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仙》咕蛹者

13、第十三章：逃跑可是强项 香

　　香火氤氲，飘至莲花座下，伯柳带着沈姜在普生元君的蒲垫下跪坐三拜，起身走至神像后方的阁间。
　　已逝之人的骨灰坛就放在阁间蜂巢状的匣层中，当地百姓称它为尘往阁，寓意尘埃落地，魂魄往生。
　　阁内只有殿前木鱼传来的悠远的声响，慰人心神，抚恤众生。伯柳停在一处匣层前，随行的道士将下方的一处匣层打开后，踱步离去。
　　伯柳蹲下身，将沈姜递来的纸扎狸奴放在陶瓷坛旁。陶瓷坛的坛身高大，肩部微鼓，平底直口，其质地细腻，釉色温润，器身以青花装饰，贴塑瑞兽。沈姜发觉匣中堆满了各种纸扎的动物，皆栩栩如生、憨态可掬。
　　“阿娘在世时，很喜欢养一些狸奴月德。”伯柳将脸埋进手肘，看着陶瓷坛上的瑞兽，“喜欢动物的阿娘，却嫁给了一个屠户。姜儿你说，人生是不是总要留下一些遗憾呢？”
　　雨过天晴，冬日的太阳终于苏醒了，日晖笼罩着伯柳和沈姜单薄的身躯，一团团尘埃在两人的脊背上旋舞，远远看去，是勾勒出两人轮廓的暖暖的光晕。
　　沈姜缓缓蹲下，将额头抵在伯柳的脊背，踌躇不前的双手终是收回袖下，轻声细语道：“小姐，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奴婢虽名为满愿，但也知晓世上无十全十美之事。常言道事在人为，而人为在心，所以奴婢觉得只要人心无悔，就能事事满愿。”
　　伯柳合上匣层，拉着沈姜起身，颤抖地捧住沈姜眼下有些青黑的脸，眸中闪过千万般思绪，最终化作一句哀叹。
　　“姜儿，我亏欠你太多了。”
　　......
　　马蹄井然有序地踏在来时坑洼不平的路上，伯柳和沈姜坐在轿内，彼此依偎着打盹，两人在浅浅进入梦乡时，马轿突然急刹，伯柳和沈姜的头磕在一起，骤然惊醒。
　　“哎!怎么不走了?不是才吃过马粟嘛！”车夫的吆喝声在轿外响起，众人的马匹皆焦躁不安，不再前行。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侍卫拔刀下马，走向前方的一滩血泊。伯柳和沈姜有些气闷，两人互相扶下轿，踱步走到前方。
　　“死，死，死人了!”车夫率先惊叫，指向血泊上方躺在林间的一具尸体。
　　尸体无首，四肢残缺，腹腔被开膛破肚，没有内脏流出，血痕从途上的血泊一路逶迤到林间的尸体。
　　“冷静点!危险可能就在附近。”侍卫拽住逃窜的车夫，伯柳紧紧抓住沈姜的手往后退，两人都出乎意料的冷静。
　　沈姜一生起起落落，在牢狱中见惯了血腥场景。伯柳总觉得那股血腥气分外熟悉，但只要试图回想，就会头晕耳鸣。
　　林间骤然窜出一匹体无完肤的野猪，野猪嚎叫着冲向途中伫立的石碑，伴随巨大的声响，石碑裂出数条鳞次栉比的缝隙，顷刻鸟惊鼠窜。
　　“是，是睚眦!”裂痕奇妙的构成了两个汉字，沈姜率先认出，话音未落，一头豺身龙首，通体青黑的巨兽惊现在尸体附近，那兽双眼混浊，鼻中呼出热气，身后是斑驳陆离的霞光，众人这才惊觉天空被染上了一片血色。
　　古语云：“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豺身龙首正是龙九子中第二子——睚眦的形态特征。
　　睚眦嗜血嗜杀，性格刚烈，所谓“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报则不免腥杀，睚眦就是克杀一切邪恶的化身。
　　沈姜眼中映出巨兽的瞳孔，察觉到诡异之处——面前的“神兽”竟有着像人一样的眼睛!
　　“睚眦”吐出血气，似看不见伯柳一行人，将无首的尸体一口吞吃入腹，又叼起倒下的野猪，缓缓拖至树林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咀嚼声。
　　众人胆战心惊，沈姜当机立断将伯柳抱上马鞍，自身跨上马背，伯柳配合着将发簪刺入马臀，棕马嘶鸣一声，两人策马扬鞭，扬长而去。缓过神的侍卫们捎上昏厥的车夫，鞭挞后躯，尘土飞扬。

作者有话说

　　前文有说过，以前女子可骑马上街，所以沈姜以前作为管家子女是学过马术的，而伯柳一家以前是宰猪杀羊的，根本没有让女儿学骑马的机会，倒是让伯柳学会了宰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