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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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男孩离开后，白荒抬起头，在人群里向前穿梭。她从最边上走到营帐正前方的指挥台——一个到人膝盖高的台面，站在上面后，所有人都能看见她。随即拿起了陈澈放在桌上的扩音器。
“朝圣国的士兵们，”她把扩音器开到最大，看了一眼下方的陈澈。很显然，对方不清楚她要干什么，但也没有阻止。她继续道，“有人想活着吗？”
人群安静下来，没有人回答。不是因为不想活，而是不知道这个觉醒者问这样的问题干什么。
“朝圣国的将士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你们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死得毫无意义，对吗？”
很多人低下了头。
方寻烬没有，她在角落，死死盯住白荒。她有不好的预感，因为白荒不是爱出头的人，尤其在这种问题上。
“当然，怕死没什么，大家都是人，人有感情，有私心，会恐惧，惧怕死亡是很正常的事。”她的白色长发被束在脑后，随着每个字的落下轻轻晃动着。
“你们每天离死亡那么近，有没有想过，战斗的意义是什么，战斗的价值，究竟能否与死亡这一代价相匹配？”
人群又发出一阵阵窃窃私语般的声音，趁着这个机会，白荒低头对着陈澈做口型：放心，我不是反动派。
一个声音出现：“为了朝圣国！”
白荒摇摇头：“太空泛了，这不是答案。”
“为了家人！”
白荒嘴角微笑的弧度不变：“太狭隘了。”她摇摇头：“我们自私一点，从人性的最本源开始思考怎么样？”
很快，一个声音呐喊：“为了自己！”
“对了一小部分。”她道，“朝圣国没了，你们也活不了。家人死了，你们会悲伤，会绝望。如果自己的死从头到尾没有价值，你们也不想干了不是吗？”
她在小小的台子上缓慢踱着步子：“你们看见牺牲的战士会流泪，那你们想过，自己是否做好了必死的决心？那些战士死前，是一直怀着不怕死的信念吗？”
她停下了，语气很轻：“其实都没有，对吧？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又想死呢？可他们就是不愿意看到那些老人小孩死在动物的脚下，就是不想看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样的悲剧上演在其他人身上。”
“我们守护的，从来不是这个由城墙围起来的国家，”她的眼神暗下来，“城墙已经倒了，但朝圣国还在。我们守护的，是组成这个国家的，千千万万的自己。”
“既然不想死，那就不要一副和死了没区别的表情。” 一个一字用最冰冷的口吻吐露出，像冷血的蛇在吐着杏子，危险的语气却掷地有声。
“这么长的铺垫就是为了动员吗？”一个士兵摇摇头，“不是我们不想，而是，我们真的挡不住。”
白荒保持几近冷漠的微笑：“为什么觉得挡不住呢？”
“动物没有止尽，可我们马上要山穷水尽了……”对于他们来说，死亡不是最原本的恐惧点，未知的力量对比更是一个原因。
白荒叹了口气，并不是带着负面情绪的叹息，更像是既定策略在按方向执行的欣慰：“兽潮在五天内会结束的。”
没有任何预兆的一句话，使底下的窃窃私语变成爆发式的惊呼。
“你怎么知道？”
“我说是宇宙之啸告诉我的你信吗？”她的语气和开玩笑一样轻松。
原本的议论声里跳出一些无望的讥讽：“呵，前面说了那么多，结果现在编个大话骗我们卖命！我们相信希望，但不是这种空话！”
“听起来假？”白荒歪着脑袋，带着威慑感的戾气浮现在脸上，“那我杀死一头鬼泣子听起来像真的吗？”
那个士兵沉默了，因为人人都知道她杀过鬼泣子。在她之前，杀死鬼泣子这件事其实和与神对话的分量没什么区别。
“不论你们信不信，我接下来说的话，句句属实。”她把扩音器拿远了一些，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我是朝圣国的觉醒者白荒，代号‘海妖’，编号400326。”
方寻烬一字一句听着，直到指尖嵌入掌心。能让白荒在这种情况下建立起绝对威信的方法只有一个。
白荒的嗓音发冷，让她觉得周遭一切都降至冰点。
她说——
“我的能力是，百分之九十五的绝对理智。”
人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宇宙之啸为人类诞下的最接近本源的能力，是为战场和战斗而生的能力。
朝圣国需要的从来不是救世主，而是一点点，触手可及的希望。
白荒看见了和其他人表情截然不同的方寻烬，对方复杂的神情几乎在灼烧她，而她对那双眼睛说：我给他们希望。
觉醒者移开脸，机械制的拳头握紧时发出些许声响：“朝圣国军力见底，但动物也并非无限。它们达不到目的，也会害怕，也会退缩，不会白白送死。”她的语气如同再复述一个真理，看到士兵们犹豫的眼神，她道，“宇宙之啸的催化让力量变成未知，让恐惧变成本能。你们是想见家人一面，然后让他们死在兽潮里，还是坚持战斗到退潮？”
人群开始发出一些声响。
“朝圣军团的入军誓言是什么？”她放下扩音器。
这次，很多人回应了：“是守护！”
“我现在用我的能力和生命发誓，五天之内兽潮会回撤，你们愿意为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战斗吗？”同样的问题她用不同的方式问了很多次。她要看到被动物碾碎的军心重振，不然哪怕兽潮只有二十四小时，朝圣国也无力回天。
很多人有了反应，一个和夏钦原差不多大的新兵挤到前方，虽然和白荒的年龄差不过一岁，但那双黑色眼睛里的迷茫与稚嫩和她大不相同：“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觉醒者挑眉，笑脸下的语气毋庸置疑：“我的能力是百分之九十五的绝对理智，某种意义上讲，我是离宇宙之啸最近的人。要是真是死局一盘，我早跑了，还需要和你们讲废话？”
她的笑真诚了一些：“我什么都不信，除了自己。但我知道你们不是，你们信太阳，信朝圣国和太阳一样不会倒下。我现在信朝圣国不会倒下。”
水一样的话语荡出千层涟漪：“我在此以百分之九十五的绝对理智下达五天内第一军令：守住朝圣国，”她看向方寻烬，真心实意地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然后，回家。”
平淡的语调在几秒内牵引出排山倒海的呼啸，“回家”二字对于每一个士兵都带来极大的冲击与震撼。更主要的是，他们的军团里有一个觉醒者有着绝对理智，所以他们相信她的判断。
他们现在，相信兽潮会结束。
然后，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