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仙》咕蛹者

15、第十五章：各种意义上的坦诚相见 红

　　红......无穷无尽的血色漫延整座庭院，潮湿的空气让那股浓重的血腥气粘腻作呕，人面狮身的野兽啃食着姨娘们的残肢断臂，还有房中从床榻下滚落的腐烂的头颅——阿娘死不瞑目的头颅......
　　女孩躲在浓郁而幽暗的柳树上，刺鼻的血味让食糜倒涌。女孩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让疼痛替代呕吐的欲望，绝望的看向树下嘶吼的“父亲”。
　　伯柳骤然惊醒，看着陌生的草庐棚顶。沈姜担忧地握住伯柳的手，将掌心覆在伯柳的额头上。
　　“呼，小姐没有发烧。小姐，我们现在逃出府外了，这里是......朝廷废弃的棉府。”沈姜将伯柳扶起身，“小姐，你身上出了很多汗，是做噩梦了吗？”　
　　刺骨的寒风将伯柳的神智捞回，头晕耳鸣的症状已经好转，伯柳长叹一声，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混浊恐怖的梦，梦境的内容醒来已模糊不清。 　
　　“姜儿，我身上黏糊糊的，这附近可有梳洗的地方?”伯柳走出草庐，看向野草丛生的田地。
　　沈姜靠近伯柳，踌躇地牵起伯柳的手腕，借着月光将她引向草庐后方的丛林。
　　晦暗的树木间飘荡着无数细小的萤光，为伯柳和沈姜照亮前路，皎白的月华洒进茂密的树木间，和清新的草木缠绕在一起，兜成一张无形的网柔和地罩在两人肩上。
　　“小姐，你可还记得鹿首说的话?”沈姜敛容正色，看向身旁的伯柳。
　　“记得，‘五仙之中，凤首落地，禄仙已逝。啖龙九子，国将陨矣。’”
　　“若我没记错，府中的那头......妖兽，应是龙九子中的五子‘狻猊’，形似狮子，喜静好坐。小姐，你......”沈姜不安地看向伯柳，根据伯柳幼时的记忆，丞相或许早就被那头妖兽代替了。
　　只是究竟是妖兽替代了人，还是人本身化作妖兽，从现有的线索无法妄下定论。
　　“我没事，姜儿不必担心。”面对父亲化作妖兽的事实，伯柳出乎意料的平静，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背后的缘由。
　　“小姐，这一切都太诡异了，如果鹿首的话是真的，那么背后将有一种生物食尽龙九子，胤朝也就此毁灭。还有五仙，现今我们知晓的麋鹿恐怕就是禄仙，那凤首就是......”
　　“恐怕是薨逝的姜皇后。”伯柳忽然发话，忧心地看向沈姜。姜皇后是沈姜母亲的族姐，沈姜或许知晓更多，伯柳不想沈姜自揭伤疤，“其实老师告诫过我，不要将佳人宴上的饭菜吃下肚。”
　　伯柳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起初我并未将老师的话放在心上，直到东宫的那场雪宴，宴会的酒喝起来像围绕安阳的河水一样苦涩。佳人宴的果蔬咀嚼起来很难下咽，像在嚼树叶，肉糜看着虽是牛肉猪肉的模样，尝起来却是兔肉的口感，还有一些生的酸苦的肉。”
　　沈姜停顿片晌，“酸苦的肉，莫非是......”两人都不语了，不敢再往深处设想。
　　“姜儿可还记得太极宫内众生殿前四兽捧圣的浮雕石碑?”伯柳的手有些颤抖，“四兽其实为普生元君的弟子，传说大弟子凤凰下凡历劫，普生元君由此点化其他三兽成仙兽，让他们接任凤凰的职务，如果那只白兔是真的兔儿神，那么现在我们知晓的凤凰、兔子、麋鹿，都和四兽中的三兽一一对应，还剩一个蛇兽。”
　　“那日我攀上柳树捞下风筝时，发觉环绕安阳城的河流酷似一条玄蛇。”伯柳言毕，沈姜醐醍灌顶，“那么鹿首口中的五仙，恐怕就是四兽和柳仙了。佳人宴上的餐食，若小姐的五感并非多虑，恐怕宗亲嫡女们吃下的就是......”
　　五仙与龙九子之间的联系，皇帝邀请没落许久的宗亲的嫡女们入宫从而举办佳人宴的目的，选秀为妃的娘娘们杳无音讯的真相......
　　两人不知步行了多久，伯柳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潭冒着热气的池水，从天穹中直直落下的月辉在池水中泛起波光粼粼的碧涛，密密匝匝的萤火绕着池水旋转飞舞，像提出了邀玩。
　　“曾经棉府的人们会在这里沐濯，这里的池水是热的，小姐不用担心着凉。”言毕，沈姜转身坐在不远处的青石上，背对伯柳，有些紧张地说道：“等小姐洗完，我们再商议今后的日子吧。”
　　伯柳身上的裙袄裤一件件滑落在地，赤裸地踏进温热的池水，躯体的寒意顷刻消散，舒畅地呼出一口气，“姜儿也来沐浴吧，我来替姜儿绾发。” 　
　　沈姜依旧背着身，耳垂被热气蒸得熏红，固执地回道：“奴婢不敢。”
　　伯柳有些生气，从池中起身走向沈姜，忍受着骤降的体感温度，缓缓攀上沈姜的肩，环抱住沈姜，“事到如今，为何还一口一个‘奴婢’，不要再叫我小姐了，唤我素之吧，满愿。”
　　伯柳呼出的热气搔痒着沈姜的心，沈姜鬼使神差般回头，伯柳出水芙蓉的身姿映入眼帘——水滴在她肤如凝脂的脸上逶迤下一行水渍，落入她雏鸟绒羽般的眼睫，悬挂欲坠。她乌黑的青丝在皎洁的月华下宛若缎面，使得发间流淌的池水像珠串蜿蜒在她白皙赤裸的躯体上。
　　沈姜脑中一片空白，任由伯柳扒下她的衣裳，随她一同袒露地踏入池中。 　
　　“如今我和姜儿也算坦诚相见了。”两人的青丝漂浮在水面，萤火飞舞其间。月辉照出两人姣好的身姿和唇红齿白的面孔，一位杏脸桃腮，像阳春三月的桃花，一位柔情似水，让人如沐春风。
　　若有迷路的旅人误入此地，怕是会以为自己遇见了惑人的山鬼。
　　但在沈姜眼中，伯柳此刻是她的神袛。　
　　恋慕的人与她五指相交，在她的耳边轻言细语，舔舐她的耳垂，抚摸她的脊背。
　　我爱她。
　　这句话在沈姜的脑海中倏忽闪过，沈姜忍住缱绻的心绪，将岸边衣物内的一对手镯拿出，郑重的将其中一只放在伯柳的手心。　
　　“今日是小姐......素之的生辰，我还没送你拜盒。”沈姜小心翼翼地看着伯柳的神色，“兔儿神曾说这对手镯需我们为彼此戴上，但兔儿神司掌同性恋人的感情，原先我与素之身份有别，不好擅作主张，如今我想问素之，你可愿......”沈姜将心中说过无数遍的话语吐露出来。
　　“你可愿千秋万代，都只与我一人度过?”
　　伯柳顷刻覆上的朱唇告知了答案。
　　池水泛起阵阵波澜，两人的发丝互相缠绕，朱唇啄吻身体的各处，气息紊乱了，神思迷离了，沈姜发出喘息，“素，素之，你如何知晓......”伯柳的手指如池中摆尾的游鱼，低头嗅闻沈姜颈间的暗香，彼此的手镯套进手腕后，伯柳一只手桎梏住沈姜欲推开自己的双手，眸色依旧柔情似水，只是动作与平日柔弱可人的小姐大相径庭。
　　“我从画本上学的，满愿可喜欢?”
　　沈姜根本答不上话，眼角逐渐啜起泪花。
　　月下交融的身影，林间若有若无的喘息，摇荡的池水，皆贪晌漫漫长夜中的磨镜之欢。

作者有话说

　　最初写的时候本来想让沈姜做主动的那一方，但是后面思考了一下，两个人身份悬殊，沈姜一生又起起落落，很难再有以前对感情的热衷。所以她俩的感情就注定了需要伯柳来主导，我写到后面发现伯柳这种表面柔弱实则占有欲爆表的人来做主动的那方好像更加带感，最后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