进的去出不来可千万别怪我！”

　　“你……”顾太太想说的话被曼璐堵回了肚子里，差点一口气憋不上来，“那你说怎么办！这个月的家用已经见底了，你让咱们一大家子怎么活！”
　　“你问我我问谁去？”曼璐换了个姿势，把身子坐直，让自己舒服了一些，“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呗，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

　　“你什么意思！”顾太太听了这话不干了。有手有脚指的谁？曼桢伟民还在上学，剩下那些连学都没上，一个个小豆丁似的。曼璐这话不就是说给她听得么！
　　“你小点声，吵得我头疼。我还真没啥特别的意思，你多想那是你的事。反正我这里一分钱都没有，你还是赶快到别的地方整点钱去吧！”

　　曼璐翻了个身冲向墙壁，把后脑勺对准了顾太太，很明显是不想再谈下去。顾太太这时真的有些心慌了。一开始她还以为这些不过是曼璐的气话，毕竟这两天家里的气氛不大对头。可是曼璐骂都骂过了，气也该消得差不多了，按照常理她现在应该是一边继续骂骂咧咧一边把家用拿出来才对啊，怎么就不说话了！

　　“曼璐啊，”顾太太伸手推了推又把身子放平的曼璐，“刚才是妈说话有些急了，咱有话好好说啊！我知道这两天你受委屈了，可是你奶奶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你都不跟她计较，现在怎么置上气了？家里就快揭不开锅了，你也要吃饭不是？”

　　顾太太说的口干舌燥，可是曼璐依然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一样。房间里静了大概有五分钟，顾太太甚至都要放弃了，床头传来曼璐慢悠悠的声音：“还能支撑多久？”
　　“最多三天！”顾太太眼睛就是一亮，急急的又补上了一句，“三天以后要是咱家还没有钱，就只能动用曼桢的学费了！”

　　“学费？哪年的？”曼璐记得曼桢说过她今年刚上中学，学费应该是第一个学期就交过的，难道是第二年的？
　　“你忘了？去年你不是突然拿回来一大笔钱嘛，正好曼桢要上学，你就把她中学所有的学费一口气都给交了。人家校长都说了不用，你非得让人家收着。不过人家说了，你要是想往回要张口就行，后几年曼桢还没用上，都能拿回来！”

　　“你是说让曼桢退学？”
　　“不是不是！哪能啊！”顾太太连忙摆手，“就是暂时挪用一下，等你赚了钱再补上不就成了？”
　　“那我要是赚不来呢？”
　　“呸呸呸！别说这丧气话！妈信你！”
　　“算了，你先出去吧，让我再想想。”

　　曼璐看着顾太太那信心满满的目光心中涌上一股悲愤，这就是顾太太眼中的顾曼璐吗？不论什么情况下都能从外面拿回钱来？以前的曼璐也太过可悲了！但是当她发现顾太太绝对有假如她不拿钱就让曼桢退学的心思之后，就把满腔的怒火给压了下来。假如曼桢也退学，她能做什么，早晚会沦落到跟以前的曼璐一般的不堪地步。

　　第二天，曼璐跟谁都没打招呼，一大早就出了门。不过曼璐也没走远，在弄堂口附近找了家早点摊子一边吃着早点一边等着曼桢上学。等曼桢从弄堂口露了头，曼璐琢磨了琢磨放下了准备招呼她的手，转而选择默默跟在曼桢后面，一直走到了曼桢上学的女子中学。

　　中学校长对曼璐的印象很深，毕竟很少有走读的家庭选择一次性预付所有的学费。所以当曼璐提出让曼桢转为寄宿生时，校长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家人的生活状况又上了一层楼，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曼璐的要求。曼璐将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以后，当天晚上找了个时间把曼桢单独的叫到了房内，告知了她自己的安排。

　　不能不说曼桢对曼璐的安排充满了不解，因为她们学校的寄宿部和走读部完全是两个世界。寄宿部更像是西方小说里描述的那种由严苛的修女来教学的贵族学院，进去了之后除非毕业否则根本就走不出那两扇铁门，就连很多旧式大家族都舍不得把自己家的女儿送进去遭罪，她家既不需要那种上流社会的教育也没有那么多的金钱，曼璐怎么会突发奇想的把她送进去？

　　只是曼璐把学校上下都打点好了，钱也全部交足，除非曼桢放弃上学，否则明天进了学校大门之后，走读部的班级就已经没了她的位置，她只能选择去寄宿部。而曼桢又是极好学的，当然没办法舍弃学业，闷着头难过了一阵之后就默默的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

　　“曼璐，你不是说没钱了吗！曼桢那儿是怎么回事！”由于曼桢对离开家太过难过，整个晚上都恍恍惚惚的，顾太太在第二天送曼桢出门时才得知曼桢寄宿的消息。
　　“本来还有一些，昨天全花光了，”曼璐一摊手，“你也知道那中学寄宿费有多贵！”
　　“曼桢学上的好好的，你做什么给她换！把那些钱拿来当家用多好！你难道不知道家里已经撑不下去了吗！”顾太太对曼桢上学的事情并不反对，她从一开始反对的就是曼璐为曼桢选择的学校。当初曼璐为了曼桢跑遍了整个大上海，拉关系卖笑脸才把曼桢弄到一所富人家孩子上学的中学。那时候顾太太就埋怨过曼璐浪费钱，在哪里学不是学；现在可好，曼璐直接把曼桢当成上流社会的大小姐了！

　　“可惜你说晚了啊，钱已经交了交了，而且人家寄宿部向来是预付学费，你也别打往回要的主意！”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顾太太气得浑身发抖。

　　“吵吵嚷嚷的，太不像话了！伟民他妈，怎么回事！”正当顾太太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样控诉曼璐的时候，顾老太太晨练回来了，站在门口跺着脚怒视着曼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