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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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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三夜的加班加点,和赶夜间航班的疲倦席卷了喻星全身。
她一步路都不想多走,干脆在路边的一家酒店办理了入住。
洗了个澡,关上窗帘,把自己埋进舒适柔软的床里,喻星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决定睡到晚上再做决定。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半小时过去。
喻星越来越清醒,身体的困倦,和意识的活跃互相拉扯,她揉了揉头发,无精打采地坐了起来,眼角恹恹地耷拉着,脑海中依然是那个问题。
庄云栖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庄云栖到家的时候,她的妈妈云雁女士正在客厅里看电影。
看到她回来,云雁习惯性地说了声回来了,正要继续看电影,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她脸上,细细地端详一番,奇怪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看你好像很开心。”
庄云栖的神色与平常没什么区别,云雁却又仔细看了看她,一本正经地分析:“好像还很忐忑。”
也不知道她怎么看出来的,庄云栖只说了没什么事。
云雁也不指望她能说什么轻松有趣的话。她正看电影,注意力很快就回到屏幕上。
云雁女士今年还不满五十,却已在两年前正式退休,平时的爱好就是购物旅游,一年里有大半年都看不到踪影。
她难得在家,庄云栖上楼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回来陪她一起看。
电影已经接近尾声,庄云栖坐下没多久,屏幕上就陷入黑暗,开始滚动演职员表。
云雁大概是很喜欢这部电影,情绪在剧情中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拍得真好,很久没看过这么好看的电影了。”
她说完,想起什么,转头跟庄云栖笑着道:“说起来,这个电影的导演跟小星重名了,也叫喻星。”
庄云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坐姿也不显得随意。换下了白天的套装,她的气质稍稍柔和了些,听她妈妈这样说,她也笑了一下:“就是她。”
对于她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孩子长大后去当演员,当导演,当歌手都属于不务正业,私底下谈论起来会被嘲讽为败家子。
但喻星显然是个例外。
云雁只微微睁大眼睛,显出惊讶的神色,随即感叹:“看来她很喜欢导演这份工作,竟然能耐得下性子把一部电影拍完。”
她说着,想起什么,笑了起来:“小星这个小孩,聪明机灵,学什么都快,偏偏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我记得有一次,她突然对小提琴上心,学了一个月,就像模像样,比我在音乐会上听的也不差什么了。哪知她学了一阵子就不学了,我问她怎么不学了,她说,没意思,音乐让她觉得人生全是空虚。”
她是真的觉得很有趣,笑完了还摇头:“那会儿她才十六岁吧,人生才开了个头,哪里懂什么空虚不空虚的。就喜欢装大人。”
庄云栖面上少见地带了些笑意,听她妈妈说起喻星。
这件事,她也记得,应该是她们搬到喻家不久。
云雁像是被自己这三言两语打开了回忆的匣子,继续念叨起来:“说起来,第一次看到小星,她眼里全是戒备和排斥,我还以为这是个很叛逆很难管教的小孩。”
庄云栖顺着她的话,也想到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是她和妈妈第一次来到喻家,喻青岚作为主人,礼节周到地带着她们参观家里。
她们两家资产差不多,但喻家的排场要铺张气派得多,光是住宅就占了很大一片地方,全部看完说不定两个小时都不够,所以也只大致主楼、花园逛了逛。
逛完,她妈和喻青岚去书房商谈事情,她则留在了客厅,随便看看,打发时间。
喻星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她穿着夏季的宽大校服,双手插在口袋里,慢吞吞地穿过大门晃悠进来。脑袋上一头毛茸茸的卷发,走起路来发梢轻轻晃动,整个人都透着股松散随意,仿佛做什么都不会着急似的。
看到客厅里多了个陌生人,她浅褐色的眼眸中浮现一抹狐疑。
庄云栖早就知道喻青岚也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孩大概就是了,正要自我介绍,就见喻青岚和云雁从书房走了出来。
喻青岚是个社会形象极为良好的Alpha,笑容亲和,长相英气温和,是那种最容易获得别人信任的类型。
她看到喻星,露出慈爱的神色,大概是觉得她们年龄相近,比较好说话,她先从她开始介绍:“小星,这是小栖,比你大一岁,你要叫姐姐。”
庄云栖察觉喻星听了这句话,脸色变得凝滞,望向她的眼神也带了打量。
庄云栖不喜欢这个眼神,于是也就没说话。
喻青岚等了片刻,没听到喻星喊人,也不生气,她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接着介绍:“这是云阿姨,你喊阿姨就行,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喻星凝滞的神色骤然间阴沉下来,眼中像有一头困兽,焦躁不安,警惕戒备,仿佛浑身都长满了刺。
场面一下进入了冰点。
云雁见情况不对,正想打圆场,就听喻星冷着脸,硬邦邦道:“我不叫,你喜欢你自己叫。”
她那时以为喻星是排斥有外人进入她的家庭,以为她不欢迎她们。这正好如了她的意,她也不想跟喻家的小孩有太多往来,不愿意花这个力气去处理和喻星的人际关系。
直到很久以后,她意外听到喻星和喻青岚的争执,才知道她的警惕戒备并不是冲她们,而是冲着喻青岚。
喻青岚曾经家暴喻星的妈妈,她本能地担心云雁这个填补了她妈妈位置的人会承受她妈妈那样的遭遇。
云雁还在回忆,语气里透着些不解:“结果相处一段时间,我发现她是个很心软的小孩,看着脾气不好,但请她帮忙时只要语气稍微放软些,就几乎不会被拒绝。还好几次悄悄劝我离婚,说她母亲不是好东西,易感期时控制不住自己就会打人。”
她说着就笑了起来,很明显,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她都没有相信喻星的话。
因为喻青岚一直将形象经营得很好,从未露出马脚,也因为喻星年少,说话没有分量,没有人相信她。
庄云栖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站起身想离开,却听云雁又说:“不止心软,感情上的事也很迟钝。”
庄云栖又坐了回去。
她妈妈很喜欢喻星,一说起她就总停不下来:“一起住了三年都没发现我跟她母亲是政治联姻,住一起不过是演演戏罢了,估计是分化得太晚的缘故,我听说她高考后分化成了Alpha?”
庄云栖:“嗯。”
屏幕上的演职员表早就放完了,电视进入了黑屏,云雁也没管,想到什么笑了笑:“那她是不是很伤心?我记得她很自豪自己是个Beta,一直说Beta女生就是世界上最稳定最完美的性别。”
庄云栖也笑了笑,只是笑意刚进入眼底就像一团氤氲的雾气消散了。
“还有你,总跟她处不好。”云雁说到这里,就觉得纳闷,“小星跟谁都好好的,怎么偏偏就跟你不对付。”
庄云栖从刚刚就只是听着,没怎么开口,这时却认真想了想,说:“大概是真的讨厌我。”
她靠坐在沙发上,柔顺的长发撩到耳后,说这话时明明是一贯的平淡语气,并没有显得怎么伤心,也没有如何失落。
云雁对上她沉静得像夜晚海面的眼眸,却是一怔,心头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还没等她分辨出这种感觉是什么,庄云栖已经站起了身,同她说:“妈,你早点睡。”
云雁点头,心里还在想她刚刚那个眼神,口中则无意识地抱怨:“喻青岚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六年前突然宣布把小星扫地出门,就这么一个孩子,以后还不是要认回来,也不知道闹腾个什么劲。”
庄云栖脚步一顿,别的事也就算了,这件事要是不说清楚,喻星大概会气得睡不着觉。
她替她澄清:“不是喻青岚把她扫地出门,是喻星跟喻青岚断绝关系,今生今世都不再往来。”
喻星还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
她想了一天,庄云栖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否则她那么理智的人,不会提出这么不着边际的条件。
又反复地考虑是否要答应这个离谱的条件。
一整天都没有睡着,喻星头有点疼,后来躺烦了,就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玩。
她想,庄云栖肯定不知道婚姻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
尤其是Alpha和Omega的结合。
Alpha是一个十分低劣的性别,一旦进入易感期就暴躁易怒,还有多得没有尽头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还有Omega,面对标记了自己的Alpha时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对方宰割,直到标记被洗掉。
很不公平。
偏偏世人还将Alpha和Omega视为最佳配对,对这两者的结合怀有高度的期待。
虽然十八岁时说的话很中二,但也是她的真实想法,她不喜欢Omega,也不想跟Omega在一起。
她在各个社交app上切来切去,期望睡意能到来。
突然,她皱紧了眉。
她看到了一条帖子。
帖子的描述十分隐晦,也没有指名道姓,而是谨慎地用了指代,说的是某知名公司的Omega总裁是否真的有领导好一个公司的能力。
“众所周知,Omega是一个很容易受发情期影响的性别,如果没有Alpha的信息素,则会导致情绪不稳,一个情绪不稳的人,如何能在关键时候做出正确的决断?将公司职员的前程,和行业的未来交给一个Omega,是不是太不负责?”
喻星的拳头硬了。
医学发展到现在,早就有很好的控制Omega发情期的办法,可以用抑制剂,也可以用抑制贴,几乎不会出现纰漏。
虽然她讨厌庄云栖,但她知道,以庄云栖的毅力和理智,就算处于深度发情,她也会安排好一切。
她正要点投诉,理由是性别歧视,页面就跳转了一下,内容消失了,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帖子已被删除的小字。
很好,该死的庄氏集团公关部终于发挥了他们蜗牛般迟钝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