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缘]无须再提》寂离

3、第三章 辞职了，矛盾了

　　曼璐两个星期没有出房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消耗在床上。这两个星期她过得不算舒坦但是也谈不上窝囊——当然，要忽略掉顾老太太整日不停的数落以及顾太太欲言又止旁敲侧击的行为。

　　窝在卧室的时间里，曼璐的访客永远是那么几人，同辈的人除了曼桢每天晚上会来陪她说说话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出现过。曼璐也知道现在的时间并不是书里描写的那一段，顾家最小的那个孩子连话还说不清楚呢，对这个身体的主人也并没有造成过什么伤害。真要较起真来，顶多能往伟民的脑袋上按个不知节俭任性妄为的帽子。

　　不知道是不是被原著影响到了，曼璐就连听到那几个孩子的声音都会不由自主的厌恶。所以对于几个小孩子不来看望她的事情，曼璐压根就没往孩子们不知道她的身体状况这个事实上去想，而是固执的认为他们是在表达冷淡与不满。在很长时间以后，曼璐回想起在顾家短短一个月的生活时，也曾反思过自己是否过于苛刻，但是现在的她对顾家这些孩子却没有丝毫的怜悯。

　　小月子原本要比正经的月子还要当心呵护，但是曼璐却等不及那么长的时间，两个星期的无所作为已经到了她的极限。好在这时恰好是春末夏初，外面的天暖暖的，也没有什么风，曼璐出门时也没了太多的顾忌。

　　从顾太太的口中曼璐得知了她上班的那家舞厅的名字，具体的地点顾太太不知道，曼璐也没指望她会知道。从包里翻出一把铜板，曼璐出了弄堂就招了一辆黄包车。在她看来，这个时代的黄包车就跟现代的的士一样，车夫肯定熟悉整个上海的大街小巷。果不其然，她把舞厅的名字报出来之后，剩下的事情车夫就全包了。

　　上午九点，舞厅正是冷清的时候。舞小姐们还都在各自的家中补眠，华丽的舞池中只有前日残留的片片彩纸，几个主管也只有一个在。对于曼璐来说，一个便足够了，因为她这次来舞厅的目的是辞职。曼璐还是路曼曼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跳舞，无论别人怎么教她，一场舞下来总能把舞伴的脚给踩肿。即便是换了个身体，即便据说这具身体对跳舞很有天分，曼璐也没打算再去尝试一次。

　　当值的大班听说曼璐打算辞职，连挽留都没挽留，付给了曼璐当月的薪水就打了个哈欠会后面休息去了。曼璐有些纳闷，她说什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其实这也就是她这个假曼璐，换做真的那个，很快就能想明白大班为什么这么痛快——她已经完全丧失了培养的价值。

　　假如说曾经的曼璐跟客人私下里交易还能够让大班睁一只眼闭之一只眼，这次打胎可就没那么容易说的过去了。踩高凳短是人之常情，自从曼璐请假的那天开始，以前跟曼璐有些矛盾的舞小姐就充分发挥了嘴皮子的功能，几乎每个来到舞厅的客人都知道那个叫李璐的舞女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客人对送上嘴边的肥肉不会放过，但是也不代表不忌口。像曼璐这样风评不好的，很少有人再愿意去招惹。大班很明显也知道这些，既然曼璐留下来也挣不到什么钱，还不如顺着她的意思一拍两散。

　　不过舞小姐的碎嘴给曼璐带来的也不完全都是坏事，曼璐这一阵子的客人是固定的，所以那个人很清楚曼璐肚子里那块肉的父亲是谁。对于曼璐非但没有仗着肚子大了来索取些什么，反而知情知趣的打掉了这个碍事的孩子，孩子的父亲很是满意。在听说曼璐离开了舞厅之后，还派人给曼璐送了不少钱作为补偿。

　　对这个时代的物价有些了解的曼璐对这笔从天而降的横财甚是惊喜，她原本就打算离开顾家另寻出路，只是苦于手头上的金钱太少才迟迟未能如愿。如今有了资本，曼璐离开的计划便提上了日程。要不是身体还没什么力气，担心突然有个头疼脑热的，曼璐指不定在拿到钱的当天晚上就已经打包走人。

　　光明的前景就在眼前，曼璐的心情都好上三分，看见顾家那几个人竟然也能挤出掉笑容。可惜曼璐有心在离开之前和平共处，不代表其他人也这么想。事情的导火索要从曼璐第一次离开房间到厨房跟顾家人一起吃饭说起。

　　若干年之后，曼璐依然清楚的记得那天饭桌上的菜色。清炒蚕豆、清蒸刀鱼、红烧肉、干煸肉丝、上汤娃娃菜，三荤两素，可以说很是丰盛。曼璐上辈子最爱吃的是肉，但是不包括肥肉，所以眼睁睁的看着红烧肉无从下口。幸好顾太太还做了刀鱼，刀鱼刺少肉鲜，也很合曼璐的胃口。

　　曼璐第一次把筷子伸向刀鱼时，顾老太太的筷子就搭到了她的筷子上面。曼璐没反应过来，绕了过去就夹了一块刀鱼放到了自己的碗里。刀鱼到手，曼璐低着头猛吃，自然没看见顾老太太铁青的脸色。一块刀鱼搞定，曼璐的筷子再次伸出，这次顾老太太已干脆‘啪’的一下子让两人的筷子来了次激情碰撞。

　　曼璐抬起头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顾老太太，心里正琢磨这老太太又在抽什么风，顾老太太那里又有了动静。唰唰唰几筷子，半盘子鱼分别进了三个孙子的饭碗。曼璐眨眨眼，觉得眼前这一幕好熟悉，哎，这不是电视里常演的婆婆不给媳妇吃肉的情节吗！顾老太太偏心孙子可以理解，可是最小的那个牙还没长全呢，吃刀鱼会不会太超前了？

　　不想被影响到吃饭的心情，曼璐也没搭理顾老太太，直接把盛放刀鱼的盘子端到了自己跟前，三下两下就把除了头尾两块之外的所有部分扔进了自己的饭碗，把本就不大的碗填的满满登登。

　　“姐，”曼桢偷偷的在桌子底下拽了一下曼璐的衣角。
　　“你也想吃？”曼璐装作没看见曼桢眼里的请求，夹起一块刀鱼放到曼桢的碗里，“吃吧，这刀鱼蒸的不错。”
　　“我……我不是……”
　　曼桢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气得差点哮喘发作的顾老太太给打断，“你敢吃！把鱼给你弟弟！”

　　“呦，您这是跟我说还是跟曼桢说话呢？”彻底倒了胃口，曼璐饭也不吃了，把筷子放下之后抱着手往椅背上一靠，紧盯着喘着粗气的顾老太太。
　　“不像话，简直太不像话了！”顾老太太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着曼璐，“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成天在外面鬼混回来了还让我们伺候你，现在竟然从你弟弟嘴里抢吃的，你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
　　“瞧您这话说的，我又没偷又没抢的，算什么鬼混？您伺候我？我可担当不起！至于吃的，我以为这满桌子的饭菜都是我掏的钱，难不成我记忆出错了？”
　　“曼璐，少说两句！”一直不愿意掺和到顾老太太挑起的风波里的顾太太此时也不好再低着头装挂件，好歹她也是顾老太太的儿媳妇，总不能看着顾老太太被活活气背过气去。

　　“奶奶，我还想要！”清脆的童声打断了曼璐想要说的话。
　　“哎哎，好！”顾老太太一听乖孙想吃鱼，立刻把注意力放到了伟民身上。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鱼头鱼尾，顾老太太嫌弃的撇撇嘴，拿起筷子一下子戳进了曼璐的饭碗。
　　“你干什么！”曼璐怎么也没想到放到自己碗里的东西还能被夹走。不过她的反应也不慢，跟顾老太太展开了激烈的争夺。刀鱼几番易主，遍体鳞伤之后总算是留在了曼璐的碗中。
　　“很好，”曼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了看吓得呆住的曼桢，低头不语的顾太太，一脸渴望的伟民，还有夹杂着怒火与不甘的顾老太太，端起盛满刀鱼的碗径直走到门口的垃圾桶旁，手倾斜：“想吃自己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