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成为妻子后》酒不眠

4、4 “跟我结婚

　　如果是十六岁的喻星，大概会立马反唇相讥，绝不会在口舌上吃半点亏。
　　但现在坐在庄云栖面前的是二十四岁的喻星。

　　她大脑飞快运转，将所有能获取投资的地方全部回忆了一遍，再三确定庄云栖是最后的希望，不能得罪她。

　　喻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努力让自己的态度端正些，将手按在策划书上：“庄总可能不知道，影视剧的投资除了看策划，还可以让导演本人亲自向您讲解。”

　　庄云栖刻薄完她，心情大概不错，又或许今天的阳光确实很灿烂，让沐浴其中的人看起来都不那么冷漠。
　　她点了下头，示意喻星说下去。

　　喻星获得了第二次机会，这次，她更加慎重。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讲述。
　　她讲述这部电影的灵感来源，剧情经过，两位女主角的经历，故事如何走向，结局又如何动人。

　　开始她还能尽量冷静克制，语气较为理智，渐渐地就不免越讲越兴奋，眼睛都在发光。
　　她是这部戏的导演，也是编剧，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部作品。
　　它绝对可以取得很好的成绩，不论是在艺术上还是商业上，都具有超高的价值。

　　事实上，除非是面对对电影十分热爱的独立投资人，否则，制片人和导演在寻找资金时也多半会从市场角度来打动投资人。
　　但喻星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在上一部电影大获成功后，就有无数人主动联系她，向她询问下一部作品的动向。

　　在大半个月之前，她从未为资金发过愁。她要做的，反而是拒绝，拒绝那些太过热情的投资人，还有那些试图用资金来敲开后门，往她剧组里塞各种不入流演员的大老板。

　　在对电影本身的描述到达尾声，喻星自认为已经将这部电影未来会有的辉煌成绩，全面地、毫无遗漏地传达给了对面这位一言不发的评审老师。

　　跟庄云栖讲话真的很没劲，她只是听，不打断，也无反馈，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唱独角戏的尴尬，十分打击积极性。

　　喻星观察庄云栖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上看出她有没有一点心动。
　　可惜一无所获。

　　想想也是，从庄云栖十七岁开始，她就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过什么真实的情绪。

　　庄云栖见她好一会儿不说话，便微微抬了下眉梢，喻星读懂了她的微表情，是在说：“讲完了？”

　　她想到接下来的内容，心底涌起一阵难堪，顿了顿，还是开了口：“最近发生了一些事……”
　　既然是想让庄云栖给她掏钱，当然不能只讲美好的一面，而隐瞒巨大的风险。
　　她将那天发现钟可深度发情，到之后的一系列出人意料的发展，以及她如今的臭名昭著全部都说了一遍。

　　喻星脸色有些难看，情绪明显低落下来，那双瞳色比常人要格外浅一些的眼眸中也浮现了黯然。
　　她觉得很难启齿，说得也就慢了些，好几次打了磕绊。
　　陷入丑闻也就算了，还是这种欺负Omega的肮脏事件，任谁听到都会觉得污染了耳朵吧。

　　幸好，庄云栖还是有良心的，听到喻星的遭遇，没像刚刚那样嘲讽她，而是问：“是谁干的，有眉目了吗？”
　　喻星摇了摇头，要是有眉目，她也就不会那么苦恼了。
　　“但是，这人既然恨我到布下这样恶毒的局，不看着我跌入深渊爬不起来是绝不会甘心的。所以，只要我重新获得资金，重启拍摄，他一定会再度出手，到时候就可以抓个正着！”

　　她说着，又恢复了斗志，加了一句：“我要亲自把他揪出来！”
　　庄云栖听完，仿佛评估可行性那般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对这场阴谋发表任何看法。

　　喻星忽然有些感动，这大半个月来，她见过太多怀疑、鄙视、不屑的眼神，信任变得十分珍贵。
　　庄云栖只是听她讲，就相信了她。

　　“谢谢你相信我。”喻星觉得反正都示弱了，再多说一句感谢也没什么。
　　但很快，她就恨不得穿回此刻，捂住自己的嘴。

　　“倒不是信任你，而是我想起有人说过这样一段话。”庄云栖不紧不慢地说。

　　喻星蓦然有一股不详的预感，脚趾无意识地蜷曲起来，她伸出一只手，想要阻止，却晚了一步。
　　庄云栖嫣红好看的双唇轻启，像个没感情的机器人，省略去语气，开始复述某人的话：
　　“我不喜欢Omega。”
　　“这辈子都不会跟Omega有感情上的牵扯。”
　　“我应该是不会考虑恋爱结婚的，但如果有，对象也绝不会是Omega。”

　　她复述完，最后总结：“所以，如果不是事件中的另一人是Omega，我可能会考虑一下再决定要不要相信你。”

　　喻星默默地低下了头，耳朵烫得仿佛能煮熟鸡蛋。
　　这是她十八岁时的中二发言，当时她被同年级的一个Omega女生大张旗鼓地追求了一学期，她拒绝了无数次，对方都像没有听懂，当天离开，隔日就卷土重来。

　　她的分化期来得很晚，于是一直被认为是Beta。
　　Omega很珍贵，在人群里只占十分之一。
　　一个珍贵稀少的Omega看上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不知情的人都认为这个Beta很幸运，在听说她竟然不知好歹地拒绝以后，自然免不了用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眼神打量她。

　　她烦不胜烦，在那个女生再一次表白后，就放出了以上狠话，没想到被正好路过的庄云栖听了个正着。
　　更没想到庄云栖当时什么也没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却在六年后的今天，对她大肆嘲讽！

　　她怎么回事，作为集团总裁不是应该日理万机，各种大事把脑袋塞得满满当当，为什么能一字不差地复述一个死对头六年前的中二宣言。

　　喻星深感不解，咬牙切齿：“庄、云、栖！”
　　然后就看到庄云栖眼角弯了弯，连带着那颗小痣都更嫣红夺目。

　　她还笑。
　　真过分！
　　喻星双眉皱得更紧。
　　反正已经破功，她干脆破罐子破摔，伸手戳了下那份不专业的策划：“那这个项目，你要投吗？”

　　她也知道，只要她身上的污点没有洗清，这个项目的风险就远远大于收益。
　　虽然推测幕后黑手会再对她下手，可万一对方格外谨慎，一击不中就不再出手呢？
　　又或者对方段位高，即便她有防备，也没能抓住他，反倒让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局面。

　　再想了想庄云栖刚刚的气人表现，她更加低落，猜想庄云栖之所以跟她见面，大概也不是真的对她的电影感兴趣，而是来看她笑话的。

　　但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
　　于是她低头：“帮我这一次，让我做什么都行。”

　　庄云栖收敛了笑意，望向窗外。

　　她们说了不少时间的话，时间也过了十一点，外头大概已经开始忙碌，来吃午饭的客人想必陆陆续续进了餐厅。
　　但这里却始终很安静。
　　花园里的花轻轻摇曳，不远处甚至飞舞着两只漂亮的蝴蝶，阳光静谧，风也轻柔，一切都美好得像幅画。

　　喻星急躁的心情也被安抚，静静等着庄云栖考虑完，给她答复。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庄云栖慢悠悠地说：“跟我结婚。”

　　喻星：“……”
　　喻星：“？？？”
　　她几乎以为自己出了幻听，表情呆滞地望向庄云栖，眼睛缓缓睁大，眼中透着强烈的求知欲，用眼神向对面的人示意：“请你再说一遍。”

　　庄云栖却不再多说，她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拎起放在一旁的包。
　　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淡，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唇角弯了弯，走到她身边，将手轻搭在她肩上：“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
　　说完，她便离开了。

　　留下的喻星依旧呆滞。
　　呆坐了片刻，喻星呆立起来，又呆呆地走出这间玻璃房。
　　本想原路返回，走到小花园里才发现，侧面开了扇门，原来这里有后门。

　　走出后门是一条小巷，穿过小巷就来到了马路上，
　　沿着马路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在对面看到了庄氏集团那栋恢弘显眼的建筑。

　　喻星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间玻璃房可能是庄云栖的秘密基地。
　　安静、明亮，花园里的花都是一个色系，按照颜色从浅到深种植，十分规律，并且还离她工作的地方很近，全部符合庄云栖的喜好。
　　那里应该是她独处时很喜欢去的地方。

　　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不仅适合独处，还适合谈一些私事。
　　比如，结婚。

　　她怎么都无法把结婚这两个字跟自己联系起来，更别说是和庄云栖结婚。
　　想象了一下她们穿着婚纱相亲相爱站在一起的场面，不由打了个寒噤。
　　连忙把这个画面从大脑中驱逐。

　　喻星头疼，觉得几年不见，庄云栖气人的本事大涨。
　　可是隐隐的，她又知道，庄云栖那样一板一眼，较真又死心眼的性格，是不会拿婚姻开玩笑的。

　　会不会是她遇上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