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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感   有 ...


  •   有一位幸运的女孩,她生在朝堂忠臣沈知州的膝下,她的母亲是当今薨逝的皇后的族妹。父母感情深厚,未纳姨娘姬妾,父亲心疼妻子生产不易,膝下便只有女孩一嗣。
      当朝文臣权佞组成的“清野”党派显赫一时,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权压天子。天子恼怒,用巫蛊之祸问斩“清野”。沈知州幼时师从“清野”党首丞相,由此受权力更迭的牵连,三族皆被贬为官奴。
      女孩一直无忧无虑的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下,自小不懂世间冷苦,哪怕家中遭受一朝之患,女孩也未受到欺压霸凌。
      直到女孩在安阳棉府中染上肺痈,女孩的父母为女孩寻医出逃棉府,谁知东窗事发,三人在医馆被官兵以私逃的罪名押进牢狱。女孩被父母扮作男童,因身体孱弱、年岁稚嫩逃过恶人毒手。但女孩的父亲为保护妻子被捕役砍下一臂扔进死牢,女孩的母亲在狱中受尽侮辱,官兵倒反天罡,污蔑此女犯有奸罪。
      那晚母亲去衣受杖,血肉横飞,凄厉的尖叫声在女孩的耳边挥之不去,女孩的身躯高热惊厥,滚烫得如一块烙铁,潮湿黑暗的监牢让女孩的五感渐渐丧失,最终昏死了事。
      女孩奇迹醒来时,发现面目全非、一臂沾泥的父亲抱着自己在一棵繁茂的柳树下泣不成声,旁边高高的土堆包住了两人的身影。女孩呢喃着阿娘,父亲告诉女孩,她的阿娘去了一个没有苦难的地方。
      女孩痊愈后,父亲带着女孩回到家山的一处私塾落根,私塾的主人是父亲的旧友,女孩在私塾维持着男孩的模样,做私塾里的侍童,父亲则做起了教书先生,两人的日子也算平安无虞。
      私塾很小,小到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来此学书,在那处小小的天地里,父亲教会了女孩捐残去杀,教会了女孩自力更生,更教会了女孩无论何时都要自强不息,怀揣赤子之心。
      父爱如山,母爱似海,女孩皆没等到感恩戴德的机会——前来缉拿残党的捕役点燃了私塾下的军械,猛火如张开血盆大口的巨蛇,吞噬了在场的每一个生灵,父亲和旧友的尸体在书库被烧成焦炭,女孩那时被父亲差使进城,采买下一季的笔墨纸砚,回到私塾时,看见的却是骇人的烈火和驰援的金吾卫。
      女孩在高堂下被司礼监的官宦辨出女身,被充为官妓丢进安阳青楼,鸨母调教女孩当了一年清倌人,最后令其上街揽客,恰巧一辆华贵繁复的马车经过,将女孩赎去官妓身份......
      雨还在下,柔和的烛光轻轻摇晃着,使沈姜和伯柳的影子融在一起。伯柳静静地侧卧,呼吸平稳,手指搭在沈姜的耳畔,颤栗地抹去了沈姜情不自禁流下的泪。
      伯柳紧闭双眸,似乎进入了一场心碎的梦境,眼泪如晶莹的珍珠悄然从眼睫滑落,滴在沈姜的耳垂上。那泪水带着温热,触碰的瞬间,仿佛传递了无尽的情感,灼烫了沈姜此刻冰凉的心。沈姜的耳垂微微颤动,伯柳的泪水缓缓滑向沈姜的颈间,留下湿润的痕迹。
      沈姜抬手慢慢握住耳畔那双纤纤玉指,看向伯柳沉睡的面孔,怆然一笑道:“小姐,那些欺压百姓的官兵啊,被暴烈的野火一瞬间吞噬殆尽。事到如今,我的仇人是谁呢?我该恨谁呢?”沈姜侧身将眉心抵在伯柳的指腹上,“我只恨人心叵测,世间丑恶不堪。”
      “小姐啊,我真的好累,累到没法儿再去恨,再去爱。”窗外雷声已息,乌云散去,一轮弯月赫然悬挂在夜空,落下一抹月华覆进两人的眉眼。沈姜轻轻牵起掌间渐渐被自己捂热的素手,像一名虔诚的信徒,小心翼翼地在指尖烙下一吻,滚烫如火舌,却又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
      “是一直温柔的你,容易忧愁的你,偶尔会耍小性子的你......让我庆幸自己活到现在。”月辉悄悄照亮两人眼中溢满的泪水,彼此抑制着颤动的呜咽。
      ......
      马车啪嗒一声停在人头攒动的太极宫外,沈姜扶着伯柳下轿,空气中浓郁的香火味熏得沈姜捂住口鼻。
      “姜儿要不先在轿内等等我?待会进了道观,香火就更浓烈了。”伯柳关切的看着沈姜,命侍卫从马背上卸下一叠叠会纸。
      沈姜攥住伯柳的窄袖,摇了摇头。
      今日伯柳和沈姜皆穿竹篁绿的直裾,裙袖纹样分别为花卉与葫芦,沈姜用两根木簪挽起青丝,伯柳也朴素的梳着祥云岫玉簪单螺髻。
      太极宫依山而建,巍峨壮观,高大的宫门上刻“太极宫”,两侧镌刻着“紫府”、“丹台”,象征神仙洞府。进门后,迎面是众生殿,供奉着普生元君,神像坐于莲台,慈眉善目,倚荷而眠。殿前有前朝“四兽捧圣”浮雕石碑,工艺精湛,栩栩如生。宫中建筑呈八卦布局,八面墙上饰以八卦符号。楼高三层,沿石级而上,绵延数里。宫后有一不老泉,潺潺流水,似有仙气缭绕,整个道观香烟袅袅,古木参天,环境幽邃静寂。
      太极宫内时不时传来香客的抽噎声,青烟漫漫,单音铜盘传递着子女心中的思念。
      沈姜拎过侍卫手中的会纸,跟随伯柳跨入观内,走向中央一个燃着簇簇火苗的巨大的炉鼎。炉鼎通体由青铜铸就,鼎身圆润饱满,双耳高耸,似兽面威严,底部三足稳固,支撑起整个鼎身,鼎身刻有精美的童子采莲纹,寓意吉祥。
      伯柳同其他掩面而泣的布衣子女,口中喃喃自语,将沈姜手中的会纸一小叠一小叠的丢进鼎内,会纸瞬间燃作飘飞的灰烬,沾染在每人的发髻上,代替已逝的亲人抚慰儿女。
      “姜儿,你要不要过来唤唤你的父母?”伯柳拎走沈姜手中的会纸,扯出一叠黄纸递给沈姜。
      沈姜接过黄纸,无奈笑道:“小姐,哪有人用他人的会纸祭奠自己的家人呢?”言毕,伯柳思量片刻,不多时便笑眼盈盈的靠近沈姜。
      “姜儿这话,原来当我是其他人。那姜儿把这支木簪售给我,就当作是会纸的铜钱了。”伯柳摘下沈姜发髻上的一支木簪,缚进自己的发髻间,将手中会纸一叠叠递给沈姜。
      沈姜奈何不住伯柳,向鼎中悉数丢进会纸,不言不语。
      沈姜想说的话有太多,多到话语涌至喉中,却不知如何开口。
      阿娘阿爹,我想你们。 
      阿娘阿爹,我现在活得很好,不愁吃不愁穿,也遇见了自己想守护的人。
      阿娘阿爹......对不起,都怪女儿生病,否则你们......
      “沈先生,姜夫人,满愿现在好好的活着来和你们告安了。”伯柳握着沈姜的手抽出一叠黄纸,往鼎内洒去。
      “满愿很想你们!希望你们在另一个天地,能彼此白首不相离。”伯柳唤灵的声音愈来愈大,像飞扬的尘沙,回荡在众生百相间,夹杂进沈姜流下的一行清泪中。
      满愿,满愿,人生不悔,事事如愿。  
      她在这一刻,悲戚又心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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