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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江楠是 ...

  •   江楠是被飞机的颠簸唤醒的,再次醒来,飞机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落地了。
      江楠只觉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也恢复了一段失去的记忆。
      记得刚到波士顿时,他心理问题严重,双相I型障碍噩梦缠绕般伴他左右,他无法正常生活,其至快要不能活。他的心理医生也迫不得已地使用了MECT电疗,让他丢失那段记忆。他渐渐地好了,只是依然情绪冷淡。他只记得他曾级挚爱的那个女孩,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不辞而别。
      至于其他的记忆,他后来问过医生,医生说根据每个人不同的情况,记忆恢复的时间也不同,而且毫无规律。江楠点了点头,他也犹豫是否要寻回这一段曾经能让他痛不欲生的记忆。
      现在看来,似乎是命中注定,他终究会找回这段记忆。当路过熟悉的地方,拿起熟悉的物件,做着熟悉的事情,还是会想起她。江楠也好奇,客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他醉生梦死,又究竟做了什么事能让他夜不能寐?
      飞机划破了清州的云层,江楠朝窗外望去,他又回到了这座熟悉的不夜域。
      并且,不再远离了。
      他不想再浑浑重噩地度日,那不是江楠。他要弄清每一处伤痕的成因,哪怕将它们重新撕开,哪怕血流成河,他也不愿不清不楚、稀里糊涂地活着。
      他终于懂得,为什么回忆会比恋爱还长。是他的爱一直在消解、重生、萌芽、壮大,绵绵不断。这是他的本事。他根本没有办法忘记她,也无法克制着自己不去回忆,MECT似乎是他最好的归宿。
      飞机的轰鸣声响彻机场,江楠落了地,掏出手机准备给江国清打电话,还没等电话接通,江楠就看见了接机处的江国清。他干脆挂了电话,江国清看见电话响了也四处张望,二人见了面。
      江楠把手上的包递给江国清,“我去拿托运的行李。”,
      江国清点了点头,看着江楠清冷的背影,红了眼眶。
      曾经那个稚嫩的少年,如今也到了能独当一面的年纪。
      人们总以为一个人会跨越很多东西才会长大,其实长大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这几年他成长了许多,明白没有任何人能一直陪伴他,你指望的朋友,指望的另一半,都只不过是人家需要你,才感知你的重要性,你总会发现两个人能做的事,一个人也可以,甚至更开心,他内心不渴望,逐渐不渴望陪伴,甚至觉得一个人独处胜过两个人,他是被推着长大的,以为和一个人就要一辈子,可是根本做不到,甚至不需要一个原因,可他还是很怀念,但是都知道人生不可能重来,在这里他也明白了很多,或许成长本就是孤立无援的过程。
      但江国清很清楚,他白手起家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孤立无援。
      他内疚没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从江楠出生起,他每天早出晚归,全年无休,就这么苦了八九年,公司才上了市,才成了清州有名的房地产公司。他赚了大钱,却沾上了赌。
      曾经一夜输掉一套四百万的房子,妻子方玲一连七八天没让他进家门,第二天带人签房屋转让合同时,他决心戒赌。江楠和他感情很淡,他只知道他的父亲总惹母亲生气,总不
      回家,也错过了他一整个童年。他戒了赌,也试图回归家庭,但发现和儿子、妻子的隔阂早
      已无法消除,他只能默默补偿着这个脆弱的家庭。江楠对他没有恨,只是没有感情。十四岁那年,他跟妈妈说。
      “我以后不要做爸爸这样的人。”
      “他不负责任。”
      过去这么多年,江楠也慢慢明白江国清的苦衷,但破镜不能重圆,他不会再如十五六岁时一般痛斥江国清的忙碌,他只会在心里
      默默铭记。
      “我要成为比他更好的人。”
      中式父子的关系是复杂的,是父子,也可以是朋友,更像是君臣。
      江楠出国以前,怕母亲孤单,抱了一只金渐层回来,取了名叫悠米。
      哪知道反而是江国清对猫爱不释手,照顾有加,他也被气笑了,他这个儿子还不如一只猫。

      “车在哪?”江楠推着两个大行李箱回来了。
      “地库里,给我吧。”江国清伸手要接过行李箱。
      “不用,你去找车,我推着就行。”江楠把箱子往后拉了一些。
      江国清见状也没坚持,按了电梯,带着江楠找着了车。
      “换车了?”江楠看着他面前亮起灯的商务车雷尔法。
      “对,换了,去年才换。“江国清点了头。
      “换车干嘛?之前那辆霍希呢?不说好以后给我的吗?”江桶疑感,在
      他印象里,江国清不太喜欢这种商务车。
      “你妈坐车腰疼,这车座椅好,也宽敞多了,你要车我再给你买就是。”
      江国清说着,上了车。
      江楠也上了车,坐在副驾驶,江楠愣了好一会,身旁的这个男人,好像真切地在改变。
      他话变少了,也有可能只是跟他话少。他也真的开始把心放在家里了。
      江国清给方玲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一大家人围坐在圆桌前,两位老人家,江国立一家,以及还未到齐的江国清一家。
      挂了电话,方玲开始炒菜了。江楠父子半小时就到了家,到家的时候,菜已经快上齐了。
      江楠挨个跟长辈拜了年,他给爷爷奶奶带了按摩椅,怕托运耽误事,年前就寄到了家,给叔叔江国立买了护眼仪,给堂弟江锋带了杜兰特的签名球衣。
      大家客套了几句,也都收了这份心意,江锋更是差点给江楠磕了个头。十五岁的少年,江楠最懂他想要的是什么。
      开了饭,各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吃一边汇报着今年的情况。
      爷爷江泽茂开口问江楠:“过完年,是还准备回去啊?”
      江楠思考了一秒,开口说:“不回了,那边都安顿好了,开春就在这待着了。”
      说罢,方玲先开了口:“不回去了?也不见你提过,好帮你看看工作呀。”
      “哎,嫂子,孩子大了,有自己想法,没必要什么都跟你说。再说,江楠这辈子不工作也不缺钱花,哈哈哈……”江国立说完,一桌人都笑了。
      “妈,在那边没前途,这不才回来看看,再说,老离家那么远,你们也没人照顾。”江楠解释,却没说隐情。
      江楠主修的是刑侦技术专业,这个专业对雅思的成绩要求最低。江楠在波士顿向警局投了简历,但因为种族歧视问题而处处碰壁,在得知必须改为美国国籍后,他当即决定回国发展。
      一家人没再过问,吃完饭,江国清把老两口送回了老宅,江国立一家人也回了家,这个年会算是聚完了。
      江楠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播着春晚的回放,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打开了和张天的聊天页。
      江楠:“在干嘛?”
      张天:“才吃完,呦,今天没大半夜给我发信息了?”
      江楠:“在清州?”
      张天:“不在清州还能在哪?”
      江楠:“明天出来喝点?晚上。”
      张天:“你回清州了?”
      江楠:“嗯。”
      张天:“我靠,那咱给叶凡也叫上?”
      江楠:“行啊,他没回家过年?”
      张天:“我去,你消息也太闭塞了吧,他爸去年就把生意做来清州了,一家人早在清州定居了。”
      江楠:“那挺好啊,你也没跟我说过,就明晚八点,老地方,你跟他说一声。”
      张天:“OK”
      江楠息屏了手机,躺在沙发上闭眼享受着家乡的空气。
      “清明。”方玲喊江楠。
      江楠应了一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你这次回来准备去哪工作?你爸有个朋友在市公安局工作,明天带你一起见见?”方玲走过来坐在江楠身边。
      “没事的,妈,我自己投投简历就行了。去哪儿都一样的,我也不能啥事都靠人安排。”江楠拍了拍方玲的肩膀,“我收抬一下房间。”说完,江楠上了楼。
      方玲看着穿着冲锋衣的江楠的背影,叹了口气,却又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笑。
      江楠自小就见不得世态炎凉,因为帮同学出头,打了不少架,后来大了些,很少打架了。但也只是容忍度提升了些,真出了什么事他还是第一个打抱不平,陆宜军一事就是完完全全他的作风。
      本来选刑侦学专业只是为了英语少学一点,谁知道这小子越学越有劲,还真的想当警察。
      江家代代单传,可怕这独苗真冲在前线,
      江楠清楚母亲此举的目的,但他已经决心要成为一名真正的警察,三月份的警招考试他早已托人报名,如今二月刚开头,他还有一个多月时间来应试。
      江楠简单收抬了下房间,显然房间已经被收拾过一遍了,他摆好唱片机,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零点三十七,直接躺在了床上。
      唱片机里播放着SASIOVERLXRD的《薄荷水》。
      “我拿着薄荷水
      need no free
      强迫青春去厮守
      你才二十一岁
      怎么可能限制你自由
      .……”
      再睁眼已经上午十点了,方玲应该是约了好姐妹逛街,江国清去了公司,家里只有江楠一人。他简单热了一个剩菜,吃了两口就去了二中。
      他年前发信息给了以前的班主任,问他还有没有专业课老师林晋的联系方式,班主任给的回复是他的办公桌抽屉里有,但学校已经放假了,老师也都回家过年了,只好他自己来找。
      他进了办公室,找到了电话,打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了。
      江楠这门专业课一直是第一,考了不少次满分,朴晋对他印象颇深,他得知林晋在淮西市后,买了第二天的高铁票。
      江楠回家,因为这次回来后就不走了,总打车来回太麻烦,也不是个事,于是下午就去4S店订了一辆RS7,第二天来提车。
      晚上六点,三人准时到齐,走进了这家以前几入常吃的大排档。招呼老板随便上几个菜,先上一箱啤酒。
      老板认出来了三人,于是直接给安排了个包间。
      “谢了,老板生意兴隆。”江楠抱拳向老板道了谢。
      “你们这么多年了,还老来我这,咱都熟人,没事,里面坐着。”老板也是个实在人。
      三人在包间落座,一年多没见,虽没有痛哭流涕,却也是感慨万千。
      桌上上了几盘凉菜,三人脱了外套,关了空调,开了窗,先一人干了一瓶,随后开始寒暄。寒暄了几句,话题还是落在了离家最远的江楠身上。
      三人一开始是踢球认识的,上学时,三人不在一个班,但关系却比钻石还要坚硬。
      毕业之后,张天去了日本学服装设计,叶凡则去了香港主修建筑学,这么一比,江楠的两万四千里简直是天文数字。
      “喂,江楠,这次回来准备什么时候走啊?”张天问。
      “不走了,就在这发展。”江楠答。
      张天和叶凡一愣,放下了酒瓶,两人一齐看着江楠。
      “什么?不走了?”张天又问。
      “我靠,你不还说要在那当佛伯乐的吗?我牛比都吹出去了,我好哥们是佛伯乐”。叶凡一脸懵逼地问。
      “狗屁的佛伯乐,做那玩意要加他们国籍,是你你干吗?”说完,江楠又闷了一瓶。
      “嘿嘿,那我得考虑一下,陪你一个。”叶凡说着,也拿了一瓶,张天也没落下。
      三人一起喝到十一点多,都有些头晕,但也没醉得厉害,三人并肩走出了这家大排档,和五年前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江楠头仰着,对着那轮残月喊着:“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不知为何,可能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他把“秋”读得格外重。
      三人各回了家,江楠开了门,在玄关处跟客厅里沙发上坐着的爸妈打了声招呼,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连拖鞋都穿反了,跌跌撞撞地上了楼。
      江国清和方玲相视一笑,笑出了声。
      是啊,对谁来说不是呢。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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