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杂谈》川北凉粉

9、蚊子 蚊子这东西

　　蚊子这东西，要形容对它的感情，只能用两个字来表达：讨厌。样子还算纤巧。纤腰、薄翅、细脚，受不得风吹，经不得雨淋，俨然一副病恹恹人见皆怜的林妹妹的模样。但蚊子一点都不柔弱。而且更绝的是每只蚊子每时每刻都武装着一根无孔不入的锋利的针，闻到人或者动物裸露的肌肤的香喷喷臭哄哄的味儿，便兴冲冲地狂奔而至。幸亏蚊子只有丁点大，如果放大十倍百倍千倍，能长成恐龙或者非洲象那么强壮的话，那么无疑就是这个星球上最最邪恶的庞然大物了。
　　地球上的生物按海陆空分无外乎三种：有翅膀的都在天上，所谓天高任鸟飞；有腿的都在地下，所谓地广任我跑；有鳍的都在水里，所谓海阔凭鱼跃。蚊子这种无脊椎支撑志气、无头脑思索前生后世的虫子，一生竟然能同时实现上天下海两种由高科技支撑的梦想，竟然能同时穿越水晶宫灵霄殿两个天悬地隔的世界，而且都能够全身而退，所以蚊子的一生似乎又极富有传奇色彩。
　　这种虫子能在活着的世界中找到生存的空间，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似乎仅仅是为了吮血。地球上多的是动物，动物身上多的是喷喷香的血，这血虱子能吮，跳蚤能吮，凭什么我蚊子就不能吮？相比虱子跳蚤的一跳一跳又一跳，蚊子或者还要高雅些。翅膀扇不起半丝风，但绝对是低碳消费的直升机，高环保无污染。用不着在地上狗撒欢一样一阵猛跑，便能够或升或降了。而且蚊子很懂得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生存之道，仅仅只是在盛夏，顶多秋天在秋老虎的淫威下，如饥似渴地狂饮一番。但虱子和跳蚤却干脆厚着脸皮死皮赖脸地在狗呀、猫呀、猪呀等动物身上安了家。反正只要长有皮毛的动物，无论法式波斯猫，还是英式哈巴狗，无不长有此物。一旦肚子饿了，摸摸那一块块肥肥的膘，瞟瞟那一段段隐藏在厚厚皮肉下的若隐若现的血管，立刻就喜孜孜地咬了上去。就是恐龙能活到现在，能在人的世界中自由地吃人，也未必有此躺在繁花似锦的草丛中，躺在繁星缀玉的夜幕下，做做美梦吹吹好风的闲情逸致。
　　但是蚊子有一点不好，就是喜欢在耳朵边刮耳边风。叽叽歪歪，哼哼唧唧，也不知讲了些什么。反正不管是强词夺理地说这血该吮，还是吹毛求疵地品评这肉这血的好或者坏，还是像爱打仗的多国部队攻击伊拉克之前先大张旗鼓地对人家宣战，先在精神上胜利一个回合（所谓先礼后兵，莫非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听过了或者听烦了蚊子的哼哼宣言，人也厌了，狗也躁了，猫也火了，猪也急了，干脆一个巴掌拍过去，干脆用嘴来咬，干脆用爪子来抓，干脆用尾巴来赶。
　　而且蚊子有一点做得极不厚道，就是喝完血之后，还要留一点儿标志不可。就像孙大圣之类的人物，在某处逍遥了，快活了，还非要留个“到此一游”。蚊子吃饱喝足之后，总会留下个大包包，留个红点点。还在大包包、红点点上撒些痒痒粉，以此标明此处为某某蚊子的私家宅院，其它蚊子非故不得私自闯入，痒得人、狗、猫、猪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此恨恰如春水。但真正能做到抽刀断恨的，恐怕只有人类了。用两只手拍，用苍蝇拍拍，用蚊香熏，用灭蚊灯诱，一个夏天死在人类手中计谋里的蚊子不下千千万万，算是替被蚊子咬的皮肤报了仇，也顺便替被人类豢养的狗、猫、猪报了仇了血了恨了。
　　但是万物之于天地，皆有它存在的道理。所谓存在的必然合理，合理的必然存在。猫、狗、猪，包括蚊子，在人的世界中，被人鄙视着，利用着，压迫着，厌恶着，但在自然母亲的眼中，却皆是一样地可爱，一样的妙不可言。它赐予了蚊子在春夏之季四处吸血，扰人清幽的权利，同时也让它们承担了必要的沉重的义务：为另外一些同样长翅膀长了细腰细脚或者绿衣绿裳的虫子的肚子提供美味可口的佳肴。不用说，已经知道它们是谁了——蜻蜓和青蛙。一部分蚊子被人拍死，一部分蚊子履行义务，成了蜻蜓青蛙的腹中物腿上膘。当然自然母亲也会亲自惩罚这个不劳而获专嗜人血的吸血鬼。秋深之时，隆冬之际，一部分蚊子当然也被无所不摧的严寒冻僵了。
　　但是更多的蚊子的幼虫却保存了下来。在池塘中，在溪水里，春水哗哗，青苔袅袅，一丛丛柔软的苔藓中蠕动着一群群细长的红得有些邪恶的虫子。这在蚊子王国或者是一件振奋人心的盛大喜事，但在人类的眼中却犹如万头攒动的蛆，真实恶心到了极点，但这或者也是水中另一种生物鱼儿极其美味的食物。
　　秋高气爽，金风送凉。蚊子追逐的夏日的炎热已经渐渐远去。但蚊子的个头却硕大黝黑，凶狠无比。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让人看见它们就有一种走过去将其拍死的冲动。千万别怜惜它们，因为在你的眼中，它也算是千万年地球孕育的最成功的生物之一，而在它的眼中，你仅仅只是一顿午饭或者晚餐而已。即使拿了刀叉来切割也决不会心慈手软，何况它的刀叉上还抹了毒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