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杂谈》川北凉粉

7、新时局图 因为捕获到

　　因为捕获到了一头健硕的牛，所以森林中凡长有尖牙利齿、獠牙利爪的动物都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
　　俗话说得好：高度决定风度。虽然个头不高，相貌不扬，但因为位子站得高，比如拣一块大石头站着，比如站在高高的山冈上，也常常令个头虽高但位子却低人一等的人不得不仰着脖子拿青眼相瞧。站在高高的仅挂了几片干巴巴的树叶的秃头秃脑的树枝上的秃鹰第一个瞧见了，理所当然首当其冲望风而来。凭着那一双锐利的可以穿透牛的憨厚的心脏的眼睛，那一对锋利的可以啄破牛的忠心耿耿的肝脏的令一切有眼睛的动物无不闻风丧胆的喙，那一双一抓下去就可以深深地嵌入牛的粗糙的忠实的皮肉、在牛的厚实的脊背上留下一道道深陷的触目惊心的红红的沟渠的爪子，一下子就看中了牛的肥美的牛腿，站定了就再也不愿离开了。
　　蛇也不甘人后。载蠕载袅的蛇戴了副眼镜，其后脑勺的蛇肌因为吹足了春风或者偶然淋够了夏雨便气势汹汹地鼓了起来，简直就像古埃及法老的头巾从光秃秃的脑袋上垂了下来，垂在了不可一世的光溜溜的脖子上。这条奸狡巨滑、嫉妒成性的蛇将自己滑溜溜、冷冰冰的身子巧妙地、歹毒地在大口大口喘着气的牛脖子上盘成一个圈圈。这圈能盘多大就盘多大，能盘多圆就盘多圆。凡是蛇圈圈圈定的范围，便是老子的势力范围。看来这条满肚子阴谋诡计的蛇，一定钻营过欧几里德的几何学，勾三股四弦五想来向来也是玩控于股掌之中，所以才知道同等长度的蛇圈成的图形唯有圆形的面积最最丰满。细细的长长的红红的嗞嗞响的信子从长满毒牙的嘴里恶狠狠地吐了出来，又吞了回去；吞了回去，又恶狠狠地吐了出来。吓得站在其身边一蹦一跳红光满面的都看得有些傻眼了，都不得不识时务地向着牛小腿的部位连退三步。
　　面目狰狞、面相丑陋的鳄鱼曵着尾巴从太阳红红升起的地方连滚带爬地奔了过来，生怕错过了这一顿丰盛的美味大餐。速度迅雷不及掩耳。一下子便咬住了这眼眶里滚着大颗眼泪、肚子依然一起一伏的牛的后腿。一排锋利的牙齿狠毒地咬了下去，牛硕大的腿立刻痉挛地颤栗着。鳄鱼抬起那张满是鲜血的嘴四处瞧瞧，让那鲜红的鲜艳的老牛的血豪情洋溢地淹没它那双黄绿相间的邪恶的罪恶的眼睛，两条硕大的前腿兴高采烈地浸没在涸涸的热血中，抬也不抬一下。
　　□□一蹦一跳地赶来了。呱呱呱，一下子就蹦到老牛因压满了担子而不得不弯下来走路的曾经硬朗的脊背上。牛背上的肉虽然不多，但是牛骨却是上好的补品。炖汤、熬煲何时少得了？少不了多搬几根牛骨头回去，熬上一大锅，包管一家子小□□老□□全都养得白白胖胖。搞不好还能美容亮肤，个个去掉了脸上、背上隆起的与生俱来的脓包，再拣一件绿色的袍子披上了，变成了青蛙也未可知？呱呱呱，神经异常兴奋的□□张开嘴鼓着肚子洋洋得意地叫着。
　　狮子终于来了。威风凛凛，来势汹汹。果然不愧为万兽之王，鬃毛根根直竖，鼻孔个个硕大。呼一口气，空气都要热三分；吸一口气，天地都要少一尺。一走腿一摇，一摇腰一摆，风都在哆嗦，地都在颤抖。丰腴的肌肉淹没着巨大的骨头，巨大的骨头在抬脚放脚的极短暂的瞬间水落石出般露了出来，虽然仅仅只是昙花一现，但那瞬间显现的硕大的骨头、感性的肌肉，已经令眼前渺小的蛇蛇、鹰鹰之辈目瞪口呆、头胀眼花了。冷漠的脸上挂一副宽阔的眼镜，虽说多了一层玻璃的遮挡，但至始至终都不曾挡住这比马脸拉得还长的狮子脸上的种种凶狠残忍冷酷霸道。
　　“都他妈给我滚下来！”头一抬，腿向地上狠狠地一跺。趴在牛腿上的自以为牛腿就是煮熟的鸭子的秃鹰立刻吓得掉了一地的鸟毛。眼镜蛇立即换了个卑躬屈膝的姿势，不敢保持从前那种聚精会神、不可一世的酷样了，像是被人扒了蛇皮，挖了蛇胆，马上瘫痪成一条长长的绳子，有气无力地软绵绵地搭在牛脖子上，仿佛死去了一般。鳄鱼也停止了气焰器张的啃咬动作，偷偷地把长嘴在旁边的沼泽地里洗了洗，洗得本来清清白白、清清澈澈的湖水立刻就成血染的了。□□趾高气扬地窜上了半空，眯着眼睛向下一瞧，却瞧见了狮子凶神恶煞的脸，脸都绿了，腿都软了，只得像块硬梆梆的石头垂头丧气地掉了下来。正巧砸在了装死的蛇脑袋上，害得毒辣的眼镜蛇少了一颗狠毒的牙，蛇气愤填膺地瞪了它一眼：“小样的，你给我记住了！”□□与眼镜蛇的血海深仇再次变得比海深比山高了。
　　“都他妈给我滚下来！不要以为我不发威，就拿我当病猫！“狮子狮口一开，鳄鱼连脑袋带身子塞进去都不够填。眼睛简直在喷火，鼻子简直在吹气。一脸的肉已经扭曲，那肉的颜色因为扭曲而变鲜红而变暗红而变黑红，已经黑得比孙猴子拿锅灰抹过的屁股还要黑了。
　　肥大的爪子轻轻地拍着肥硕的牛肚子，此处正是牛那颗奄奄一息的心微弱跳动的地方。
　　鳄鱼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虽然前几日狮鳄通电话时，鳄鱼细声细气地对狮子说：这是孝敬您老的五千块钱，算不了什么……狮子呵呵地付之一笑。
　　“鳄鱼，你这该死的，还不下来，还在啃，啃个球啊啃！”秃着头的鹰冲着边擦嘴边急急忙忙从牛肚子下爬出来的鳄鱼幸灾乐祸地大呼小叫。
　　鳄鱼狠狠地把嘴背过去，怒气冲冲地喋喋不休：“多管闲事，狗拿耗子！”
　　“真是一头可怜的牛！”狮子突然放低了声音，面色和善，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的同情和悲哀。“真是太可怜了，真希望能马上减少你的痛苦！”一边又冲着满嘴鲜血的鳄鱼道，“鳄鱼为什么你知道他病了，不买些东西去探望探望呢？”
　　牛的硕大的眼珠子惊恐地倒映着这只狮子的一脸笑容。
　　狮子说完就埋下头，大嘴一张，向着滋味最最肥美，营养最最丰富的牛的那颗心那片肝的位置毫不手软地咬了下去。
　　于是有人会问了：一向身强力壮、肥硕膘悍的牛怎么突然间就倒下了呢？
　　膘肥体壮的牛长年累月地、天长日久地拉牛车、驾牛辕，拉着拉着，驾着驾着，腿就断了，腰就折了，围攻在牛后面的虎视眈眈的贪酷成性的蛇蛇、鹰鹰、鳄鳄、狮狮就扑上去了。
　　借用狮子的一句话：真是一头可怜的牛！果然是一头可怜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